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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让我照顾你 军 ...

  •   军训时第一次见到白希恩,冯寄只是在心里暗暗想,想这男生怎么长得这么显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中学生。偏偏总爱板着脸面无表情,明明笑起来才有点少年朝气,然后就忍不住留心他什么时候会多笑笑。
      其实训练时教官是绝不允许他们嬉皮笑脸的,偶尔在休息的间隙同他们开开玩笑,男生们起着哄应和,东倒西歪笑成一片,冯寄就在这种时候装作不经意地偏过头去,余光能看队伍另一边的白希恩咧开嘴角笑,连带着整个夏日训练场似乎都蓬勃着荷尔蒙的清醉。
      在他们这样的三流大学,交着比一般高校贵出许多的学费,好像大家都是无心学业又手握阔绰生活费的公子哥,交友甚广的冯寄被这些狐朋狗友们带着流连酒场似乎是必然。大家都在酒精和电子音乐的掩盖下放肆尖叫与大笑,仿佛有勇气这样沉醉其中的才是真实的自己。
      靡靡之音听久了,心就容易褪色。于是那种时候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白希恩,想起他干净的笑,湿漉漉的天真浸透他的心肺。所以当他有一天在大学城的酒吧偶遇白希恩时才会错愕到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不过大学城的主顾来去就那么些人,他认出了那桌的一个女生,借故去打招呼知道了是他们部门聚餐后的续摊。白希恩在其中笑容得体,除开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拘谨,仍就显得游刃有余完美无缺。冯寄看着他微笑偏头向学长学习玩骰子的样子,生平第一次有了喝过酒后恍然如梦的感觉。
      原来人真的很容易喜欢上自己臆想出来的人设。
      本着求真务实的态度,冯寄同学决定深入认识一下白希恩同学,两人就在相邻班级,不少专业课都是挤在同一个课堂。白希恩大多数时候跟着舍友坐在后排,偶尔落单一个人缩在角落,反正他极少参与舍友的组队开黑,基本都是塞着耳机安静趴着,只在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时会有求于同样不靠谱的舍友。冯寄有时候就会想,他是真的在睡觉吗,满课一整天就能睡一整天,那他晚上都在干嘛呢。冯寄的疑惑并没有来得及解开,老师就再也忍受不了他这种堂而皇之浪费自己备课心血的行为了。威风不减当年的老太一个粉笔干脆利落地把白希恩砸到了第一排,勒令他以后都要坐在这里——那段时间冯寄正巧被打了鸡血励志奋发的舍友拖着占据第二排正中间的位置,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白希恩大半毛茸茸的脑袋,预备着为回答老师向他抛出的下一个问题而苦恼。
      直到后来冯寄将白希恩拉伙进了他的剧本杀俱乐部,他才知道白希恩也是很在乎考试成绩和期末评优的人。考试周那段时间,店里缺主持人也总是喊不动白希恩,他能窝在宿舍对着历年的卷子刷一整天。反正学校老师也懒,出卷的套路每年都是那些,白希恩把自己这种行为戏称为真正的应试教育。
      有一次冯寄在主持的间隙和白希恩聊天,看到白希恩给他分享段子:“大学期末到底有多恐怖呢?前几个月舒服得像在泡脚,最后一个月得把之前的洗脚水都喝了。”深以为然,冯寄毫不留情地开了一波嘲讽。这时他们已经很熟络,可以随意地插科打诨,也可以在本子结束太晚回不去学校的时候一起挤在另一个合伙人家的小床上过夜。
      另一个合伙人是本地的,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生得圆润却颇有几分江湖侠气,冯寄和白希恩都喊他豪哥。因为老婆外派出国一年,豪哥搬回父母家住,偶尔会将自己的新房借给他俩。豪哥老婆有洁癖,主卧不能随便进,但厨房什么的都可以用。就是在那个时候,冯寄发现了白希恩的自理能力真的很差,名副其实的一个娇惯小少爷。毕竟是别人的房子,冯寄于是被硬生生逼出一手打理家务的能力,天知道在家时他妈让他做一次家务有多么困难,但彼时冯寄的心里的确是没多大不快的。
      唯独晚上睡觉时,客房一张尺寸并不大的床要容纳两个一米八的男生倒也实在有些艰难。白希恩睡眠质量不佳,入睡很难,冯寄的翻身都随时可能打断。而等他睡熟,那睡姿又是差到个用狂野来形容都太过委婉的地步。就在那些夜晚,白希恩心安理得地入梦,而冯寄心猿意马地醒着,暗暗唾弃自己一个一个梦飞出了天窗。
