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歌问君心》路恬

8、进宫探案 虚

　　虚惊一场，众人跟着笑了起来。李广翰劝道：“现在也不晚！”一阵笑声过后，“现在，我们来梳理下案件。”他的声音变得严肃。
　　“经过尸检，唐晗是自缢而亡，由于缺少物证，本案一直停滞不前。”
　　“伯父，他不是自缢！”红蓼坚定果决地道。
　　“此话怎讲？”他显得震惊。
　　“我检查过他的尸身，他全身除勒痕外，无其他伤口，尸表的情况也符合自缢的死亡特征，但是.........。”她看向江宇。
　　他立刻会意：“当晚，她们住在死者隔壁，有听见打斗的声响，我也目睹了其中一个黑衣人。证明，曾有人去过他房间，说明有他杀的可能。其次，结合现场情况，他用雄黄避蛇虫，以及选择在夜深人静时入住客栈，说明他没有自杀的动机。”
　　“那有可能是先被勒死，然后伪造成自杀现场！”李广翰问道。
　　温旭打断到：“我也说过同样的话，所以由我来解释吧。死者身上没有勒死的特征。此外，她们并未听见呼救声，说明死者的意识并不清醒，这也印证，死者是中了迷药，在昏迷之际被吊于房梁上。”
　　江宇笑了笑，竖起大拇指：“不错，有进步。”
　　“准确的尸检，结合分析，才能得出这一答案，确实不错。”付珉顿时看到了希望。
　　“江宇，你说，其中一个黑衣人，意思是，当晚出现了不止一人。”李广翰问道。
　　“唐太医正处于昏迷，打斗的声音只能由其他人造成。因此准确来说，当晚有两拨人去找他，他们的目的不同，一边要他活，一边要他死。”
　　“他们是何人？”付珉追问，似乎真相即将大白。
　　江宇略有迟疑，是公孙烨，但若说出，灵枫的身份便暴露了。他摇摇头：“这些只是我们的推断，实际上，我只看到一个背影。”
　　李广翰与付珉不禁互望一眼，他们心中也有猜测，可能与贵妃有关。但无凭无据，不能说出口。

　　静默半晌，温旭高声喊道：“我知道了！唐晗根本没害贵妃，他是被陷害的，所以他就被杀.........。”话没说完，他的嘴被江宇捂住，江宇连连摇头，低声道：“不能说！”付珉和李广翰脸上明显透出无奈。
　　红蓼咬了咬下唇：“伯父，李将军，我觉得他说得没错，贵妃案是因，唐晗案是果。要查清后者，就应先弄清前者。”
　　李广翰和付珉面面相觑，牵连到贵妃，实在棘手，但还原事情的真相为重。
　　李广翰心一沉：“确实如此！贵妃指控唐晗下毒，也只是一面之词。所谓证物，也有伪造的可能。你打算怎么查？”
　　众人齐刷刷看向她，面对猝不及防的目光，她面上镇定地道：“进宫。”
　　付珉大惊，嗓音一沉：“丫头，皇宫不必他处，即便是查案，也不是轻易可以进入的。”
　　她并不失望，皇宫难进是常理。李广翰紧锁眉心，若有所思：“这件事，交给我吧。”
　　江宇看她飞扬的嘴角，也不禁微笑起来，她的眼眸灵动，像是闪着光一样。
　　“还未请教姑娘的芳名。”李广翰见她年纪轻轻，却颇有断案的头脑。对她的身份，很是好奇。
　　“民女姓裴，名红蓼。”
　　他沉吟道：“红蓼滩头秋已老，丹枫渚畔天初暝。红蓼之名，甚是不错。就前面所言，姑娘可是通晓尸检？”
　　他一介武夫，却能吟诗，确实让人眼前一亮。当问及此事，又让她为难。她抿了抿唇，不想他日，自己会损及师父声名。
　　绛英察觉她的焦虑：“她就是个人爱好，爱好而已。”
　　温旭“扑哧”一声，心中憋笑。心想，付姑娘，你也不编个好点的理由。
　　“这............”李广翰不禁噤声，小姑娘家的，爱好够奇特的。
　　江宇突然插话：“听说丽妃娘娘自缢身亡。唐晗之死加上一些流言，我大胆猜测，娘娘也有他杀的可能，虽然我还没想到凶手的动机。”
　　众人点头，表示赞同。
　　温旭望向绛英，上前一步，揖道：“付伯父，您可还记得我。”他的确人如其名，温润如玉。脸上笑起来时，如旭日东升，眼神清澈明亮。
