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13more

5、遇见

　　夜深人静，即使是欢场，此时也该是画上句点的时候了。

　　商越城微微地靠在罗绮的身上，脚步有些虚晃地走出First love。他向来自持冷静，即使是逢场作戏，也甚少如今日般失态。晃晃悠悠走到大门口，模糊地看到前面有一对男女正在话别，本想停下绕过，脚下却一不小心踩空，险险地碰到前方女子的手臂。

　　女子被这一碰惊了一下，惶惶地转过头来。这一转头，竟直直地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

　　眼前的女子脸如白玉，凤眼斜飞，仿佛是他最最熟悉的轮廓。他呆愣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似是不明白梦里那张模糊的脸如今怎如此清晰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想他今夜是真的醉了，醉到随便遇见一个女子都以为是她。

　　他突然不知所措，垂在身侧的双手居然微微颤抖。几乎快要控制不住伸出手去触摸眼前那想了千万遍的容颜。也只不过是一秒钟的时间，他迅速垂眸，像是怕被灼伤了双眼。不敢再抬头看，深怕眼前的幻影突然变成另一张陌生的脸。

　　给一次希望，再给一次失望，他已经再也禁不起这种痛彻心扉的作弄。

　　含糊地吐出一句对不起，他拉着罗绮的手快步地向停车场走去。朦朦胧胧中找到自己的车，却突然看到身旁还有一个人。

　　他皱皱眉，对一直紧跟身后的刘微微道：“你打车早点回去吧，这么晚了，家人会担心的。”末了，又补上一句，“我可不想下次见到你哥，说我把他的宝贝妹妹带坏了。”说罢，便和罗绮一起钻进他那辆全球限量版的兰博基尼跑车。

　　身后美丽的女子愣愣地站在原地，久久都无法相信她心爱的男人居然将她扔在原地和另一个女人扬长而去。

　　“你没事吧？”彭辉担忧地捧着林淼的小脸，“怎么有些发白？刚才那人没撞到你吧？”

　　“我没事。”稍稍稳定下心神，她又回到了那个气定神闲的林淼。

　　想起刚才的那一霎那，她依然有些心悸。她几乎以为他就要认出她来，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超过了负荷，咚咚咚如雷鸣般在她耳边乱砸一气。

　　眼前那张脸依旧是极英俊的形容，依旧是她记忆中熟悉又陌生的轮廓。她屏住呼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响。自刚刚在包厢门口听到他的声音起，她便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她没想到这相遇来得如此快，快得让她措手不及无所适从。

　　她是不是该像所有的电视电影小说那样，笑得云淡风清的同时，狗血地来一句：“嗨，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她的心思在那一刻如惊涛骇浪般百转千回。其实这也只是短短一秒钟的时间，她却像已等待了一生一世。

　　只不过最后他并没给她叙旧的机会。他只是淡淡的道出声对不起，便拉着别的女子扬长而去。

　　电光石火间，她不清楚那一瞬她的内心陷入了怎样一种复杂心情，他并没有认出她来，她似松了口气却又隐隐地失落。心中却暗暗失笑，原来曾经那么亲密的人，也可以如今日般陌生成路人。

　　他终究是，把她忘了吧。

　　其实这是她早已预料到的场景，早已预料到的结局，只不过没想到会是在今日粉墨登场。让她措手不及，也让她终于，灰了那颗心。

　　“走吧。我们回家。”身边的男人疼惜地握住她的纤纤玉手。

　　“好。我们回家。”黑暗中，她的笑颜如花。

　　黑色的兰博基尼如鬼魅般在夜色的掩护下疾驰而行。

　　“越城，慢点好吗？你今天喝了太多酒。”副驾驶上的罗绮被这疾驰的速度惊得冷汗淋淋，高度紧张的情绪令她雪白的小手在无意识中，时而紧握成拳，时而纤指僵直。她实在不明白身边的男人今天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明明是他饶有兴致地约她去first love，结果也是他把她丢在一旁自己喝闷酒。

　　认识他几个月来，她从未见过他这般的憔悴。这般的疯狂。这般的，绝望。

　　“你怕吗？”软软的嗓音并没有让商越城将速度降下来。他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双眸死死盯住前方，脚下却没有放松地死踩住油门。

　　“如果今天我要你和我一起去死，你怕吗？罗绮。你愿意吗？”

　　“你疯了，越城。”她惊怕地瞪大眼睛看向他，“你开玩笑的吧？”明明知道他不是真的要她和他一起去死。罗绮的声音却依然微微颤抖。眼前的男人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以往的温柔多情此时全然不见，整个人似乎是刚破冰而出，全身的冷冽，在这黑夜中竟笼罩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她没有回答他，他也没指望她回答。

　　他只是一遍遍地重复想起那个跨越了千山万水的声音。

　　年轻的，坚定的声音。

　　“越城，我们要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死都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