11、此夜，红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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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大早就被吵醒，外面乱哄哄的。
透过透雕花木缠枝葡萄纹落地月牙罩垂下的珠帘，隐隐地看见紫鹃纹丝不动的身影。
“外面怎么回事？”
我不耐烦地皱眉头，“还想不想让人睡觉了？”
“小姐，今天是花枝节。”简短的话语，似乎并未想作过多的解释。
“花枝节”，是为了庆祝花仙子的节日，在最美的花季里，民间无论富贵贫穷，无论男女老少，都会出来赏花。
平民可以到山上或者湖边。而贵族就只用在自己家的院子里赏花。饮花酒，吟花诗。
大观园今天似乎很热闹，外面不知道在干什么。
“吵死了！”我钻到窝里，用被子猛地盖在头上。
“小姐不出去吗？每逢这时候，老太太总是会对诗作的最好的小姐公子们有奖赏。”
紫鹃在一边“循循善诱”。
“开得最灿烂的是桃花吧。。。。”我闷闷地说，“我怎么能去呢。。。。”
然后就昏昏沉沉地睡去了。隐约中听到小桃的叹息声，而后又渐渐消散。她轻轻地掩上门，估计也去赏花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糊中只觉得口干舌燥，于是挣扎着爬起来，看看四周，黑乎乎的，好像是晚上了。
到桌边，抓起白瓷水壶就张口大喝。
清冽的花香不知从哪里飘来。我转头，看见窗户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步步锦支窗前吊了一盆还带着露水的盛开的石榴花，火红的花瓣围成团团的一簇，嫩红色的花蕊顶着黄黄的圆点立在花瓣中间，橘红色的花萼像涂了厚厚的腊，闪着迷人的光泽，绿叶扶着红花。我一时看呆。思考着不知是何人放置的。
伸手想触摸时，被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握住。在月光下有一层淡淡的光晕。温暖的温度让我不禁一颤。
是一张美丽的脸，比女子还要美，却不显得过分阴柔。那个人翕动长长的睫毛，对我展开笑颜，
“爬窗吧。”
夜色阑珊，隔着屋檐下的红灯笼，模糊的黑暗中，就这样地被拉着踉跄地往前跑。
这是一条人烟稀少的路，月光轻轻地，似飘来的一缕轻风，薄薄的纱似的轻拂了双脚，似淡淡的晨雾沾湿了睫毛。情人含嗔时微微的轻响。
洒金的石榴裙被提在手中，裙裾翻飞，轻盈地几欲飞去。
两个人喘着气停了下来。
在一条湖边，光和色的交杂一时花了人的眼。
岸的远处又一条船，船上装饰得十分华美，顺水慢慢而下。两岸的石栏上都是水晶玻璃彩灯，柳树杏树虽不多，但都挂上了许多绸缎做的灯笼。
湖畔的中心绽放着一朵巨大的用丝绸做成的灯花，轻纱舞动，在微波粼粼的湖水上，似华丽的一群覆盖在上面，舞者的绝唱。
隐隐地，船上的舞姬的歌声便轻柔地飘出来。还有喝彩声。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满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一时就念了出来。
“早上的时候这里堆满了花，更美的。。。。”旁边那个人，睁大眼睛，一脸宁静
“你不是应该在那里吗？”我指着船说，“怎么会在这儿？”
宝玉抬头，笑容如百合花一样绽放，“我说我人不舒服，就先走了。”
我扯了他绣着华美花纹的袖口，用嘲讽的语气说，“然后你来找我？你居然还那么高兴？小桃。。。。我的一个侍女死了你知不知道？是被你们贾府的人害死的！”
“颦儿。。。。？”
我突然觉得有些无力，在这里批判封建社会万恶有什么用？这里的人会明白吗？多么厌恶这些繁杂的关系。当初本想在大观园大闹一番，可终究被现实重重地踩在脚下。
“花枝节”，是小桃最憧憬的节日啊。。。。
我转身想走，却被拉住了。宝玉用手指着天空，兴奋地说，“你看。”
我轻轻颔首，看见一朵烟花绽放在空中，如寂寞而美丽的花绽放于无边的黑暗里，轻轻地，死一滴滴在宣纸上的墨一样淡淡渗开，流光四溢。
那是生长在天空中的植物，藤蔓缭绕，纯结芬芳。是张开在神明手中的网，光影变幻，撼人心魄。
四周被照亮了，氤氲着光色旖旎。
火树银花。衬得这世界如此繁华。却又如此不真实。
转头看向身边的那个人。他正睁大眼睛看着，一双眼睛如水般清澈，可以映见世上的万端变化，又染不进一点混浊。
我用手轻轻地覆盖上他的眼睛，可以感受到茸茸的睫毛轻轻地滑触着手心，微微地痒。沁出细细的汗。
“不要看。。。。。。”
我多么希望那么完美纯洁的你，能永保一颗赤子之心，不让尘世的尘埃所沾染你琉璃般的双眸。
即便如烟花般灿烂的东西，只怕也因你而自惭形秽。
我轻轻地放下手，怔怔地望着天上的烟花。
真的，不希望再有人因为我到伤害了。既然已经决定，那就坚定一些吧。
我转过身，对宝玉说，“谢谢。”
“。。。。。。？”
“谢谢。”略微低头时，头发上的璎珞珠翠片如水一般四下分散。
宝玉眨了眼，笑了。“明天我要走了。颦儿知道吗？”
我惊奇地抬头。
“我要去灵山了。和那里的陆师傅学医。”
我还愣在那里。这是哪章的？有种事？
他见我不语，便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脸，“颦儿不要伤心。。。”
“伤心你个头啊！”我劈头盖脸地问，“这谁的主意？”
“奶奶的。。。她小时候就听说这位陆师傅很有名气。。。”
“那你要去多久？”
“5年。。。。”
“5年啊。。。。。。”这个时间。。其实刚刚好。
我抬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如果出去，就不要再回来了。”
“。。。。？”
“出去了，就永远不要再回来了，好不好！！！”
五年，一个光阴，什么都可以改变。
“答应我！不要再回来了！！”
我紧紧地拽着他，急切地说。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回来！一定不要回来！就算在外面饿死，也不能回来！”
“答应我！”
尘埃缓缓落下。
我看到宝玉垂下睫毛，再抬眼时，明亮得不可思议。
“。。。。。。好。”
和雨和烟雨不睡。
此夜，红楼。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此夜，红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