　　付珉细细打量，感觉熟悉，却又回想不起。
　　“常州刺史温开，您有印象了吗？”
　　他恍然大悟，两手落在他的双肩，欣喜地喊道：“你是温旭，我离乡十载，你都长这么大了。你怎么会来京都？”
　　“我刚入学国子监，为下月的文举备考，”他拉近江宇，“他叫江宇，是常州府的少年神捕，在常州，只要犯了罪，没人能从他手下逃脱，他此次是要准备武举。”他的吹捧让江宇有些羞涩，拱手礼道：“江宇见过付大人。”
　　付珉抚了抚须，满面笑容：“好，好呀。”
　　绛英浅笑：“红蓼，我记得你同我说过，温旭的嘴，骗人的鬼。”
　　此语令众人捧腹大笑，温旭瞪眼看着红蓼，你竟然在绛英面前，这么诋毁我。
　　她弱弱地看向别处，尽量躲避与他的眼神交锋。
　　“但我觉得，他对江宇的评价还是挺客观公正的。”绛英补充道。
　　李广翰收了笑，“既如此，那就由裴姑娘和江宇随我入宫查案，我先行一步，向圣上禀明后，立刻安排你们的进宫事宜。”
　　明月升天，夜色布满了宫城的亭台楼阁，沉寂的宫中，处处透着森严和高贵。丽妃的玉华殿在清冷地月光下，更为孤寂。一道身影伫立在殿中，扫视周围的事物，眼眶湿润。妆台明镜依旧，人却已不在。
　　李广翰迈入殿中，只见天子一人，分外冷清。天子听见声响，忙拭去眼角的泪水，直直地转过身，负手而立。
　　“臣参见圣上。”李广翰叩首道。
　　“平身，案子进展如何？”
　　“启禀圣上，唐晗案已有眉目。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贵妃。”他犹豫了一下。
　　天子神色一黯：“接着说。”
　　“贵妃有杀害唐晗的嫌疑，因此，要查清此案，必须重审唐晗谋害贵妃一案。”
　　天子怒喝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贵妃陷害唐晗，还杀人灭口。”
　　李广翰不改声色，他早料到此话说出的结果，毕竟兰贵妃荣宠正盛。
　　天子的面色冷峻，转眼间，变得和颜悦色：“好个李广翰，朕果然没看错你。你想怎么查？”
　　他松了口气，其实心里多少会有触动：“之前案子是交予刑部处置，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刑部早已成为众矢之地，为免圣上为难，臣有两名白衣能人举荐，再由大理寺相助。”
　　“说来听听。”
　　“一位叫江宇，曾是常州府的少年捕快，臣已查实，他确实破获过不少悬案，而且武艺高强，可堪大任。另一位是女子，叫裴红蓼，懂医理，通晓验尸之道。”
　　天子惊讶地确认：“红蓼二字可是与红蓼花相同。”
　　“正是。”
　　天子喃喃低语：“是她！”这个名字又勾起他昔日的记忆，抬眼望向天涯明月，遥寄远方故人。“准了！”
　　圣上心思缜密，竟爽快答应让平民涉足宫中大案，让他十分诧异。
　　付府内，“灵枫，你尝尝这个。”绛英夹一箸鱼肉放在他碗中，他皱着眉，愣愣地送往嘴里。她们明白，心里难过时，不免食不知味。红蓼很担心，怕他一直如此，对身体不好，她微笑道：“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她冲绛英眨了眨眼，她立即会意，拍手道：“好啊！”
　　“我有个妹妹，和灵枫你差不多大。她可爱吃东西了，所以体型圆润。有一次，我同她玩笑说，‘我们都要离家，只留你一人在家’她立马反驳，‘那可不行，万一坏人把我偷走怎么办’你们猜我是怎么回的。”
　　两人都摇摇头，一脸好奇。
　　“我打趣她说，‘要偷走你，也得先搬得动你呀！’”
　　灵枫闻言，哈哈大笑，一片笑声赶走了悲伤的愁云。
　　正午过去半晌，红蓼和绛英在院中晒着太阳，付珉神色畅然地走了过来。
　　“爹。”绛英连忙起身，他抬手制止他“你们坐下就好，几句话而已。”
　　他看向红蓼，平和地道：“李将军已经都安排好了，明日，你们即刻入宫。但我还是要嘱咐你，宫中形势复杂，你千万要当心。”
