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雩风二六

3、第三章 鸾飞

　　太子阳舒因着身体不适，没能亲眼见到妹妹选夫，很是心急，便打发了一拨又一拨的人去探听情况。可等了好久，也没送回什么消息，就索性在案几上练起字来。直到了申时，才有个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地宫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东宫，喊着：“定了！定了！驸马爷定下了！”
　　太子扔下笔，着人给那宫人拿来一盏茶，说：“快说说，星楚选了个怎样的驸马？”
　　那宫人喝了茶，喘过一口气，答道：“回殿下，驸马爷英武不凡，很有学识，陛下和公主都很称心！”
　　太子和一干宫人还在眼巴巴地等着继续听下去，却只见那宫人傻愣愣的，再没了言语；太子心想，莫不是着急忙慌地跑傻了？便又着人端来一盏茶。
　　喝过茶后，那宫人依旧没言语，太子便发问道：“没了？”那宫人讷讷地摇头说：“没了……”就这摇头的档系，好像又把某些忘了的东西给摇了出来，又连忙说道：“哦，还有，杜公公交代说，请太子殿下不必心急，稍后圣上和公主会来看您的！”
　　闻言，跟在太子身边的主管事东来便连忙吩咐一众宫人：“圣上和公主要来了，快去备茶、备果子、备糕点！”整个东宫在陪着太子急切地等了许久之后，又热热络络地忙活了起来。
　　不多久泰安帝一行人便到了东宫，见过礼后，太子便笑着说道：“恭喜父皇，觅得贤婿；贺喜妹妹，觅得良人啊！”
　　星楚虽说落落大方，但在父亲面前听哥哥说自己的夫婿，也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面上便浮出了浅浅的一层绯色，这落在做父亲的泰安帝眼中，真真是教人感慨良多啊，便也不多言，只对太子说：“宋烨是个好孩子，明日着人叫他来你这东宫，给你瞧瞧罢！”说完，泰安帝又记挂起阳舒的病来，便又问道：“今儿太医来瞧过了吗？感觉好一些了吗？”阳舒宛然道：“多谢父皇挂心，今天太医来瞧过了，也吃过了药，现在已经大好了。”
　　泰安帝看着眼前的这一双儿女，心中百端交集，若是他们的母亲还在，该多好？！便伸手握了握两个孩子的手，对星楚说道：“父皇还有政务要忙，你就在这里陪你哥哥说说话吧。”

　　泰安帝刚走，东宫就炸开了锅，少年情怀总是诗，宫人们都在往太子公主跟前凑，想听听那杜公公讲今日选驸马的情形。
　　杜衡把今日选驸马的种种情形都细细说了一遍。临了，太子看着星楚笑眯眯地调侃道：“照阿翁的这个说法，那卫鹏举和宋烨其实都不错，卫鹏举很是实诚啊。”
　　星楚但笑不语。
　　杜衡不愧是公主肚子里的蛔虫，款款道：“卫公子确实不错，无论是长相还是气度，都不比宋公子差，甚至在老奴看来啊，长得还比宋公子稍微俊俏那么一星半点；但是，这男婚女嫁，挑的从来都不是最好的，而是最合适的！公主是欣赏宋公子那份惜花人的心思呐。”

　　步出文清堂，马宋烨春风满面，而卫鹏举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这么些年，二人一同长大，亲的恨不得穿一条裤子。但他却不知道宋烨什么时候读过秦观的词，更不知道宋烨什么时候还长出了作诗的才华；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落选，更没想过选上的人竟是宋烨；他最不知道的是该怎么安放下那个美好的公主、那个他看一眼后便放在心尖儿上再也拔不掉的公主，天涯何处无芳草真是一句屁话，天涯芳草是多，但长到心尖儿上的就这么一棵！他还很想问问宋烨，问问他什么时候读的秦观的词、什么时候学会的作诗，但似乎这质疑曾亲密无间的兄弟作弊的想法，也难问出口。
　　虽说宋烨已经是公主亲定的驸马了，但是单方面的爱情，有时更加执着、更难破灭。他还抱有幻想，幻想公主眼里看到的是他，幻想公主迷途而返——他，卫鹏举才应该是公主命定的驸马！
　　执念便这么生了根。
　　到申时末，宫里人找到行馆，传来泰安帝明日要在东宫举行宮宴宴请宋烨的谕旨，卫鹏举这执念便迅速地发了芽——他要想办法、要争取！
　　宋烨送走宫里人，回头见卫鹏举正翻包裹，便问：“找什么呢？”
　　卫鹏举神色微敛，勉强挤出点好气，回道：“临行前，父亲交给我了一份折子，让我呈给圣上；我想现在呈上去！”
　　宋烨微有不解，笑道：“已经酉时了，呈折子也不急于这一时啊。”
　　卫鹏举干笑：“呈完折子就了了大事，我想在京城里胡逛两天。”
　　宋烨心底升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愧疚，便试探着问：呈折子，要我一起吗？”
　　卫鹏举最后一丝好气也快消磨殆尽，继续干笑：“不必了，你好好休整，准备明日的宮宴吧。”说完便带着折子走了。
　　酉时末，看过折子后的泰安帝，发觉这站在眼前的年轻人似有满腹言语，便问道：“你父亲，可是还有托你带了什么话？”
　　卫鹏举行礼道：“回圣上，臣父亲的话都在折子里了；是臣，有事想向圣上请愿。”
　　泰安帝很是慈祥：“什么事？你说罢。”
　　卫鹏举诚恳坦然恳切地答道：“臣想向圣上求娶星楚公主！”
　　一时间，泰安帝有点摸不着头脑，还未来得及张口，这年轻人便继续说道：“臣是真心实意地爱慕公主，臣敢说这世上再没有爱慕公主能超过臣的人了！”
　　泰安帝皱了皱眉，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但这在定下驸马后，却还上赶着求娶公主的，也是让人头疼，他揉了揉太阳穴，缓缓调侃道：“你那爱慕，也超过朕这个父亲对女儿的爱了么？”
　　爱情，有时就是会给人莫名的勇气，尤其是热切期盼她属于自己的时候。卫鹏举深施一礼，便凭着这莫大的勇气掷地有声道：“臣失言。但臣对公主的真心，天地可鉴。”
　　泰安帝也曾年轻过，这年轻人的赤诚勇敢，他也很是欣赏，便有心宽慰他：“你是个好孩子！你对公主的心意，朕已全部知晓了。但感情，从来讲究的都是两情相悦啊！如今星楚已经心有所属了，你不如收起你的心意，再觅佳人吧……”
　　一瞬，那被满腔勇气撑起了的卫鹏举，泄了气。是啊，归根到底，公主对自己无意啊！
　　多说无益，他也不再言语，恍惚间好似听到泰安帝说要帮他指一门好亲事……
　　他失魂落魄，心乱如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出的宫，也不知道现下该往何处去，但无论去何处，都不想再回行馆、再见到宋烨……

　　卫鹏举走后，泰安帝问随侍身边的王珪：“这卫小将军是不是和宋烨私交甚笃啊？”
　　王珪：“回万岁爷，宋公子长在卫将军身边，是和卫小将军从小一起长大的。”
　　泰安帝叹了口气：“嘱咐嘱咐，今日之事，不准传出去！”
　　王珪：“是。”

　　宋烨在行馆等了良久，始终不见卫鹏举回来，心里明白，到底还是生了嫌隙；可有些事当局者自己不放下的话，别人越劝越等同于火上浇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