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断章骑士团横滨支部》花冠

24、第二十四章

　　“请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刚刚经历过不可思议的灵异事件的海部野幸三似乎一瞬之间老了好几岁，他撑起严肃的表情，环视着周围的人。
　　并非是他心肠冷硬，不将刚才的惨剧放在心上，而是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刚才发生的事又会在脑海里回放，恐惧又会在内心翻腾。
　　泡沫四处地在庭院内蔓延，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从水洼成了水潭，肆无忌惮地吞噬着其他人的生存空间。
　　即使断章骑士团的几人和福泽谕吉努力地救下了几人，但仍有人不幸被裹挟进了泡沫之海。被泡沫沾上的人无一例外地都连骨带皮全部融化，一眼望去连是谁都分辨不出来，化为了冒着气泡的块状物。
　　这样的惨剧终止于一位似乎是福泽谕吉叫来的年轻男子，当他用那缠着绷带的纤瘦手掌触碰泡沫的时候，洁白的，腐臭的泡沫似乎一瞬间被剥离了什么，乖顺地变回了无害的东西。
　　而现在，海部野幸三挺直了腰背，注视着其他人。神狩屋、白野苍衣、时槻雪乃、谷裕隆之在客房的一侧，福泽谕吉，江户川乱步在另一侧。风雅静、田上希姬、太宰治去安置幸存的亲戚们，海部野牧子去收拾客房里的残局，都不在这里。
　　“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鹿狩，”海部野幸三深吸了一口气，“这次的事情和你有关吗？”
　　“不，准确地说，我们是专门处理这类事件的人。您把我们当成灵能力者一类的人就可以了。”神狩屋回答。
　　“那，和志弦有关吗？”年迈的父亲突然佝偻了身子，低声问道，“是志弦的灵魂回来了吗？”
　　“不，”神狩屋仍是平常的表情，吐出的话语却平白带了几分冷酷，“这绝对不是志弦。”
　　之后，客房内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即使是乱步，也被福泽谕吉拘着乖乖坐在自己位置上。客房内凝滞的气氛令人烦躁。
　　终于，海部野幸三打破了这沉默，拿出了家主的气魄：“先不论为什么发生这样的事，总之，这样明天是没办法办法事了，我先给神社去电，告知一下这件事吧。”
　　“啊，那个，有件事希望你能知晓，”风雅静走入客房，听到这句话，便说道，“很不幸的是，神社内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所以……”
　　她带来的消息让客房内更加阴郁。当然，这份阴郁也可能是来自她背后穿着丧服般黑衣的两个人——身材高大，冷酷寡言的丧葬屋，和带着与这个刚发生惨剧的地方格格不入的温暖笑容的可南子。其不详的身影，当他们出现的时候，仿佛连气温都下降了几度。
　　“这两位是……”
　　“是我们专门负责处理……的人，”神狩屋含糊地说，“修司，又要麻烦你了。”
　　丧葬屋泷修司点了点头，并不再看其他人一眼，自顾自地前往了庭院。可南子向几人歉意地一笑，跟在了他后面离开了。
　　风雅静在断章骑士团这边坐下：“我刚刚在门口遇见了丧葬屋他们，就带进来了。”她看了一眼海部野幸三，仔细地将一瞬间的惊异收敛好，接着说：“亲戚们情况都还好，现在希姬和海部野夫人正在照顾他们。”
　　还好的意思就是在她眼里还是模糊的轮廓，没有人染上颜色。之后也会由希姬清除掉他们的记忆。
　　“诶？希姬在上面，风小姐你是怎么……”
　　听到这样的问题，风雅静皱起眉，露出稍稍困扰的表情。不等她回答，后面就传出一个带了些轻佻的声音：“当然是我带风小姐过来的啦。真是的，用完就丢也太过分了吧？风小姐？”
　　太宰治湿淋淋地踏进了客房，带着清爽的微笑说道。很明显，他刚才又兴之所至地来了一场自杀。
　　“不管怎么说，我认为庭院里的水池应该淹不死人，”风雅静平静地说，“不过如果太宰先生希望我去救的话，下次我会努力的。”
　　但是他真的希望人去救吗？风雅静无从判断。
　　太宰治看了一眼风雅静，笑道：“算啦，还是不难为风小姐了。当然，殉情的话我还是很欢迎的哦。”
　　风雅静无言。
　　“你是说……神社那边也发生了这样的事吗？”海部野幸三向风雅静求证。
　　“是的，幸存者已经被送往医院救治了。”
　　海部野幸三环视了一下四周的人的表情，突然说道：“我要去医院看看。”
　　“幸三先生？！”
　　海部野幸三完全不理会神狩屋，只是坚定地说：“我没有能力处理这种事情，在这儿也只会给你们添乱吧。再说，不亲眼看到，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在骗我？”
　　两个理由让神狩屋无法再将这位年迈的父亲留下。最终，神狩屋也只好叹着气说：“那么，至少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风雅静猛然扯住了他的衣服，想要说什么，却顾及海部野幸三在场，无法说出来。
　　海部野幸三听言微微点了点头，先人一步走出了客房。
　　“风小姐？”神狩屋疑惑地看向拉着他衣服不放的风雅静。
　　风雅静嘴巴张张合合，最后还是说了出来：“那位海部野幸三……我看得见。”
　　他若是因为刚才的事件产生了心理创伤，成为了断章持有者还好，如果海部野幸三才是引发泡祸的潜有者，跟他一起前往医院的神狩屋八成会遇到危险。
　　神狩屋笑了：“没关系，我总死不了。”
　　他之前刚在手腕上切了一刀，为在泡祸中受伤的骑士们治疗，现在那刀伤也早已不复存在，仿佛从未出现过。
　　“再说，幸三先生估计也是想和我两个人聊聊吧。”
　　江户川乱步在一旁看了他一眼，也叫住了他：“喂，那个夫人想要杀你，你知道的吧？”
　　“乱步！”福泽谕吉喊了他一声。
　　神狩屋愣了一下，苦笑着说：“嗯，她有这个想法，也不奇怪。”
　　江户川乱步咂咂嘴，不说话了。
　　之后，太宰治被拜托守在海部野千惠的房间，防止她异形化或成为异端，白野苍衣和时槻雪乃也一起守着。风雅静和希姬则去看着海部野牧子，毕竟总不能让她真的去杀了神狩屋。
　　所有人，静候着泡祸下一幕的降临。

