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信任的博弈 被诱导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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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为吉恩他们什么也不记得，所以侧写不一定成功……然而——你却是真正的目击者，怕被他们发现你看到的一切？”
“是的，只要我也能像你一样不被引导者发现，他们就不会发现你的比加……我想要帮你啊！”
比加看穿了拿俄米粗陋的伪装，戏谑道：“你是害怕假装无辜被引导者戳穿，还是真如你所言是要帮我？”
“你前天出现在护理室并不是巧合吧？你也根本不是因为要等护理师回家。拿俄米，你在观察我。”
隐秘的心思被人毫不留情拆穿，如同赤身裸体被丢到大街上，让她不知是该先愤怒还是羞耻。米拿现此时望过来的懵懂目光，更让她如鲠在喉，仿佛全身上下都被他看了去。
她双眼水润，委屈地咬着嘴唇，想要为自己辩驳——
不是这样的。
前天她看到吉恩他们逼着比加逆着人流走，心里担心，才跟了上去。她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距离太远，她什么也听不见。
她只看到比加和吉恩他们起了争执，比加被一群人按在地上打。她不敢上去阻止，吉恩他们是1班出了名的嫉恨狂魔。
可是比加在学院里除了米拿现再没有其他朋友，她也不想让咋咋呼呼的米拿现跑过来挨揍。还能怎么办？她该用什么借口让其他人过来这边？
她焦躁不安，却一点也不想被牵扯进这几个人的事——如果事后吉恩顺藤摸瓜知道是自己打断了他们的好事，是不过放过自己的。
中央控制程序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事情竟发生转变。受害者和加害者角色互换，被揍得爬不起来的人站起来，痛击张牙舞爪的人，将他们一一踩在脚下。
一脚踩在吉恩胸口，比加躬下身躯，在他耳边呢喃着什么。
吉恩还在挣扎，只手抓住比加的脚腕想要把身上人摔开，手背都暴起青色血筋却不见那只脚挪动半分。
这动作取悦了上位者，他嘴角因忍俊不禁而弯起的弧度控制在极其自然的弧度，仿佛是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舞台剧而不是在施暴。
他问：“中央控制程序只需要能被控制的新意志？你是认为出于私欲而向同类出手的你够格了？”
“你确定这不会成为你的污点？知错犯错还妄图狡辩求得庇佑，你是认为中央控制程序识不破你这点诡计？”
“居然如此蔑视伟大的中央控制程序，你真是个坏孩子。”
吉恩楞怔地望向比加，看着那两瓣嘴唇碰撞不断吐出令他恐惧的言语，身体瑟瑟发抖。
毫不意外看到身下人开始精神恍惚，比加恶劣地晃脚甩掉脚腕上的手，笑意加深。铺天盖地的恶意被他用心收敛，囿于富含深意的话语，化为攻无不克的言灵，直击吉恩灵魂深处。
他从来擅长看穿伪装，捕捉人心，调教玩弄然后将自己的意志灌输给他们，这也是他如今存在于此的理由，是他的使命。
不论是狂妄自大的吉恩，亦或是远处偷看的小姑娘，那点稚嫩心思在他面前都是班门弄斧。
“你的确有几分异想天开的资质，但中央控制程序不会稀罕你。”
“今天你能向我出手，以后就可能对中央控制程序阳奉阴违，在背后捅他一刀。”
“中央控制程序是不会允许这种可能存在的。你们都只是他的零件，批量制造，复制粘贴。”
“啊，或许你还可以循环利用一下。把坏孩子送进回销局，洗刷掉陋习，你又是纯洁无暇的婴儿了。”
“那时候，你还是你吗？”
那时候拿俄米听不见的话语，此刻比加对她娓娓道来。
比起红灯区遮穆斯格斗场中觊觎米拿现他们身影的蓝道夫，诱惑人心的比加才更像从地狱底层爬出来的恶魔。
他瓦解你的意识，你忠贞不渝的信仰在他面前溃不成军。
他让你怀疑自己，他让你信任他。
他潜入你的大脑，偷窥你的思想，诱导你的行为。
手法与执行精神检测的引导者如出一辙。
