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01 绿石 1 绿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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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石娱乐公司的面试等候大厅里，五台立式空调敬业地吐出滚滚白色冷气。屋子里的人压低声音交流着，显得整间屋子嘈杂又安静。
其实这很好理解，一大堆容貌出众心怀侥幸又没有资历的男生女生聚集在一起，他们能来到这里证明在他们之前的人生中承蒙了老天爷很好的眷顾，搁谁都得兴奋。同时，他们在焦急等待着传讯员每五分钟的通知。
这则通知通往一张彩票，刮开之前每个人都是又兴奋又紧张，究竟是上帝开了一个玩笑还是真心实意送你一座名利金山，谁都渴望知道。
如果放在我的学校，碰到帅哥美女的确是一件令人鼓舞的事情，脸红半小时或者举止不自在都是自然的连锁反应。但是在绿石娱乐公司，如果也按照一个美人换片刻抓耳挠腮，那么只需一天孙悟空就会把你带回花果山和你称兄道弟。
我怕孙悟空发现我带我去花果山，所以急于做点可以分散注意力的事情。比如捧着电脑一边应付着家教的小孩，一边赶着校园通讯稿。
噢，不是我天资卓越又刻意淡定，只是因为我没被上帝塞彩票。我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是室友陈玉在上学期参加校园十佳歌手的时候被绿石的便衣星探一眼看中，而我作为她的精选亲友团出现在这里，出席见证她成王败寇。
其实一点都不奇怪，在我窝在床上看剧看综艺的时候，她在舞社学着韩舞；我在学校宣传部唠嗑的时候，她在学习声乐……总有人在高中的时候告诉我高考最重要，之后的人生拼搏起来差别就不大了。
Bullshit。
当时天真的我忽视了和我说这话的人分别混成了乡镇中学的班主任、银行柜员兼我妈、和我妈收入差不多的中年人，选择了认真地相信这一切，并且践行之后在第一学期挂科两门。
家教小孩叫时天一，他发来消息让我配合演最近没空给他补习，这样他妈妈就能允许他出国玩一周。之前也配合过他好几次，大都市的初中生生活可能性多得让人妒忌，我辅导他刚满一年而已，他因活动取消的补习就有日本游学、参观中欧艺术展览、参加班花喜欢的明星的粉丝见面会。
这么早就有机会体验比他大四岁的我尚未体验过的人生，一定会早早厌倦没有新意的生活的。我总是用这般恶毒地诅咒他来安慰自己，毫不脸红地收下贿赂金，帮他在他妈面前圆谎。
答应他一点都不难，只要不影响我的收入。
你看，富二代从少年时期开始，做事就懂激励相容的经济学原理，上路子得很。
正当我转头打开时天一妈妈的微信聊天界面打算扯谎，被空调冷风吹得冰凉的膝盖被陈玉的一只温暖的小手覆盖。
“吹冻了？”明明是我作为她的亲友团来到这里，却还让她担心我冷不冷，我有点愧疚也有点不自在，不想让她为我分散注意力。
刚摇头说不冷，一个喷嚏就打了出来。
我正为瞬间打脸而狼狈，传讯员的声音就响起，解决了我面前的烂摊子。
“37号，陈玉。”
“去吧去吧！37号是质数，你会有好运的！”我自然地转移话题，用上了我的质数理论。陈玉冲我笑了一下，站起身来。我目送她离开的背影，我每每看这个熟悉的背影，总感觉连背影含蓄地写着“老娘是系花”。
单单这个目光活动的时间，就让我看到了这间屋子的颜值到底有多高。陈玉已经非常出类拔萃了，可是在这间屋子也排不上号：坐在门口的一个女生，眼睛可以用璀璨来形容，头发像瀑布一样。离她不远处站着一个男生，身高和比例都很感人，板寸配白牙又青春又干净。
我正凝神屏息克制眼神中的猥琐，装作不经意地欣赏着一室花红柳绿，头顶就被按住了。
“许老师，你好哇！在这儿也能碰到你！”时天一欢快的样子和处于变声期的嗓子都像一只挥翅的鸭子。
我说过大都市的富二代生活多姿多彩，但是我的确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还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让我独自为刚刚的做作行径心生耻辱。
“我陪好朋友来面试。你怎么也在这里？”
“说出来吓死你。”他一边恐吓我一边在我旁边坐下来，手里还有一瓶可乐。通过对视他能看见我眼中的惊讶，仿佛在说“你不会是来面试的吧”。他翻了个白眼不再看我。
“这是什么？”他指着我正在码字的通讯稿，“镇之齐做客兄弟学校谈当代大学生理想与现实的关系。”
我的通讯稿题目被他的公鸭嗓一字一字念出来，正当我在思索是羞耻地捂住自己的脸还是愤怒地捂住他的脸，又被他无情嘲笑起来。
“我说大姐，你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吗？视而不见绿石练习生面试，还搞这么low的没人看的新闻？”他喝光了可乐，站起身来，眼神怜悯地看着我，“新时代买椟还珠说的就是你吧。”
作为国内一流大学，我们学校的新闻分成两部分，一个是与学校有关的，一个是在第一种填不满版面的时候插进来的校外琐事。我作为通讯小分队的一员，通过第一学期的垃圾成绩向队友证明了自己是一个有闲工夫跑去校外的人。“这个部分就全权交给你了。”当时部长握住我的手殷切地说。
时天一喝光可乐，摆摆手走了。离开时还不忘甩给我一句“三流记者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啊”。
谁不知道写绿石招人比写小众演员镇之齐受欢迎。只是，成年人不是这么思考问题的。