　　她明白，后宫险恶，自己确实应当更加谨慎些。
　　皇城位于凤鸣山下，成坐南朝北的格局。裴红蓼和江宇跟在李广翰身后，从瑞林门入宫，一路进去，宫中的建筑并非雄浑大气，反而纤弱轻巧，挑檐翘立飞扬，旖旎多姿。江宇见她满目欣赏，笑颜如花。他挑了挑眉，轻声提醒道：“你眼珠子快掉出来了，难道你也想住这儿？”
　　她撇了撇嘴：“当然不是，这儿再好，也不能与天高地阔相媲美，我可不想做笼中的金丝雀。”
　　“放心吧，你做不了金丝雀的。”他坏笑道。
　　“为什么？”她问道。
　　他故意压低声音，低语道：“以你的德言容功，用柳叶刀比绣花针顺手吧，谁敢选你入宫？”
　　“你..........!”她脸颊泛红，怪他竟然和温旭一样取笑自己。
　　江宇望着她生气的样子傻笑，心底感叹，傻瓜！因为你是红蓼花，又怎么会成为金丝雀呢？
　　李广翰依稀听见他们的对话，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叹道：真是没长大的孩子。
　　弯弯绕绕地走了大半个时辰，前面是一处院落，门匾上写着“太医局”。守卫见到李广翰，纷纷躬身行礼。
　　进到院内，一股水煎草药的香气窜入他们鼻腔内。进到正厅，一名医官服饰的人，笑吟吟地上前道：“李将军，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圣上下旨，重审唐晗谋害贵妃一案。太医令何在？”李广翰向偏厅张望。
　　“请稍候，我这就去通禀。”须臾后，走出位满面银须的精瘦老头。岁月的痕迹爬满他的面庞，但目光仍旧神采奕奕。他就是太医令，孟丰。
　　他躬身礼道：“李将军要查唐晗的案子，何事要我效劳？”
　　李广翰转向江宇两人，介绍到：“这位是孟丰太医。你们有想问的，都可以问他，”他又向孟丰介绍，“这两位是圣上钦定的，由他们负责本案，你尽可直言不讳。”
　　“请您出示一下，贵妃娘娘的脉案和药方。”红蓼道。
　　孟丰吩咐下去，将东西呈上。她接过一大叠文案，仔细翻阅。埋首半晌后，她抬起头，只是摇头。
　　江宇并未感到奇怪，若是其中有猫腻，那也早就被人改了，于是说道：“李将军，您为何不先带我们去刑部看卷宗，反而直奔皇宫。”
　　“我看过卷宗，里面的内容并无太大价值。所有的证物、证词都来自太医局，因此还不如直接带你们来这儿。”李广翰凝视着孟丰，目光如炬。
　　“李将军，我不是犯人，您用不着这么看着我！”他不屑地道。
　　“是不是犯人。你、我说的都不算，真相说了算，事情出在你们太医局，你身为太医令难辞其咎。”李广翰瞪了他一眼，环顾四周。在没查到真凶前，太医局的人都有造伪证的嫌疑。
　　“你…….。”孟丰虽面上难看，但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对方是中郎将。
　　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让红蓼两人变得难堪。
　　江宇劝道：“孟太医，气大伤身，李将军是武将，说话直，您别往心里去。咱们还是说说，唐晗下毒一事是如何被发现的吧。”又给李广翰递了个眼神，让他悠着点，吓人别用力过猛。人在惊吓时，容易露出马脚，李广翰在学大理寺的惯用手段。
　　孟丰缓了缓，“唐晗负责贵妃的孕期事宜。那天，他请过脉后，就慌忙离宫。贵妃突感不适，他不在，而贵妃又催得紧。我便让王辰去请脉。不料，他察觉娘娘脉象有异，又查验了安胎药，结果，其中加了牛膝，这牛膝可是活血化瘀药，”他叹了口气，“唐晗医术精湛，为人正派，我正要请旨提拔他为太医丞，他就做出这等糊涂事。”他不禁红了眼眶，似乎难以相信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