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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前尘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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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内,一名男子行色匆匆,穿经前院。“少爷,她们回了大理寺卿,付珉的府宅。”
公孙烨脸上一惊:“付珉?”
“属下查过,其中一名女子,正是付珉之女,付绛英。”
公孙烨嘴边浮起一抹别有意味的笑:“有意思!你先下去吧。”
他要的是杜月生与唐晗案的关联。唐灵枫是线索,现在,他进了大理寺,也就离揭开谜底的日子不远了。
明月高挂,夜色正浓。唐灵枫躺在床上,睁着大眼睛看向床顶。他心中担忧父亲,无法入睡。突然响起叩门声“灵枫,你睡着了吗?”红蓼的声音轻柔。
他一个翻身,穿上鞋跑到门前,将门打开:“红蓼姐姐。”他显得很期待,她也许是来告诉自己父亲下落的。
她拉起他的小手,便向外走:“知道你睡不着,所以姐姐来陪你说说话。”而她心里想,只怕我的话说了后,你便会更难以入眠。她将手中的垫子铺在台阶上,两人并肩而坐。
天上星河烂漫,闪烁地星星缀满夜的画布。她望着夜空,反复思索,怎样开口好。“灵枫,你看!那几颗星星连起来,像不像舀酒的斗?”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北斗星,爹爹曾经告诉过我,”他淡淡地回道。
她尴尬地笑了笑:“是吗?听说人死了以后就会变作天上的星星,守护地上活着的人。”她隐晦地暗示唐晗已死的事实,希望他知道真相后,不会太难过。
“姐姐,你不用拿哄三岁小孩的东西来哄我。你就告诉我,我爹爹他,是不是,已经死了?”黑夜挡住了他眼神的悲伤和焦急。这让她有些讶异,但也许公孙烨告诉过他了。
于是便不再委婉,她把手搭在他肩上,“你爹确实已经,被人害死了,就在你被掳走的那个晚上,”她嗫嚅道。
他听闻此言,便开始啜泣,即使已经想过结局,当听到真相后,悲伤的情绪依旧无法克制。她只能将他搂在怀里,给他一点温暖和依靠。
他哽咽道:“母亲很早就离开了我们,现在连爹爹也不在了。”他的话让她的心中,浮起无尽的酸楚,只好将他抱得更紧。她轻轻地为他拭去泪水:“灵枫,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过去是怎样的,但我会把你当亲弟弟一样,所以你不会是孤单的一个人。”
他心里感到莫名的温暖,虽然这股暖流无法与滔天巨浪的悲痛相抵,但至少给了他希望。
“姐姐,公孙哥哥说我爹爹是谋害贵妃的凶手,他一定是在骗我,对吗?”
她无法直视他那无辜的双眼,让人生怜,她迟疑了一下:“这件事还在查,我相信,如果他是被冤枉的,官府一定会还他清白。”圣上早已下旨,认定唐晗是凶手,但她这么说,只想让他心怀希望。
“爹爹一定是被冤枉的!他说过,做大夫要有仁心仁术,大夫的手是救人的,不可以用来做坏事。他从小就教导我,要存善心、做善事。”他倔强地为唐晗辩白,父亲在他心里是善良正直的,不容置疑。
红蓼见他十分坚定果决,心想,他也许知道一些与案件相关的事。
“灵枫,现在你是唯一的知情人,要想还你父亲清白,你就要把知道的告诉姐姐,好吗?”
他点点头,眼睛明亮得像星星。
“灵枫,那天晚上,是不是公孙烨掳走你的?”
“我也不知道,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然后就见到了公孙哥哥,他一直追问我父亲的事。”
“你说你母亲,很早就离开了,这是怎么回事?”
“她………….”他踌躇着,母亲,也已经去世!想着想着,抑制不住的泪水又流了下来。
她心有愧疚,自己揭开他的伤疤,让他又要经历一番心灵的磨砺。但要揭开事实的真相,只能如此。
他心一沉:“我母亲就是丽妃娘娘。”
红蓼受到惊吓,花容失色:“这………….。”她没想到,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天子强夺他人之妻。
他极力平复心绪,这才娓娓道来:“我对母亲并没有什么印象。十年前,我们一家生活在海边的药王村。有一日,县令领着一大群人来到我们村,打破了我们家的平静。主谋就是天子,那个县令是他的帮凶。那天,他们走后……….”
往事如昨,历历在目。
县衙内,堂鼓之声惊天动地。县令端坐于堂上,大声喝道:“带犯人韩真!”小吏拖上一人,白衣上血迹斑斑,长发凌乱披垂,挡去了半张脸。女子认出他,不顾阻拦,欲冲入堂内,终究被面前的夹棍拦住,“相公!”她大喊道。
韩真听到声音,挣扎着回过头:“玉儿!”眼含泪水。
县令冷笑一声,“韩真!你倒卖假药,罔顾人命,害死许家阿婆,证据确凿,你可认罪?”
“草民冤枉,冤枉呀!大人。”韩真低声泣诉,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大胆刁民,还敢狡辩,来人!给我打。”
韩真发出不住呻吟,堂外那女子死死握住身前的木棍,泪水模糊了眼眶,倾泻而下。失声喊道:“相公!你们别打了,求求你们了。”直至他昏死过去,县令示意停手。
师爷上前,探了探鼻息:“大人,他还有气儿,只是昏过去了!”
县令悄悄松了口气:“先押下去吧,退堂!”