小时候全班同学的理想都是企业家科学家，从想象力天马行空的儿童成长成桀骜不驯的少年，依旧敢想甚至敢做，只要有更好的做法就不会对现状有任何一丝的眷恋。最后，我们来到了成年的世界，这个世界又胆怯又坏，好像一群被放逐到大海的人，月亮星星鲸鱼珊瑚都比不上身下的一块浮木来得踏实，从此我们只想保持下去，可能有更好的选择但是，不想再掺和任何东西，因为不确定意味着没有安全感。
我盯着屏幕，照片里面的男演员有些书卷气，游标在我的码字第五行的地方闪烁了几下，我收拾好被时天一撞碎的心情，继续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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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林羿出去接电话，陈玉的面试也被中断了。
剩下的九个面试官打量着陈玉，其中一个就是当时在学校十佳歌手比赛台下挖掘她的星探。另外有四个公司管理人员和四个艺人。其中流量最大的是歌手何沐仪，此时正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双杏仁眼又清纯又机灵，看人的功夫像是在和算命先生抢饭碗。
“大星探，这是你哪里挖来的宝贝？”何沐仪朝坐在身边的星探展露了一个笑容。她声音质感醇厚，和清纯可爱的长相形成反差。
星探没有回答她，只是低头应和地笑笑。
毕竟连陈玉自己都看得出来，此时妆容清淡的何沐仪和自己有很大程度上的相似。更让何沐仪不满的是，陈玉长得比她更好看：腿更长、腰更细、皮肤更白，而且比她年轻。
绿石不是慈善机构，留长相类似的艺人对她们各自的发展都不好，还会捆绑产生双倍负面的效果。如果陈玉的实力不容忽视，那么何沐仪的资源就会少下去，无论是绝对数量还是相对数量。娱乐圈就是这样，优胜劣汰，从一开始被分成能红的和不能红的，然后就是看谁能攥紧手中的沙子，红得长久一些。
林羿接完电话回来，何沐仪终于收敛了表情，低头像是很认真地看手上的资料。林羿刚把门关上还没走到座位就直接示意陈玉：“你可以开始了。”
陈玉本来准备的是《桉树》，何沐仪的成名曲，也是让自己在十佳歌手夺冠的曲目。事情至此，她已经不抱入选的希望了，干脆直接换成更高难度的《芭蕾鞋》。反正此时与何沐仪产生的关系越少，她就越不尴尬。
“荆棘遍地生长/赤脚走在地上……”陈玉闭着眼唱得很松弛，不管面试官们的反应。
这是岳茵吟的绝唱，这个天才女歌手以前是芭蕾舞者，成名后谈过一段惊天动地的恋爱却被出轨。被称为天才的原因是创作速度极快，也从没有灵感枯竭的时候。被爆男方出轨之后第二天她就发行了这支单曲，真假音转换几乎遍布整首歌，跨音域之广，男的唱不上，女的唱不下。当天半夜她出车祸去世的消息遍布了所有社交媒体。
二十年前的事情。这首歌把娱乐圈的混乱描绘得淋漓尽致，每个艺人的生活都像浮萍，不是无家可归，而是没有对自己处境的决定权。
“月光下的舞蹈/不是我的信仰。”完成最后一句，陈玉睁开眼睛，何沐仪脸色很复杂，又臭又讥讽。比她脸色更不好看的是挖掘自己的星探。表示自己可以跳舞也可以演戏之后，林羿点了点头，在纸上记着什么，依旧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
“303。”
作为接线员的王姐几乎是凭空变出来的。303的意思是短时训练后就可以直接出道配顶级资源，相当于彩票头奖。
“恭喜你。今天的第一个哦。”王姐带她进入303房间。里面空荡荡的，这也很好理解，如果有好多人都能中头奖，那就不叫头奖了。陈玉花了很长时间平复心情，直到她想到要及时分享这件事情给我。
“我的手机。还在等候室。”陈玉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房间回响。接线员笑了，她想告诉陈玉以后可能用不到手机了。但她还是忍住了，并且表示有其他东西可以帮陈玉一起拿过来。
“不用麻烦，我可以自己去拿。”陈玉站起来。接线员站在门口，依旧笑得规整礼貌。似乎挡住出口不是她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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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码完了通讯稿，陈玉却依旧没有回来。四周还是一样。空调冷得要命，选手好看得牙疼。我想起时天一的话。心里蠢蠢欲动起来。
绿石选练习生的活动规格很高，一直以来机密性也做得不错。毕竟被选为候选人就是万里挑一的事情，多年来活跃在娱乐圈的明星很大一部分呢都可以追溯到在绿石当练习生的经历。
“许箫小姐。”
刚刚拍完两张照片的我手一哆嗦，手机滑到地上。屏幕朝上，显示着刚刚拍的照片。一整个屋子的人都朝我看来。
尴尬是一种能够瞬间给你“生不如死”的念头和想要破罐子破摔立地咬舌自尽的一种情绪。
和很多人一样，我的脑内化解方法是栽赃给第一个联想到的与此时相关联的人。时天一。我恨你。要不是你胡说八道激我，我能做出这么不体面的事情吗？！
穿着套装的女人微笑着看我删完照片，才缓缓开口：“留着也可以。”她拎着陈玉的包裹笔直地离开了等候室，这是我第三次在这间屋子目送别人离开了。
除了为陈玉被选中而高兴，我只想尿尿和赶紧离开。
如果时间倒流再让我选一次的话，我一定选择先离开绿石回家再尽情尿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01 绿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