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13more

4、跟踪

　　First love的内部装修是一贯华丽的西方宫廷式格调，所有的装饰设备皆是从欧洲进口。相对其他普通的夜店，这里的卡座彼此之间也离得更远，昏暗的灯光若隐若现地投射下来，将整个空间控制在一种神秘而又暧昧的氛围中。

　　林淼一直觉得First love像极了电影中的吸血鬼城堡，尤其是角落里的猩红色沙发以及供遮掩用的同色系纱帘，堆砌的华贵中透出一丝俗艳，虽然保持了空间的隐秘性，但总让人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与颓废。不过，从每晚的高上座率来看，这里的客人应该是喜欢这种调调的。

　　只不过，在这种调调的氛围里，穿什么风格衣服的人林淼都见过，就是没见过穿灰色职业装配黑色公文包标准得可以参加任何一场重要会议都不用担心出错的人。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个，女人。

　　而且还是个可以风情万种，可以魅惑众生的女人。

　　别问她为什么知道，她就是知道。因为这个女人昨夜还穿得像个性感尤物一样坐在她旁边喝闷酒，最后在她的勒索之下心不甘情不愿地给了她两百元小费。说起来，她也算是她的，熟客。。。。

　　好吧，看在她是她的熟客的份上，她决定去拯救这个打扮得格格不入行为还鬼鬼祟祟的女人。因为从她一进门，店内的保安就被迫盯上了她，谁让她一路下来为了遮掩行踪差点撞倒了两个从意大利进口的古董花瓶，碰洒了三位waiter托盘里的名贵红酒，外加她还一直在vip区每个卡座的纱帘外窥视游荡，其行迹之诡秘动机之不纯实在是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她是在跟踪人吗？只是，哪有这么招摇的跟踪？！

　　这个女人，她是被昨晚的酒精烧坏了脑子还是因着商公子的多情逼疯了心？

　　林淼带着满头的黑线走了过去。“你到底在找谁？”

　　“呀！”刘微微被着突然出现的低沉嗓音吓了一跳，慌慌张张的抬眼，顿时石化，“怎么又是你？！你是鬼是吧?总是凭空出现来吓人？”

　　林淼懒得理她，再次打量了一下她那与众不同的着装，懒洋洋地开口，“你到底在这里找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已经造成了本店的困扰，如果我再不出来吓你一吓，估计不出半分钟，你就会被First love的保全人员扔出去。”

　　“谁敢动本小姐！”刘微微同学长这么大可还没被人这样无礼地对待过，“客人是你们的上帝，知道么？！”

　　“你确定你是本店的客人？穿成这样来。。。消费？”

　　“我。。。”她有些心虚，随即又高傲的抬起下巴，“当然，你忘了昨晚谁给了你两百块的小费吗？”

　　不想再跟她争下去，林淼准备转身离开，她可不打算将宝贵的工作时间浪费在这样一个脑子有点秀逗的女人身上。

　　“喂，等等！”

　　“干嘛？别耽误我做生意。”被叫停的林淼只好懒洋洋地再度转身，谁让她昨晚说了不到十句话就收了人两百人民币的小费，此时翻脸不认人，似乎不太符合她一贯的职业道德。

　　“那个”眼前的女子脸上挂着一抹可疑的红晕，即使穿着古板的套装，她依然还是个美人，“我说，你们这里没有包厢吗？就是那种专门招待重要客人的包厢。”

　　“当然有，在二楼。”

　　沿着隐蔽的旋梯一直向上，First love的二楼依然延续了一楼的华丽风格，长长的走廊上很安静，隐隐约约有暗香流动，走廊两边远距离的排着几扇紧闭的雕花大门，其中最豪华的那间门口笔挺的站着两位门童。

　　“整层楼只有这间有客人，你确定你要找的人在这里？”林淼转身问紧跟在身后的刘微微。

　　刘微微没理她，径直走到门口。“是罗小姐订的房吗？”平淡的语气中竟隐隐透露出一丝紧张，还有一点莫名其妙的，怒气。

　　“是的。”门童古怪的看了她一眼，似是不太相信这个女人与门内衣着高贵的客人是一起的。

　　“让她进去吧，没问题的。”林淼走过来，顺手帮她把门轻轻推开。

　　包厢内的靡靡之音和细语呢哝随着门的推开晃晃悠悠的飘出走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里面靠墙的丝绒复古沙发上有几对拿着高脚水晶杯相谈甚欢的男女。此时，也正顺着门开的方向看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一个好听的男声低沉的响起，语气中满是讶异和疑惑。

　　林淼的背一瞬间僵直，整个人似电击般地定住。只一秒，顾不得礼数，转身，快速离开。
　　说话的男子此时正慵懒地半靠在昂贵的丝绒沙发中，一双长腿懒洋洋地半伸半曲，右手轻持酒杯，左手却亲昵地搂着身旁女子的裸肩。看似颓废不羁的姿态中却透出一份雍容的性感。只是在看到门口突然出现的职业女性时，眼眸中顿时生出一丝不悦。

　　“我。。。。。”在感觉到男人的不悦后，刘微微哑然。刚才仅凭着一股冲动跟踪到这里，此时却无法解释她这个还身着职业套装的总经理助理怎会突然出现在自家老板的销魂窝里。

　　“没关系，越城。既然刘小姐来了，就一起玩会儿吧。你这个当老板的是不是也太严肃了点？”商越城怀中的女子轻笑，随即温柔地向她招招手，“过来坐吧。看刘小姐还穿着工作服，应该是才下班。还没吃饭吧，要不要叫waiter送点吃的过来？”语气亲切得似是她多年的好友。

　　这个罗绮，以为她是老板娘了吗？刘微微不着痕迹地瞪了罗绮一眼，冷哼一声坐在了沙发的一角。罗绮看她不理不睬的，也只是淡然一笑。呵呵，单纯的小女孩，连基本的为人处事都不懂，还妄想跟她斗？！这般的不懂事，怪不得越城从来都是对她冷冷淡淡的。

　　想着，一双似水柔情的剪水秋瞳便黏上了旁边男人英俊的脸。却意外地发现商公子并未注意到身边这两个女人为他掀起的暗涌，他似乎正在。。。走神。。。。

　　那个身影，那个在门口一晃而过的身影，慢慢地与商越城记忆中的纤细重合。兜兜转转这么多年，那个身影似是隔着万水千山，触不到，摸不得。只是在午夜梦回时，在不经意的瞬间，缓缓地啃蚀他的心。

　　“刚才跟在你后面的那个女人是谁？”他似是再也忍不住，漆黑的眼眸中隐隐有暗流涌动。

　　“啊？”正坐立不安的刘微微实在是没想到老板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件事，她本已准备好一番说辞来解释她突然从天而降的窘迫。

　　“是First love陪客的小姐，她带我上来的。”

　　“怎么？越城,你认识的姑娘？还是瞒着我的老相好啊？”罗绮调笑着，并不介意商越城的风流韵事。混迹欢场多年，她自是清楚这些富家少爷的脾性。

　　商越城没说话，沉默着将酒杯中的酒一仰而尽。他想他是疯魔了，居然连欢场女子的身影也能看成她的。这么多年，他似乎总是能从身边的千娇百媚中找到她的点点滴滴，也许只是一个表情，一句娇嗔，一味眼神，就能让他沉醉其中不可自拔。他是那么渴望能再见到她，可是又怕再见到她，他无时无刻不在这彷徨的情绪中患得患失，以至于世人皆以为商家少爷留恋花丛，喜怒无常。

　　他不由得就想起那首被痴男怨女们嚼烂了的情诗，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只是，什么时候，他也变得这么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