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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03 哟,许老师 “当心。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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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拎着蛋糕去《暮云海湾》剧组的时候,陈玉正吊在威亚上,阳光朝她打过来,整个人悬停在空中虎虎生威。哦不,熠熠闪光。

      陈玉没有学过表演,在这部戏中饰演一个身在国民党心在共产党的女特工炎月,大概是女八号。她的镜头集中在开头,之后就会凭借一死,朝正义的火焰浇一勺汽油。

      熠熠闪光的陈玉小姐随着威亚灵活的升降还是没有稳住,身体前后摇晃起来。我使劲盯着她看,全能王者的偶尔笨拙可是稀世珍宝诶。

      自从上次恋爱公关事件之后,何沐仪和Jeremy在公司高层眼里的价值疯狂走低。也很好理解,一个偶像恋情曝光无论如何固粉,公众吸引力总会无法挽回地下降。为了巩固公司在整个娱乐圈的地位,我们这些练习生出道接通告都顺了下来。

      我站在布景完工在休息的工作人员后面,欣赏着陈玉无论穿什么衣服都能显露的女团身材,感慨万千:曾经最想当女团全能王的女生跑来演戏,剩下的三个组了团。令人大跌眼镜的是,混吃混喝的我居然成为了队长。多么讽刺。

      其实娱乐圈的跨界并不像想象中简单,更不是分分钟能出一个影视歌三栖的艺人。

      女演员的标准不仅要五官和谐,更要气质超凡脱俗。而一直以来我们被培养的方向是女团,就是要求凡俗,要求表演能直接勾起观众的兴趣,性格要标准的甜美礼貌。陈玉的身材不是影视剧偏好的弱不禁风,她是有力量感的身材。再加上非科班出身,也不能演出大反派的坏血,只有这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角色正反中和,演起来最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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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月从房顶上跃下,在窄窄的通道奋力奔跑起来。对于真的体力超强的女团选手,后面的男演员追得很费力。终于碰到了她的肩膀,炎月敏捷地控制住他的手,立刻转过头。
      “cut——”
      工作人员爆发出掌声。我也跟着用力鼓掌,蛋糕系带挂在我的胳膊肘笨拙地前后晃荡着。

      陈玉带我进剧组酒店他的房间,一进去她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倒在床上叹气。我把写着“2”和“0”的蜡烛摆好,点燃。

      “生日快乐小妖精!”我走到她床边,想把她拽起来。
      她一边嘟囔着“又老了”一边认命地坐起身来。

      “我又快歇业了,明天还有四个镜头第一部分就结束啦。观众反馈不好的话我就要马上死掉然后继续团训生活。”陈玉挖了一大块蛋糕塞在嘴里,我有点听不清她的话,但能判断她语气是真的轻松活泼。

      我想告诉她,我们已经成团了,只是暂时微博粉丝只有三个。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好看的杏仁眼满是想念练习的日子。我咽了口唾沫,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幸亏她先开口了。

      “朱芷菡长得比照片好看一万倍!!我感觉素颜照比精修好看多了,你等着我找给你看哈。”陈玉掏出手机推到我面前,迫不及待打开微信给我展示。

      朱芷菡在这部剧里面饰演女主角,绿石冤家——蓝松公司的花旦。

      然而还没看到照片,只见她的最新一条朋友圈是分享单曲《beautiful 20》。陈玉愣了一下,手指有点颤抖点开了那条。朱芷菡的文字完整版是“老朋友的新歌。祝福99。”还有两朵艳俗的玫瑰花表情。

      陈玉点开了Jeremy的新歌,手机锁屏扔在一旁,耸了耸肩:“她其实也就一般好看。别看了。”

