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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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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牵过妹妹的手,也拉过同伴的手,但是哪一只手都没有带来过和太宰治类似感觉,干燥而炽热。
然而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更多,那只手已经从芥川的手下溜走,取而代之的是迎头盖下的黑皮外套,刚脱下来的外套内测还保留着主人的体温,感受着肩上传来的温暖芥川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失落还是该开心。
“好啦,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跟快点上吧,今晚的月色的确美好,只不过再停留下来可就要感冒了。”太宰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直起身迈步前进,转眼间已经和芥川拉开了一定距离。
黑色的外套穿在比芥川高了不止一个头的青年身上犹显过于宽大,披在芥川身上衣摆更是直接垂到脚踝的位置,稍作犹豫,他双手交叉拉住衣领的位置向胸口位置紧了紧,在确认了不会拖到地上后小跑几步,最终以一步之差的距离跟在步伐轻快的太宰身后。
“太宰殿……”
“啊,对了,称呼我为太宰先生就行,殿下什么……又不是封建时代,怎么都感觉太奇怪了。”太宰双手插兜,头也不回的打断芥川,“有什么想问的?”
“那个……是关于在下的妹妹。”
“嗯,这个不用担心哦,我已经派人去接你妹妹了,一会就可以见到她。”
“谢谢您,太宰先生。”
芥川最后一点担忧被打消了。
只要银安然无恙,其余的都是无需在意的事情。
对于芥川真诚的道谢,太宰回以意味不明的轻笑。
“不问我要带你去哪里吗?”
“既然目的是诱劝在下加入港口□□,自然是要带在下前往巢穴……不是吗?”
芥川自以为隐秘的仰望着太宰治的脸,希望从对方的脸上得知自己的猜测正确与否,刘海晃动之间几根发丝钻进眼里,他不舒服的眨了眨眼。
等好不容易在不动手的情况下把头发弄下来,他接到了太宰撇向他的淡漠眼神。
像是直接饮下这个季节的鹤见川河水,寒意传遍少年全身,明明身上多了一件外套,不久前还在的温暖却先一步逝去。
“欸~想法很直接呀,说起来,我好歹也是个干部了,作为我的直属部下就以这幅不知道从哪个下水道钻出来脏兮兮的小老鼠一样的模样出现在人前,其他人会怎么想呢?”
芥川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
枝叶在风中摇曳发出的沙沙声,衣角摆动的弧度,树影晃动的痕迹,一切感官无限放大。
“……”
他张口想解释些什么,然而熟悉的压迫感让他全身僵硬,只能徒然的看着太宰治停下脚步。
青年歪着头,像是在思考。
“一定会这么想吧,这个干部真是没有眼光,明明有能力有手腕的人那么多偏偏选一个贫民区的野犬回来做慈善。想当我直属部下也算平步青云了,这样引起其他人不满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呢。”
“在……在下绝没有这个意思!”
“下水沟的老鼠”“野犬”“慈善”青年的嘴里吐出的净是充满侮辱性质的话语,那都不是引起少年摆脱压迫也要出声的原因。
他本就是生于贫民区,每天灰头土脸的活着甚至与野狗抢食的人,在外人来看的确与下水沟的老鼠是类似的存在,被这样评价无可厚非,更何况说这话的是太宰治。
可是他不能接受因为自己会引起别人对太宰治的不满,世间的流言是最恶毒,毁人无形的东西。他肮脏,他愚蠢,这都没关系,但是太宰治不一样,自己的过错为什要对方的名誉来担负责任。
他不明白话题为什么为变成这样,也没有那个空闲去思考这个问题,光是绞尽脑汁的想有什么话是可以供他解释已经占据所有脑神经的工作量。
空气沉默了很久,他仍然没有找到合适的说辞,额头流下几滴冷汗,下意识的揪紧了手里质感稍硬的布料
这就结束了?神明的垂怜终究还是因为自己的愚蠢要收回了吗?又要回到那场熟悉的噩梦了吗?为什么?
就在芥川几乎感觉到绝望的时候,太宰却兀自露出安静的笑容,他拍拍少年僵硬的肩头。
“嘛~也只是个可能性啦,别那么紧张,现在能得出这种的结论也只是因为战略性的思维没培养起来,我们现在要去给你处理伤口,带伤的童工,我可用不上呢。”
太宰说完,芥川僵硬的对他点点头。
“很好。”
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的走在林道上。
虽然开辟了宽敞的道路,但自这片森林限制了砍伐树木的数量后林道也少有人光顾,路旁的草都长的很高,月光下草丛中探出头的花叶横在树木下静默不语,路的尽头,一辆黑色轻型车在哪里等候已久。
车窗玻璃用的是是会让外部无法观测里面的帷幕玻璃,太宰治到达之前就有一个穿着黑西装的人从车里钻出来,他对突然多出来的小孩也毫无异议,恭敬的接引着两人上车。
车的内部和朴素的外表完全不同,应该是经过改造,内置的有一个冰柜,座位是围绕内壁放置的,比起车座这样的说法还是沙发更加贴切,驾驶位和后方的空间用类似金属的材质完全分割开,即使想说一些隐秘的事也要不需要思考如何避开耳目。
偶尔上街芥川也瞥见过出租车的内部,大楼荧幕上偶尔会播出电视剧,画面里也出现过豪车的内部,但是无论是哪一个都没有眼前的漂亮舒心。
太宰态度坦然的随意找个喜欢的位置就一屁股坐下去了,翘着二郎腿,十指交叉放在腿上,看上去好不放松。
和他相比芥川简直窘迫到另一种境界,车里的空间的确不小,但是高度仍然和一般的车没什么区别,芥川站起来会碰到头,又害怕身上的灰尘沾到座位上引起太宰的不快。
进退两难之时,叹息在这个空间响起。
“坐下。”
“是。”
能思考之前,喉咙在主人反应过来之前做出了反应。
这下没有退路了。
芥川小心翼翼的贴在座位的边角,他还是不愿坐下,就悄悄用大腿和腹部发力让自己悬空在座位上,这个动作牵动被枪击的伤口,他的脸一下子就变得煞白煞白的。
默默咽下上涌的呜咽声,他仍是面无表情的模样挺直了脊背。
可能是感到了无聊,太宰治出声询问。
“话说回来,芥川君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呢?”
