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小赵公公 评论区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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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作为太监总管的干儿子并且本身也已经地位不低的大太监，小赵公公赵辛，或者该叫他赵义德，在宫中的的住处可以算得上舒适。
但此时本该已经就寝的小赵公公却在自己的床铺上呆呆地看着顶帐，迟迟难眠。
皇后娘娘。
冯念。
念念。
她是记起他了吗？
念念。
“小赵公公，”在他为她按摩肩膀时，那张因有孕不宜上妆而不施粉黛的年轻面容微微向他侧过来，无着无落又似乎漫不经心地斜睨着他面前的虚空。“虽然本宫已经知道了。”她的声音低而温柔，竟使他一阵恍惚。
“但还是谢谢你的好意。”
赵辛从进门开始就在担心，在他吞吞吐吐欲盖弥彰地努力暗示皇上并不是对皇后娘娘真心实意时，冯念面上毫无波动的状态就已经很不对劲儿了；而此时她的平静与似乎已经洞悉一切的语气，使得这种担心达到了顶峰——他上次见皇后娘娘还是近两个月之前娘娘尚未被诊出有孕的时候，那时，如果与皇上相伴，那她会是一种温暖的橙红；而若是皇上不在，这颜色则会是柔和的橙粉色。
不管是橙红还是橙粉，都是有心爱之人，而且想到爱人就会感到甜蜜快乐的人才会有的情绪色彩。
然而现在她是灰色的。
他只在一心求死与行将就木的老人身上见到过这种颜色。
他先前不明白，短短两个月怎么会让一个那么舒心快乐的小姑娘突然失去了所有活着的意愿。现在他明白了，却更加心痛。
皇上并不是真的爱她甚至是在憎恨她这件事，竟让她这样绝望吗？
他无暇去思考冯念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他只知道，看着她心如死灰的样子，他心如刀绞。
“念念……”赵辛情不自禁地颤抖着开口，“你不要……”
“念念，你不要这么难过，”稚嫩青涩的童音突然从遥远的回忆里响起。
“你后母和父亲不在意你，赵辛哥哥在意你，不要哭了，刚才打你的那个臭小子哥哥帮你打回去！等打完了，哥哥带你去街上看小面人好不好？”
他想说你不要这么难过，他绞尽脑汁地想要说出一句什么话来安慰她——但猛然间，他突然记起了自己的身份。
他早已不再是九岁多被大哥卖掉、被锁在破马车里拉走时还要哄隔壁官家年幼失恃的小妹妹冯念“别哭哥哥会回来”的那个赵辛哥哥了。
他如今是在宫里当了十多年太监的奴才赵义德，是名字都不配被提起的小赵子，是皇帝要宠幸妃子时负责传话的学舌鹦鹉，是妃嫔们明面上称一声赵公公私下却嗤笑不屑的阉货……
——是主子的一条狗。
“娘娘…”他嘶声道，平时因为年轻而只是略显尖细的嗓子此时几乎失声。
他僭越了，一个奴才，一个太监，竟胆敢直呼皇后娘娘的闺名；一个贱奴，一条狗，刚才竟生出为皇后娘娘找皇帝出气的念头。
他算是个什么东西呢？他没有资格安慰贵为皇后的她，也没有能力为她报仇。
他甚至不是个完整的人。
他是如此卑贱而无能。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怨恨又厌恶自己。
他惨白着一张脸就要跪下，眼里是尽数熄灭的光。如果…如果能让她出一口恶气，那也是好的。
她的一只手却突然自然抬起，然后轻轻的搭在了他刚才为她按摩肩膀但此时颤抖着要离开的手上。
一个安抚的动作。
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小赵公公，谢谢你。”皇后的声音温柔如流水。
他僵硬得无法动作。
柔荑如玉，指若削葱，带着略低的温度，就那样柔软地搭在他虽然也算保养的当却难免指节粗大的右手上。他疑心自己也许出了汗，又或者在发抖，今天早上是否洗漱的干净……
对这做梦都不敢想的肢体接触贪恋而惶恐。
那一瞬间，他想告诉她他是她幼时黏了三年的赵辛哥哥，想求她不要再为皇上的虚情假意而伤心绝望，想感谢她几年前进宫赴宴时为那个卑微的、满脸血污的太监说了公道话救了他一条性命，想跟她倾诉他时隔多年重新看到一直挂念的小姑娘自己有多么欣喜若狂……
可最后，他只能强忍下突如其来的哽咽，然后用因强忍情绪而变得沙哑的嗓子，低声回到。
“谢皇后娘娘抬举，这是小人应该做的。”
他张了张嘴，终究只是又加了一句。
“小赵子但望娘娘能一生顺遂喜乐。”
只要你开心就好了。
哪怕你的一生都没有我的参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小赵公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