      Jeremy的这支曲子一改电子音乐的科技感和强律动性,用几个简单的音符打开曲子,变奏也不明显,好像用尽了温柔和深情。

      陈玉托着腮,一只手刮着蛋糕上的奶油,眼睛盯着蛋糕上繁复精美的裱花。

      Jeremy最擅长的是混音,经常把一些意想不到的经典歌曲采一段旋律混进来。出人意料,不过绿石常常跟在他后面斥巨资不停买原曲的版权。

      这首歌的后部我听出来,是掺在平稳的鼓点背景下的《I will always love u》,鼓点频率像心跳。两句长度之后不再过渡回原有的旋律而是戛然而止。好似一个青年遇到爱情之后猝死,剩下的只有安静。

      “礼物还不错。”陈玉这句话不是对我说的,她在自言自语。
      她流了很多眼泪,眼妆晕得非常严重,棕黑色的痕迹慢慢划到光洁的脸颊上,是一只抽出棉絮般破碎的娃娃。

      最后,她眼泪流光脸颊疼得泛红,我帮她卸了妆安顿她躺下休息。她看上去比剧里拍摄的形象年轻很多,带有稚气。睫毛微微翕动,眼眶依旧泛红,非常脆弱。

      最精致的玩偶是人们用幻想构建出来的,有一群人以模仿这个完美玩偶为生,一切忤逆想象的东西都不能见光。

      我轻轻关上门,陈玉的房间离电梯有很长很窄的一段走廊。我要路过很多个房间,每个房间里都住着一只谨慎而美丽的玩偶和一群严厉而狂热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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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许老师。”声音低沉,语气懒散。

      这个嗓音阔别已久,但我依然可以不加分辨就认出它,尽管上次听到它的时候,它还是一副精神矍铄的公鸭模样。

      我抬头。年轻的男生垂眼看着我,嘴角和眼神泄露出不屑的情绪。

      “今天陈玉生日我来看她。”我犹疑之后还是选择赶紧把话说明白,时天一的表情依旧没有满意,我硬着头皮又加了一句,“你呢?”

      “……你不知道我演陆少?”他的语气从嘲讽变成咬牙切齿。

      这下我知道他也参演这部戏了,但是我不知道陆少是什么角色。我不能再问下去,否则不知道我会得罪他多少。正当我思索怎么打破沉默接他的话,旁边房间的刷卡声响,好像有人要出来。

      我紧张得浑身颤抖,鬼知道我们的姿势多难以解释。时天一在我面前出现,但是为了堵我的退路又把一只手撑在我的身后。

      情急之下我选择掩耳盗铃的智慧,抢先闭上眼。只要我看不见人,人也看不见我。

      三秒钟后睁开眼睛已经到了他的房间里面。虽然躲过了别人,但是问题好像更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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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喘气声能小点吗?我才16,传出去不好。”时天一在床边上坐下,语气又回来了。

      我一点也不想搭理他,酒店隔音效果很好,刚刚走了一路都静悄悄的。我现在只需等隔壁房间的人离开就可以走了。

      室内的灯全部熄灭,空调也收回风片,房间只剩下黑暗和无声。太尴尬了。我清了清嗓子:“那个,房卡在哪儿?”

      “在我这儿啊,不然刚刚谁给你开的门。”理直气壮又不动弹,无所畏惧地看着我,甚至舒展了一下后背。

      我挪过去,伸出手,问他要房卡。结果被拽住,以最不体面的方式跌坐在他旁边。

      时天一湿热的呼吸几乎要喷到我脸上,我挣扎着想要远离。

      与此同时,手腕的酸痛感越发强烈。去年夏天的回忆在近乎失明的外部条件下清晰浮现出来……

      “在想什么?”他的声音里像有磁铁碎屑,把我拉回现实。

      “不能说。万一你房间有窃听器。你才16岁,传出去不好。”我不再挣扎,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冷静地回应。

      一年多的时间,上帝不知疲倦地给他美化外表。不公平的是,一点也没给他施加残酷的精神压力。他的言语行为依旧是一个不知愁滋味的少年模样。

      “许箫。你有毒。”他一字一顿地说下去,“你不拒绝又不理会。无论对谁,你都是这个态度。你是不是特别享受男人对你这种关怀?”