然而精神检测过程中的一切是引导者和中央控制程序共同享有的秘密，不对外人开放。因此拿俄米不可能理解比加的强大，只能被迫承受他似乎与生俱来的压力和威胁。
是了，比加虽然四肢修长，体态健美，但并不魁梧强壮，无法给人体格上的威压。他那么清秀一人，严肃起来会让米拿现和拿俄米为之恐惧的原因，正是那道冰冷刀锋般的目光，能把你隐藏在毛孔里的秘密都给剜出来。
更为可怕的是，他时常还表现出与潜图问鼎的侵略气质相矛盾的一面，在将别人威慑得身体僵硬不敢轻举妄动之后，又目空一切的泰然自若，以一副永远胜券在握的模样，给予旁人折磨。
一如现在，那剥开糖纸的葱白玉指下一秒就可以掐住你的脖子，掌控你的呼吸。
那亲吻糖球的嘴唇，马上就会轻启放出封印的蛇信。
那温和动听的声音，引诱她一步步陷入自己的陷阱：
“你为什么要观察我，拿俄米？”
“你现在，有得出什么结论吗？”
“你为什么选择帮我隐瞒……拿俄米，你还想知道什么？”
振聋发聩的质问敲响了拿俄米心中的警钟，他捂着剧烈跳动的胸口瘫倒在餐桌前的木椅上，噗通噗通的心脏跳动声在周身血管中荡气回肠。
坐在对面的比加平静祥和地看着她，敛去了眼中咄咄逼人的锋芒，给予她喘息思考的机会。
他漫不经心地品尝着嘴里的甘甜，等待她的回答。然后他就可以根据她回答的立场，决定怎么对待她这个意外。
拿俄米有个不错的灵魂，她很有自己的想法，并且有为之付诸努力的勇气。
她从小惯于倾听别人的故事，每次都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如同自己也是当事人亲身经历了一般。因此她比别人多了许多心思，连引导者都夸她拥有中央控制程序的偏爱，比旁人聪慧许多。
七窍玲珑心的拿俄米总能理解别人未宣于口的心意，同时好奇他们更多的秘密。性格温和的她能包容许多不同甚至相悖的思想，能体谅并去安抚他们的负面情绪，因而被称为“学院女神”。
比加认为她的存在不可思议，简直是在按照中央控制程序的设想成长。她的灵魂无疑正在觉醒，这是吉恩那种半吊子不论如何也无法企及的。
而比加正在引导她进行更深层次的思考，他在催熟这颗稚嫩的果实。
如果是以前的他，是绝对不会做这种强化敌人的事情的。
这有违他的立场，也是对组织的背叛。
但是现在，比加不再是孑然一身，他有想要保护的存在。
或许是跟对方在一起的日子久了，连心境都潜移默化发生改变。
如果让这个女孩儿觉醒自己的意志，或许能策反她也说不定，她看起来原本就对比加很有好感不是吗？
他想给那个人留条后路，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在了，那么就由他选中的人来代替自己。
但是如果拿俄米无法突破中央控制程序刻印在她灵魂上的约束，无法进一步成长，那么——
比加蓦地咬碎口中的硬糖，两排雪白贝齿碾磨着支离破碎的糖渣，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冰冷目光若有所思地锁定对面呼吸一窒的拿俄米，勾起嘴角，笑里藏刀。
仿佛咀嚼吞咽的是她的血肉一般。
——如果拿俄米不能满足他的期望，他会让她像这糖果一样，破碎得连回销局和中央控制程序都重新组合不起来。
这是比加和拿俄米两人的博弈，如同之前比加和吉恩对峙时只能观望的另外几人一般，此刻的米拿现只能充当背景板——这不是他能介入的局面。
这时候必须服从，拿俄米敏锐地察觉到。
于是她深呼口气，双手捧着尼尔待机前给她沏的花茶，手指不受控地摩挲杯壁，视线不敢落在比加身上，一边回答比加的问题，一边注视着小巧的桂花在杯中漂浮。
“我不否认……因为你很特殊，你总能吸引我的目光，哪怕是是擦肩而过的时候，我也忍不住去追随你的背影。”
“我以为你从不知道。”她以为她的目光都很隐秘，比加这么久以来也从未表现出发现自己被偷窥的样子……等等，她忽然想起了一些被忽略东西！
脑海中闪过一个蔚蓝平台界面，那是最近校内热议的匿名帖，几天前帖主更新了一条内容
——“那个家伙的偷窥越来越猖狂，我甚至在学院的时候也被他骚扰。”
从这条内容开始，帖主之后的更新也有提到那个跟踪狂在学院活动。
正是因此，学院里的同学开始互相猜忌，最终导致校委会不得不重视，甚至向监测门申请精神复检。
拿俄米脸色霎时变得苍白，比加这时候问这种问题，难道是怀疑自己就是那个跟踪狂？！