      表白是上个月就决定的事情。之前冯寄找了个由头请白希恩去听五月天的演唱会,白希恩在漫天蓝色的荧光棒中跟着台上唱,他唱《知足》,唱《温柔》,也唱《倔强》。冯寄不知道原来他都会唱,印象里他的歌单好像都只有英文歌。他的嗓音听起来很有磁性,不似平日里说话的清灵透亮。但嘴角与梨涡都是酿着笑的,冯寄现在已经能够分辨,他那确确实实是发自内心的笑,纯稚如孩童,干净又温柔。开始唱《拥抱》的时候,冯寄听见边上的女生在和同伴讨论这首歌的创作背景,而另一边白希恩浑然不知地低低晃着荧光棒,轻轻地打节拍,嗓音慵懒漫不经心。
      没过多久就到了最后的固定环节,要求全场一起打开手机手电筒,不乏激动的粉丝情难自抑早已泪流满面。幽蓝的观众席陆陆续续亮起灯,每一点星光后面都有一个故事。冯寄突然就有了种尘埃落定的安然,跟着人群挥舞手机,就此沉沉堕入星海。
      也许人间晦暗,岁月焦灼,但是他愿意挣脱泥泞,斩劈荆棘,只想破开重重阴霾去拥抱那颗透亮干净的星。
      演唱会结束后他们去吃火锅,店内基本是歌迷专场,画着脸贴的粉丝仍然兴致高昂,于是老板应景地放起五月天,有的歌在演唱会上出现过,有的没有。
      白希恩心无旁骛地往锅里下着猪脑,冯寄突然就很不合时宜地想起,白希恩曾经打趣他俩应该是彼此“唯一可以分享猪脑的朋友”。他们的老家相距不远,都是极其嗜好甜口的城市。冯寄一开始并没有想到白希恩其实无辣不欢,吃起东西来也算是重口。
      想想他似乎总是把白希恩想得很简单,青涩、纯真、不食人间烟火以及它们的所有近义词似乎都该与白希恩的形象叠加到一起,这些美好的词汇将他包裹,就像是给他罩上了一层迷离而脆弱的玻璃外壳,熠熠生辉叫人看不真切。他身边的女生朋友常同他打听白希恩,带着好奇许久后的一探究竟。这种时候冯寄就会莫名感到庆幸,原来自己在他人眼中已然算得上是白希恩的好友,原来自己窥探到的那个白希恩真实地存在于他们二人独处的时空。那个白希恩世故、多话、玻璃心、尖酸毒舌、敏感且丧,却也保留着爱憎分明与顽劣的孩子气。而这抹隐藏在玻璃反光之后的鲜活色彩,只有冯寄可以看到。他就这样不无骄傲地想。
      火锅汩汩翻滚起泡,肉片和蔬菜蜷缩成诱人的弧度。头顶暖黄色的灯光折射成小块躲进白希恩蓬松的黑发里,重辣锅底润色过的嘴唇看上去殷红温软。白希恩本就生得极白,他干净澄澈的少年气有一多半都要归功于他奶白的肤色。在这样的热气氤氲中白希恩就被衬得更白,冯寄吃得大汗淋漓,忍不住就去逗他:“你是怎么做到吃这么辣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白希恩浅色的卫衣堪堪挽过手肘,正伸长了手去够一块西瓜解辣,闻言不由地轻巧翻个白眼:“天生不容易脸红呗,你忘了上半年体测完我们班长觉得我脸色惨白,非得让我去医务室。”看了眼冯寄又幽幽补上一句:“其实不是我惨白,是你们看上去都太躁了。其实我一直就这肤色,晒都晒不黑,可太烦人啦。”说罢伸长手去够之前下着猪脑的漏勺,正好碰上汤汁飞溅,裸露的手臂皮肤和胸前的布料都有沾染。他吃痛轻呼,冯寄慌忙就要去看他被烫得是否严重,他却轻轻巧巧甩了甩手,不以为意地继续去品味那一份绵滑鲜香。
      冯寄伸出去想要触碰的手将收未收停在原地,注意力却被其他地方吸引——他意识到自己以前从未盯着白希恩的唇仔细看过,那是一张求吻型的桃心嘴,唇形饱满,嘴角圆润,此刻正被辣肿的上下唇瓣随着张合的幅度而颤动,看上去比布丁更像餐后的甜点。
      此时店内的歌单切换到《让我照顾你》,前奏的手风琴悠扬响起,。冯寄觉得,如果要让他说出一首今晚印象最深的歌,那应该不是本身被赋予了特殊意义的《拥抱》,而是此刻这首歌。
      让我照顾你,风雨刀枪都为你挡,我要超越我自己的想象。
      冯寄努力克制住自己舌尖突如其来的嗜甜欲望,他明白现在还不到品尝甜点的时候。
      大学期间他都没有谈过恋爱,高中时倒有过几个出于虚荣与从众心理谈的漂亮女友,也在宿舍楼下摆心形蜡烛捧玫瑰花束,吸引爱看热闹的同学们半是祝福半是胁迫地见证“爱情”,然而过家家般的恋爱结束,再回想起这段,只留一地鸡毛。
      更何况是现在,他对着男生真正动心,隔着世俗想要和他在一起。他为了接受这前半句话的事实纠结两年有余,而为了能将后半句话付诸行动,他几乎是在一瞬之间下定决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02 让我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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