玉儿来到监狱门前,欲探望韩真。一小吏上前道:“韩夫人,我家大人有事邀您相商,这边请。”
她暗暗吃惊,县令找我何事?莫非与相公有关?她正愁状诉无门,只觉这是意外之喜。随小吏穿过层层院落。书房内,县令背冲着大门,负手而立。
“大人,人已带到。”他转过身,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玉儿“扑通”一声跪地叩首,一阵哭诉:“大人,我家相公是冤枉的,还请您明察秋毫。”
县令向她迈近几步,伸手将她扶起:“夫人请起!开门见山,本官还是直说吧,”他抚了抚须,故作出一副为难的模样,“你相公之罪,铁证如山,本官也帮不了他。”
“什么?”她眼底全是惊慌,摇头道:“大人,韩真给许家的药并非假药,又怎能说铁证如山呢?”
“可许家呈上的药渣,经过检验。确实与病人的病症不符,这又如何解释?”县令怒喝道。
听闻此言,玉儿的身子微微一震,难道相公真要……..。
“但本官救不了他,你却可以。”他嘴角掠过一抹笑,让人害怕。
玉儿十分诧异:“我?”虽然惊讶,但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眼眸发光。
“前些日子,有位贵人去过你们村,你还与其说过话,你可知他是谁?”
她略微迟钝,突然回想起那位询问无义草的男子。当天许多人围簇着他,其眉宇间是天生的贵气。
他见她不语,“他就是当今的天子!”他满脸堆笑,“圣上见过你后,日思夜想,难以忘怀。你若入宫为妃,圣心大悦,恩泽四海,还怕救不了你的相公吗?”
玉儿一脸震惊,“你………”看着他狡黠的目光,气得身子发抖,指着他,怒骂道:“这一切都是你谋划好的吧!你想拿我当台阶使,难道你就不怕,我向圣上揭发你吗?”
他冷笑一声,不屑地道:“圣上只在乎你!而不会管,你如何进宫的?待你成为娘娘后,圣上若知,你还有丈夫和孩子,你觉得他们会是什么下场?所以,韩夫人,还请,好好考虑!等你飞上了枝头,变成了凤凰,说不定,你还会感谢我呢。”说完,他仰头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像利剑,扎在她的心口,痛不欲生。玉儿麻木地进到牢房,走到最昏暗的一间。三面是墙,一面竖着粗大的铁栏。韩真身子微动,慢慢抬起头来,认出了她。神情瞬间变得激动,但却无力起身。
“相公,你………。他们竟然下这么重的手!”看着他身上的血痕,她的心像被撕碎了,泪珠滚滚而落。
“玉儿,我没事。都是些皮肉伤,不要命的。你别哭!”即便自知死罪难逃,他还是不忍看着她落泪。欲伸手为她拭泪,看见自己满手血污,停在半空中。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捧住自己的脸。“相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哽咽着,欲语又止,“是我负了你。”
见她一脸愧意,慰道:“玉儿,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这次,怕是死罪难逃。”
她打断了他的话,低声道:“相公,你听好,以后我再也不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一定要照顾好灵枫,照顾好自己。”
她推开他的手,转身跑开。他心中一怔,想问清缘由,大叫:“玉儿,玉儿……….。”她的身影已消失在双眸。
她不顾一切,奋力的向外跑,她怕听到韩真的声音后,会改变主意。
“母亲走后不久,爹爹便无罪释放。他回到家中,发现了母亲留下的书信,得知母亲为他入宫之事。之后,他便带着我,改名换姓,远走他乡。爹爹医术高明,且心地善良,他救治了不少贫苦之人。六年前,有人举荐爹爹入宫,我们才来到京都。为防有朝一日,我们的身份暴露,招致祸端,爹爹便一直让我,以女装示人,还给我取了唐玉的名字,就是希望我能躲过一劫。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他的眼神空洞而悲伤,难以接受眼前的一切。
“灵枫,我答应你,一定会想办法查清楚这件事,还你爹爹清白,”她从灵枫的话中,能够感受到,唐晗的正直善良,所以她愿意相信唐晗,“你的父母一定希望你是开心的,世界上最悲伤的事,不是看着至爱逝去,而是让他们失望、难过。答应我,让悲伤留在这一刻,等太阳从东边升起,又是美好的一天!”她的话语轻柔而悠长。
清晨的暖阳高照,把春末的气息洒满整座城池。
李广翰、江宇、温旭三人早早候在大理寺门前,伫立原处眺望。马车驰来的声音,惊得一群飞鸟从树梢掠过。红蓼两人下了车,沿长满青苔的石阶直上。大理寺门前,种满梧桐,阳光透过葱郁的树叶,留下斑驳的影子。
江宇见红蓼眼眶有些红肿,显是一夜未得好眠。“裴红蓼,你没事吧?脸这么丧!”他问道。
她正要开口,温旭漫不经心地回道:“她哪天不丧?”直接跳过她,“付姑娘,早上好呀!”江宇瞪他一眼,摇摇头。
绛英淡淡一笑,稍稍颔首。
李广翰轻咳一声,“既然大家都到了,那我们就进去吧!”
穿过前院,便是正殿了。付珉赶忙躬身行礼“李将军。”李广翰正要介绍,他抬眼时,目光扫到她俩,心中一震:“阿英,红蓼。”
“爹,这个就是我瞒着您的事!”绛英嗫嚅道。
“伯父,您别怪绛英,她也是怕您担心,才没说的。”红蓼声音发颤。
见付珉神情肃然,李广翰思忖片刻后,笑道:“付兄,你别这么严肃嘛!原来这姑娘是令爱,她们也是为你着想,怕你担心。”她们乖巧地站在旁边,低头不语。平时口若悬河的温旭也一言不发,他也没想到,绛英的父亲比他爹还官大一级。
付珉忽然舒展眉眼,喜不自胜:“阿英呀!你们何不早说,这几日,我寝食难安的,谁知线索就在身边。”随即仰头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