芥川不得不一边保持着腹部持续发力,一边分心去想该怎么回答太宰的问题,刚才在林道的对话实在是过于惊悚,他不想重蹈覆辙。
有清晰记忆起就已经在贫民区了,不要说生日,连年龄都是大致推断出来的东西,他自己都不清楚的东西随口说一个倒也没关系。
——但是,他并不认为随便说是正确答案。
踌躇再三,还是迟疑的说了实话。
“……在下一直如同水中浮萍,对于这样的问题还从未思考过。”
言下之意也就是不知道。
“那么今天如何?就当是庆祝你脱离贫民区的贺礼。”
“……太宰先生为何对在下的生日感兴趣?”
“要办理身份证明需要这个信息,其他信息倒是好说,不过生日这种就查不到了,随便填一个好像也不太好。”
身份证明?
没听过的名词,身份还需要证明吗?
芥川思维开始发散,力气差点被自己卸去,猛的发力疼的他倒吸一口冷气。
“居然要从这种地方教起吗?”
回过神芥川才发现自己把疑问说出口了,坐在对面的太宰治一脸兴致缺缺,不知道是不想说明还是懒得多说话,他指尖抚上右眼上的绷带,半天才又一次出声。
“简单来说,嗯,就是出行需要出示,找工作也需要出示的一种社会上的必需品吧,以后你就知道了。”
“……必需品吗?”
太宰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嗯。”
芥川没有继续追问。
在不久前同伴们还在火光下畅谈着成年之后能找正经工作,可是找工作需要的身份证明在今天之前他都无从得知这种东西的存在,都是飘在半空光彩浮于表面的泡沫,孤儿连身份都没有,他此刻才有如此清晰的感受。
车顶散发着柔和的淡黄色光辉,太宰治从容的坐在对面,黑色西装伏贴的穿在他身上,柔软蓬松的头发下帮着绷带,他的脸暴露在灯光下,精致,俊秀。
就算是现在去参加宴会想必也没有什么不妥,优雅高贵。
这个时候芥川才发现对方有一幅好相貌。
那本该是没有倾略性的长相,只是从左眼泄露的气势显示出这个人的危险性。
“到了,走吧。”
车门发出“咔”的轻响后滑开,芥川转过身,太宰治已经半个身体探出车内。
芥川慌张踏出黑色轻型车,眼前是一栋蓝色的建筑物,看的出应该是被打理的很好,虽然表面已经留下被时光侵蚀的痕迹,但依旧很干净。
跟在太宰身后走进大厅,穿过接待台进入电梯。
红色的地毯铺在脚下,与电梯门相对的一面是透明的玻璃,失重感的同时是升高的视野,到最后甚至隐约能看到了海港。
电梯门打开,太宰大步迈出狭小空间,芥川尾随其后,长长的走廊尽头是一扇门。
太宰推开门手指了指里面。
遵从无声的指示,少年走进全白的房间——这是一个配置了手术台的房间,已经有戴着口罩和消过毒的服装的人待命于此,他们和芥川之前接触的司机差不多,沉默无声动作恭敬。
面对陌生人他全身的肌肉不由自主的绷紧,芥川将目光投向门口的青年,对方抱臂靠在门口,眼睛盯着虚空的一点,既不催促也没有安抚。
芥川把脑子里可笑的想法揉成废纸团扔出脑海。
竭尽全力压抑住掀翻这些人逃跑冲动,他环顾四周,最终注意到角落的衣帽架。
揉平褶皱,拉直袖子,把黑色外套稍作调整,芥川满足的看着黑色外套规整的挂在衣帽架上。
躺到中央的手术台,周围的人自然而然的开始各自的工作,芥川被带上一个呼吸罩一样的东西,头顶的手术灯砰的一声很快刺目到他无法直视。
麻醉师开始进行全麻。
逐渐被黑暗淹没的恐惧爬上脊背,今天之前他从来没有感受这种不可思议的感情。
在下会被,舍弃吗?
太宰治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对芥川的执着,杀了六个部下也好,路上莫名其妙的对话也好,不耐烦的态度也好,即使从来没有被招揽过,芥川也隐约能感受到有什么不对劲。
是感到失望了吗?
他努力睁大眼睛想要意识不要继续陷入泥泞的沼泽,想要使用异能力反抗却发现衣服已经被褪去,麻醉剂发挥效力,连一根手指也移动不了。
好不容易能得到的意义,就要失去了吗?
——在下想要他的认可
人是需要实现价值才有资格活在世上的,管他是微小还是巨大的价值,都无所谓,芥川只知道自己的价值将由那个青年给予。
——如果他不认可就没有任何意义
港口□□做的事和贫民区的小混混们做的事没有区别,都是将暴力本身化作巨量的货币,他厌恶那些挥舞着暴力接近他的不轨之徒,但最终他也讲化身为恶。
但是那些现在都没关系了。
只要那个人的认可,他将用鲜血堆积功勋。
芥川费劲的转动自己的瞳孔投向门口。
——那里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