　　海部野牧子正在洗碗。刚经过了那一场，也不敢用会出泡沫的东西，只能用水冲一冲，再用布擦一擦全当完事。洗碗布擦拭着瓷碗的边沿，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海部野牧子擦着擦着便陷入了恍惚。
　　“所以说外地人真是……”
　　“搞不明白幸三那家伙为什么要娶一个外地女人。”
　　“海部野家从来没有过遗传病史，是她自己血统不好，所以生下了个先天心脏病的。”
　　“居然为了个女儿把家产都卖了？！还好意思厚着脸皮上来要钱？！”
　　“咔嚓。”瓷碗碎裂的声音唤回了她的神智，原来她不知不觉之间松开了手，瓷碗坠落，碎成了几块。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呼——”的风声。正低头收拾碎瓷片的海部野牧子感到了一股从稍高一点的正前方传来的视线。
　　她不敢变换姿势，只得稍稍地，稍稍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用余光去瞄。
　　顺着小小的风力，一颗黄豆大小的肥皂泡静静地漂浮于半空之中。身着白衣的美丽少女向着自己的母亲微笑。
　　尽管看不清楚脸，但海部野牧子的直觉叫嚣着，那就是自己苦命的女儿：“……志弦？”
　　话出口海部野牧子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如此微弱，仿佛害怕声音一大就会把这肥皂泡惊走。
　　不知道是不是海部野牧子的错觉，在她喊出那个名字的时候，肥皂泡里的人影微笑更大了几分。
　　“志弦，果然是志弦吧？”她小心翼翼地将双手捧到肥皂泡的下面，“我的志弦，回来了，真的是志弦回来了……”
　　“啊，没关系，妈妈一点都不在意，只要志弦好好的，妈妈就很开心了。”
　　“志弦回来要待多久呢？这次难得大家都在……啊，果然是来带大家一起走的吧，这样大家就能一起重逢了。”
　　“虽然妈妈很讨厌那个男人，但是既然志弦喜欢他，妈妈一定会帮你的。”
　　“再等一下，再等一下哦，志弦。”

　　风雅静和希姬走进厨房的时候，海部野牧子正将最后一个洗好的碗放进碗架。听到有人来的动静，海部野牧子回头笑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风雅静看了一眼，海部野牧子只是轮廓稍浓，看起来是在刚才受到了比较大的惊吓，但没有要变成异形或者异端的意思，也就放下了心，说道：“我们过来保护你的安全，海部野夫人。”
　　“呵呵呵，是吗？”海部野牧子一只手拿着菜刀竖在脸边，另一只手捧着自己的脸，无比慈爱地笑了，“真不好意思，要让你们受累了。千惠那孩子估计到现在还没吃什么东西，我正打算给她做点吃的。待会儿我们一起送过去吧。”
　　菜刀闪过寒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