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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棋风 现在只需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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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关上心门,所有的悲伤和痛苦,悔恨和遭遇,通通都会远离我而去。我不再对任何人负有责任,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生活对于我来说,只剩下活着。
“棋风,别偷懒,快过来帮忙。”
“来了”
“今天客人多,你去帮忙上菜。”厨师长吩咐。
迟疑几秒,他听从了,抬脚走向呈菜区。
“等等,把这衣服换上”。起锅的时候用锅铲指了指挂在一旁的学徒衣服。
他从善如流,换上一身白色外套,开始帮忙上菜。
“这是岳阳楼的,这是滕王阁的,这是将军阁的……”厨师长的话像机关枪一样一直突突突往外冒,亏的棋风记性不差,基本上一字不落的都记住了。
像打仗一样过了一天,他又帮着收拾了包间和大堂的餐碟后回到后厨,坐在小凳子上洗碗。修长的手因为长期与洗洁精为伴,已经起了很多的皮,呈现出惨白的颜色,前几个月长的冻疮留下的疤还很明显。
等忙完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简单洗漱过后躺在简易木板床上,他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他到了酒店,径直去了厨师长的办公室。昨天下班时厨师长让他今天不忙的时候过去找他。
说是办公室,其实更像一个杂物间,堆满了厨师长的个人用品。环视一圈没找到有地方可以坐,他就索性站着。
“棋风,你来这里已经快四个月了,你想不想跟我学炒菜?”厨师长坐在唯一的一张椅子上。
厨师长是真的喜欢棋风,他性格冷静,人又勤快,手脚麻利,虽然不喜欢说话但跟他相处久了可以看出来他很聪明。
观察了三个月后动了栽培他的念头。他今年五十六岁了,虽说厨艺越来越精湛,但在酒店端锅颠勺靠的就是一把子手上的力气,酒店主厨这活还是需要年轻人来干。他从十几岁就开始在后厨打杂,洗碗,墩子,上菜,做学徒,到如今四十来年了,他从没有正式收过徒弟。棋风让他动了收徒的心思,一是因为年龄大了不服老不行,不想自己这些年的积累没个继承人,二是棋风这人稳,人品好,性格坚毅,能吃苦。
“郭叔,谢谢您,我不想学”。棋风很感激郭师傅,当初他身无分文地在大街上晃荡还撞到人家车上,郭师傅二话不说将他送到医院,一路跟着检查,包扎,上药,帮他掏了医药费,之后见他没地方住又让他暂时住他家。后来还给他介绍了酒店后厨的工作,一直把他当亲人一样照顾。
“棋风,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了什么,你现在还年轻,可以吃力气饭。但你等你老了,你吃什么呀?你靠什么活啊?”
之后不管郭师傅说什么他都不松口,最后因为后厨要开始忙活了才无奈的让他走了,走之前让他再考虑考虑。
这天晚上棋风躺在床上破天荒的没有很快入睡。虽然身体很累了,但神经绷得紧紧的,怎么都睡不着。
他侧过身,眼睛盯着窗外路灯的暗黄余光发呆,等到窗外响起环卫工人清扫街道的声音,想了四五个小时,好像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
他从那个家出来的时候,除了裤兜里的几十块钱,什么都没有,连手机都没有带。身上穿着一身单薄休闲服,冲出门随手抓的一件风衣。郭师傅撞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街上走了三个多小时,浑身都冻僵了。十一月的午夜,就算是在南地,也是非常寒冷。
开始那个月,他整夜整夜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那张无情到绝情的脸。
没成想,慢慢地,他可以不再去想那个人,可以控制自己不再回想当时发生的那些事情了。他现在只需要简单的活着,感觉到饿了就吃饭,渴了就喝水,困了就睡觉,其它的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不用去迎合别人,不用再委屈自己。
人这一生能得到的应该是有限的,很多东西强求不来,那些欲望就像指间沙,抓的越紧失去的越快。人活着其实可以很简单,如果觉得累主要还是因为欲望太多了,欲壑难填应该就是说的他以前的样子罢。
你就当我死了吧,这句话,听起来很狗血,自己说出来,才尝到了心如刀绞的滋味。那个人不发一语的坐上车,看到他冷漠的侧脸,心悸到痛到逐渐麻木,也不过短短数日。纠缠了这么些年,棋风觉得自己的确累了。古话说哀大莫过于心死,可能就是这样吧。
现在每天洗碗洗菜,虽然非常的辛苦,但是他没有了以前那种每天都是最后一天的恐慌。不会噩梦缠身,不需殚精竭虑,不用再患得患失,每天累得筋疲力尽他却觉得很轻松,七年来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松快过。
那时候的患得患失,战战兢兢,做小伏低,在别人眼里可能就是一场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