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弄股掌》渡沉舟

5、恶人先告状

　　江婉刚下马车就听到周围的人叽叽喳喳的声音，自然也是听到了那其中突兀的声音，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只见一身着灰鼠色大氅，里面内搭着玫红色小袄梳着平角髻的女子正打着纸伞站在一旁，面色冷峻的看着身边的人。

　　江婉还不得说些什么，只见江婳笑着抬步走了过去，江婉瞅着那人只觉得眼熟想了片刻才想起来，是宁平郡主，裴汐。安王的唯一的女儿，安王乃是当今陛下的幼弟，自然是尊贵无比的，而听闻这个安王殿下虽说从小中庸没有什么太多的才能，但是却娶了个极为聪明且心思细腻的王妃。

　　“郡主殿下晨安。”

　　江婳走过去，蹲身扶礼，笑容洋溢在面颊上，而周遭的人都看到了是宁平郡主出面讲话，皆闭上了长舌的嘴巴也蹲身行礼。宁平郡主走过来抬手将江婳扶起来，虽说面上还是不挂着笑的，但却是比刚才暖了几分。

　　“外头冷，进去吧。”

　　裴汐的声音和她这个人一般，就像清灵的百灵鸟一样，但却又像是两块冰块碰撞的声音，清脆但却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寒意。江婉上辈子没大和这个郡主打过交道，每每宫彦上见到她也都是远远的望一眼，却不曾想郡主同二姐姐能这般要好。这也从侧面能看出来自己这么亲妹妹连姐姐的交好的好友都不认识。

　　江婉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着自己。

　　“婉娘，走吧。”

　　江婳回头叫了声江婉，将江婉从刚才的沉思中走出来。江婉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抬头的一瞬间恰好撞进了裴汐一双清冷的眸子里，江婉看着似乎像是要被吸进去一样，深不见底沉无波澜，遂连忙躲开低头跟在江婳的身后走了进去。

　　仅下了马车进学堂这一小段路，江婉能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有多少，但是因为此前裴汐已经出面“训斥”过了，这群世家小姐们也并没有在过多的说些什么，只是用眼神盯着江婉，江婉虽然被盯的很不舒服，但仍是埋着头跟着二姐姐的步伐走着。

　　忽然觉得前面的人似乎停了下来，江婉也停住了脚步。

　　“三妹妹的上课的地方到了。”

　　江婳缓缓转过身，浅笑着对江婉说着。江婉抬头看了一下牌子，果真已经到了。江婉上的学堂名字是白鹭书院，是长安城最好的书院之一，收的学生分为五个等次，从十岁至十五岁。十岁入学，十五岁结业，分为甲、乙、丙、丁、戊，每一位学生都按照年龄分配班级，江婉如今刚刚十二岁，正好在丁字班。

　　“郡主殿下臣女告退，二姐姐晚些我们一起回家吧，我在书院门口等你。”

　　江婉蹲身行礼，全了君臣之礼后，又看向江婳，提出了放学后一起回江家。裴汐一开始并未回身，直到江婉提出了后面的请求，她才微微偏头，扫了一眼江婉后又盯着江婳看了许久。江婳显然也是没有预料到妹妹会这么说，不过还是和煦的笑着说。

　　“好，那便有劳三妹妹了。”

　　江婉得到了回复，遂心情愉悦的点了点头，带着一众丫鬟进了丁字班内。江婳目送着她走进了室内，便转身继续走着。裴汐跟上了江婳的步伐，沉默了许久，最终开口说道。

　　“你和你妹妹和解了？”

　　江婳听到裴汐的开口询问，微微一愣后点了点头，缓缓地说道。

　　“算，又不算。我们本就是一母同胞的姐妹，谈不上闹僵。”

　　裴汐听着她的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在她眼里亲情的观念并不是很重，哪怕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也是会厮杀在一起，这也许就是皇权之下的一种悲哀，不过江婳既然这么说了，她自然也不会开口再去反驳些什么。