一想到被误会的后果，她亟不可待脱口而出：“不是我！我只是因为喜欢你才忍不住去……观、观察，如果这算观察的话，我只是因为喜欢你。”
“所以后来通过米拿现接近你，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了。”
她说得不明不白，却不妨碍米拿现听出来自己被利用，而且拿俄米喜欢比加……这又让他想起今年开学聚会上的事。
“你喜欢比加？是那种喜欢？”米拿现忍不住插嘴问。
似乎比起自己被利用，拿俄米喜欢比加这件事更令他在意。
眼看着拿俄米神色渐渐疑惑，比加赏给米拿现一个轻飘飘的眼神警告，及时制止了他刨根问底，丝毫不管他因为被迫遏制好奇心而坐立不安。
比加现在并不想让拿俄米深究匿名帖，虽然可能已经让她猜到匿名帖跟他们有关。
“为什么喜欢？”比加无视旁边某人闪闪发亮的星星大眼投来的感激目光，向拿俄米问到。
绝不是为了那只脑子里缺根筋的大型犬，这是他也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拿俄米垂下眼帘，回忆着初次见面时恍若少年的清冷面孔，又注视起泛着热气的茶水：“因为感觉，你和我很像。”
初见便有好感，后来更是发现他是少有的不屑于自己的人，他不像其他人那样迷惘，他甚至就像自己隐藏的黑暗欲望，明明可以做受人追捧的倾听者开解者领导者，却对其他人一屑不顾。
自己永远无法做到他那样了吧，所以分外渴望，也羡慕唯一能被他庇护的米拿现。
对比之下，她觉得自己很虚伪。
她以为，她已经了解比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如今看来却是全错了。她甚至无法肯定自己看到的是否真实。
“是我错了，这是我现在的结论。”
现在的比加是陌生的，跟她一直以来看到的完全不同。
如果是昨天之前问她这个问题，回答会大相径庭。
“至于为什么要帮你……因为我相信我认识的比加，”每当说到他，拿俄米仍是忍不住偷偷去看对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你说不定是有苦衷，我想知道的只有这个。”
“我想帮你，比加。”
“我希望被你信任。”
为了辨别拿俄米是否说谎，比加始终盯着她，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所以他知道这番话并没有作假。
但难免避重就轻。
拿俄米的矜持令她不屑于谎言，某些修饰词的运用便十分微妙。
然而比加并不满意她的这点小聪明，他现在需要她的诚实。
“我无所谓你以前的结论是什么。”
比加的话让拿俄米眉心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最后的意思，是说你信任你认识的比加。那么你觉得，现在的我变得你不认识了吗？”
“这样的我，你还想帮助吗？”
果然，在这个人面前玩文字游戏是班门弄斧！这样强大的人居然是学院的学生，中央控制程序知道吗？！
“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我……”
这是之前被她敷衍，或者说逃避的问题。这个人识破了她的小伎俩，却没有立即施行惩罚，而是跟她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之前脑海中逐渐明朗起来的思路都被打乱，又冒出许多混乱不堪的考量，拿俄米觉得她的头都要炸掉了。
可以顺从他的话，如实地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吗？这样大脑就会变得轻松……
被诱导着，又或许是被逼迫着，拿俄米吐露出心声：“我……我想知道真相……”
“我想知道比加你的事情……”
“我想靠近你，比加。”
明明最初是被迫的，她的语气却越来越坚定，仿佛迷途中的人终于找对了出口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信任的博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