      我的CPU不断警告我超负荷,从天灵盖开始发烫,向下蔓延。他究竟是多恨我,才能在16岁的年纪对我说出这么恶毒的话语。还用这么认真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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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蜗里面的轰鸣声持续不断,空调最后的凉意消耗完毕,房间开始闷热起来。头快要爆炸了。

      “你房间号多少?”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地摇晃。随便扯着不相干的事情问他。在我的颅腔里,我已经双脚离地,快要失重,无法呼吸。

      “307。”他语气缓和下来,手上也不再用力攥紧我,还补充了一句,“是质数。”

      三位数的质数很多,因此不是特别值得高兴的事情。但不妨碍我产生安全感。“你也喜欢质数?我也是诶。”

      他眉头皱起来,可以理解。有些人遇到怪癖相同的人的确会感觉受到侵犯。不是所有人都是我这样大度的人,对我而言,拥有一项无人理解的怪癖,孤僻的滋味更难受。

      “你现在可以离开了。”他松开我的手,站起来,别过身不看我。声调很冷。

      我觉得体力恢复得差不多,点点头,想要站起来朝门口挪去。

      “当心。别再被绑架。”他善意地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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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

      一直封藏着不愿打开的记忆发了大水,绵长不断地漏了出来。

      我在洗手间内听到了何沐仪和王姐的对话。你们还记得王姐吗,那个帮陈玉收拾东西的接线员。

      “等第二个303一到,就把她赶走。”这个声音是何沐仪。我当时没意识到是何沐仪,马上我就要知道了。

      “大概率没有第二个303了,您知道,并不是每届都有。”王姐的声音。

      “……该死。管不了那么多了,联系向东他们,给她点苦头,现在就把她带到东门。林羿那边我去解释,他总不可能处置我……”

      我冷汗直流,一开始我并不确定她们说的是不是陈玉,但是“没有第二个”,换言之就是只可能是陈玉。我不敢发出声音,拿出手机想要查找绿石公司的东门在什么位置。越紧急的时刻,糟糕的事情越会发生。手机没有拿稳,掉到了白色的地砖上。声音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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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谁?”何沐仪怒目盯着我。那种表情是网络上的图从没展现过的。你看,我就是这时候知道刚刚那个声音是何沐仪的。

      “她是那个303带来的朋友。”王姐认出我,语气也丧失了刚才那种伪装的礼貌。

      “呵,303真是命硬啊,死到临头还带了一个顶死鬼。”

      我以为我忘掉了当时的不体面,而事实上我清晰地记得自己裤子甚至没有完全整理好就被推上了车的后座。被欺凌这种事,你可以不记得,但永远只是装作不记得。

      没有□□让我神志不清,只有一块黑色的强力胶带封住了我的嘴,我体会到真实彻骨的恐惧和无措。

      不知车开了多久,直到我感觉耗尽体内能分泌的一切激素全身和神经都极度敏感的时候,前面出现一辆车挡住了我所在的这辆,车上走下来的男人我直到以后才认识,叫林羿。

      这是一种重峦叠嶂的安全感,多少质数也带来不了这种感受。

      林羿救了我,尽管他怕我报警破坏绿石的名誉而逼迫我成为绿石的一员,尽管他和何沐仪存在最亲密的身体关系,尽管我从那以后不再见过他,我还是认为他是我的救星,胜造七级浮屠的那种。

      而且,人类拥有强大的自我合理化能力,在梦中我甚至有一种解释,可能林羿这个人好到极点,为了保护我不再受到何沐仪的欺负才和她有那种关系。

      也许就是从那里开始,我的人生轨迹被迫转变。在鬼门关走过一遭,至少保住了陈玉的事业,我不是高尚的人,我只是把这件事情的附属积极影响归功到自己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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