　　而此刻的江婉进了室内，将大氅褪下交给听雨，自己缓缓坐在原本的位置上，虽然是最后一排，但无奈这是江婉一开始选的座位，如今也是无法再挑剔什么了。一入座原本坐在江婉前面的一个世家小姐便回头看向江婉，面色复杂，有一种想开口问但是又不好问的感觉。

　　“周淑繁你想说什么？”

　　江婉面带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人，挑眉看着眼前的人一双杏眸眼底盈满了疑惑。这个大小姐向来都是有什么事都憋不住心底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也亏得左丞相周家的女儿，没人敢招惹她还要一直供着，江婉虽然心中这么想着但是沉思后想着，上辈子的自己也不是这样的吗，凭着父亲的官职还有母亲的身份一直都是一路横行的一个形象。

　　“你……那个四妹妹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周淑繁瑛听到她开口这么直白，便直言问了出来，她向来是不喜欢江姝的只觉得她捏揉造作，连带着也不喜欢总跟她混在一起的江婉，不过今日听到了今天江婉居然是和江婳一起来的，虽然这是一个引得起别人侧目的一件事，不过在周淑繁心里这可算一个大话题。

　　“我为何就一定要和我四妹妹一起来呢？”

　　江婉心头一沉，果真是来问自己和江姝的事情，遂一边从书箱中搬出一会儿准备要上的书，一边面上满不在乎的回答着她，江婉心中也是奇了怪了，为什么和江姝一起来就是正常，而和江婳一起来就是不寻常，难道自己已经无形中被贴了江姝的标签，这可不大好，毕竟自己是嫡女居然和一个庶女紧密联系在一起。

　　“那你往日里为何就都和你四妹妹一起来呢？”

　　周淑繁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身子微微后仰，反而又转变了一下江婉的问题，把这个皮球又踢了回去。江婉听到这句话恨不得把周淑繁的头摁在桌子上，她倒是伶牙俐齿的。

　　“今时不同往日。”

　　江婉没空搭理她，只甩了这六个字回敬给了周淑繁，要知道她现在可还不知道十二岁的今天她要学些什么，又或者说她都不知道她应该学些什么，毕竟在白鹭学院的这几年，自己可并没有把自己全心放在课业上，就算嫁人了，自己靠在上层世家中摸爬滚打获得的也不过是为人处世的道理以及礼仪，还有治家上如何看账本，至于其他的简直就是两眼一抹黑。

　　而重新来过的这一世，自己可不想这么囫囵度日。

　　周淑繁听到她这么说倒是微微一愣，只见江婉已经翻开了书页温习功课，这让周淑繁更为震惊，要知道她可是每日都坐在江婉前面，自然是知道江婉平时上课是个什么状态，一个上课都会立着书躲在后面睡觉的，怎么可能在课前还会温习功课呢。

　　“真是怪了……”

　　周淑繁嘴上呢喃着，见江婉也没有什么心情继续搭理自己，遂又回头瞟了几眼江婉，就将整个身子转了过去，和旁边的人搭话起来，不过她还是十分的好奇，哪怕耳朵里听着别的世家小姐在讨论着西街又卖了新的桂花头油，但她还是偶尔回头频频看向江婉。不过江婉一直在低头看着自己的书页，偶尔扇动的睫毛代表着她还没有昏昏欲睡过去。

　　“三姐姐！”

　　江婉本身沉浸在书本中，翻阅着曾经自己上课无聊的涂鸦，却听到了身边传来了熟悉的女声，微微叹气并没有抬头看来人。不用看她也是知道的，必然是她那阴魂不散的妹妹。

　　“三姐姐在看什么？能给妹妹也看一下吗？”

　　江姝说着坐在了江婉身边，凑过去想看江婉在看些什么。江婉没好气的合上了书本，一双美眸盯着江姝，虽然略有薄怒，但她知道这里不是发脾气的地方，多少人虽然是嘴巴表面在讨论着别的，但是却还是耳听八方的。

　　“不过是一会儿夫子要讲的课本罢了，四妹妹没有吗？”

　　江婉消去了心底的薄怒，又换上了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微笑脸，江姝见自己刚凑过去江婉就把书本合上了，微微皱眉有些不悦，但她也不能说些什么谁叫她是个庶女呢。压下了心头的不愉快，江姝伸手握住了江婉的手，微微笑着。

　　“三姐姐，一会儿我们一同回家好吗，今天你都没告诉我要和二姐姐一起走，我在家门口等了你好久，姐姐摸摸我这手冷的都僵了。”

　　江姝说着声音有些哽咽，江婉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双手，果真有些微微发红，心中冷笑江姝这么多年的套路还是没变，在众人面前卖惨，这次倒还是出了很大的代价把自己的双手冻成这样。果然身边已经开始有人叽叽喳喳的议论着江婉仗势欺人之类。

　　“四妹妹这话说的，二姐姐素来走的早的，我今儿是有些书本上的问题想问二姐姐，才和二姐姐一同走的，且从祖母那儿出来我还告诉四妹妹了，莫不是四妹妹耳朵不好使，只捡了那顺耳的听了去，那恐怕祖母今晨斥责四妹妹没学好礼仪的话，四妹妹也是忘了。姐姐提醒一番妹妹，千万不要忘了今儿回家还要好好跟张妈妈学礼仪呢。”

　　江婉翻手握住了江姝的手，一言一语的说着，一双眸子盈盈盛满了无辜，语气也是软糯无比，听着人畜无害极了，却是一番话将江姝说的脸色都绿了。手微微缩紧，想要收回来，但是江姝却发现根本抽不出来自己的手，低头一看原是江婉一直狠狠的摁着自己的手，只不过因为书桌有隔板，旁边的人也只能看到江婉一直面色温柔的看着江姝。

　　“三姐姐在说什么浑话……”

　　江姝尴尬的扯了扯嘴角，还想要把手从江婉的手中抽出来，使劲的拽了一下，但是却纹丝不动。江婉依然浅笑着看着江姝，开口声音如同春风拂过绿柳一般温煦。

　　“我不过好心提醒四妹妹罢了，要知道你我都是江家的小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四妹妹不好好学礼仪，只怕是将来出门丢了面子，还要连累我和二姐姐的。”

　　江姝一听脸色更差了起来，还要反驳些什么却又叫江婉堵了回去。

　　“夫子快来了，四妹妹还是赶紧回自己的位置吧。”

　　江姝一下自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解放了，身子也微微后仰了一下，不过好在手立刻支撑住了让自己并没有倒下。只见江婉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江姝的手，转身不再看向江姝。她似乎耳旁都是那些贵家嫡女的嘲笑声。

　　“听到了吗，江姝她被祖母训斥不受规矩呢。”

　　“不过是一个庶女罢了，能懂什么规矩。”

　　“说的也是，不过还要再说一句，是养在姨娘身边的庶女。”

　　“真真是笑话死人了。”

　　江姝此刻感觉有人像是抽了自己好几巴掌一样，脸色难看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一张小脸板着，眼眶微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怕下一秒就要砸在课本上了。听着周围人对自己的讥讽，脸色涨红。

　　“喂，江婉，哪有你这么欺负妹妹的？”

　　江婉心头一跳，这个声音可太耳熟了，缓缓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一个身着翠绿色夹袄的女子正掐着腰看着自己，眸子里装满了怒火，而一旁的江姝正扯着她的衣角示意她不要讲话。

　　“悦宜不要这么说，三姐姐也是为了我好。”

　　哦……殷悦宜，御史大夫殷家的嫡幼女，她长姐鹂昭仪在宫中恩宠正盛，也难怪她出来说话都这么冲的，上辈子她可是江姝身边的一条好狗，不过往日里自己同江姝关系不错的时候殷悦宜就看自己不顺眼，时常挤兑自己，而江姝就是那个一直夹在中间的老好人。

　　“不知道殷小姐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我妹妹了，你看连她自己都说我这是为了她好。”

　　江婉毫不客气地将江姝地话捡起来用，一字一句顿着说道还了回去。

　　“姝儿那是看在你是她姐姐地面子上，不愿意让别人误解你才这么说，你可倒好，还真的恬不知耻地好意思这么说！”

　　殷悦宜朝着江婉呸了一口，没好气地说着。

　　“真是好生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