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魄》夏随一

4、等待

　　他已经立在这棵樱花树下等待了一年了。
　　要不是眼睛还会眨，只怕是会被当成一个死人喽。
　　“让一让，老婆子要搭衣服喽。”一个大娘抱着一盆衣服搡了搡煜九。
　　煜九这才眨了眨眼睛，让开一步，顺势坐在树下，望着长街的尽头。
　　大娘麻利地在那棵开始掉叶子的樱花老树上绑好晾衣绳，搭起了衣服。搭完衣服大娘抱着空木盆走多事地坐在煜九身边，盯着煜九看了半天。
　　煜九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平静的目光，凝视着长街的尽头，仿佛那里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出现。
　　大娘推了推煜九，煜九没有反应。大娘失去耐心，开腔搭话道:“小伙子，一年了，你天天太阳没升起来就到这里待着，直到日落才走，你到底在等什么？你也不吃不喝的，可真能熬，你说你拿点东西到这里摆个摊也是挺好的啊，在这坐着虚度光阴算个什么事儿啊？”
　　煜九没有搭话，大娘见煜九不理她，自觉没趣，收拾东西起身和街坊拉家常去了。
　　煜九扶了扶面具，低下了头。
　　在等一个……朋友。
　　煜九想这么告诉大娘。
　　可惜，他发不出声。
　　煜九看着樱花老树的影子从长变短，从短又变长，太阳从东边升起，又从西边落下，第五万七千四百三十二片云彩飞走了，他的朋友还是没有来。
　　煜九决定以后不再来等了，已经第三百六十五天了，整整一年了……从他给小筠写信后，已经过了一年了。既没有收到回信，也不见小筠来约定的地点，煜九其实心里已经很明白小筠的答案了。
　　可是煜九不愿意接受现实。
　　坐在樱花老树下的每一天，煜九都在内心反复咀嚼自己写的那封信。
　　煜九不是人类，可是小筠是人类，煜九无法用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感情，便学习了人类的文字，在斟酌了好几个夜晚后，煜九终究写成了一封信，那封信内容很短，就是问小筠愿意和他做朋友吗，愿意和他一起去游历山川吗，他会在第二天村口的樱花老树下等她一起去旅行。
　　煜九记得那天天气很好，小筠又带他去钓鱼，因为他喜欢吃肉，可他不是猫，不喜欢吃鱼，但他知道小筠喜欢吃，还是硬着头皮去钓鱼了。直到太阳下山，他们才钓上了两天小鱼，满怀欣喜地烤着吃了，吃完煜九拿着袖子给小筠擦嘴时，怯生生地把怀里的那封信掏出来给了小筠，他记得，那时火光映着她的脸红扑扑的，她的眼睛里有星辰在游荡。可是他的心却扑通扑通一直跳，让他一刻也无法继续坐在火堆旁了，急忙化作真身的狐狸模样，赶紧四脚着地地跑了，躲回他的小山洞，心也还跳个不停。
　　煜九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长街的尽头，那里熙熙攘攘的，人们身着盛装，热热闹闹地在一起跳着舞，唱着歌。
　　那是别人的快乐，不是我的。
　　煜九转身离开了。
　　煜九的小山洞在一处隐蔽的森林里，那里住着一群妖怪，在那里没有除妖师的骚扰，大家过得自由且快活。煜九就是在那里认识小筠的——那个误闯妖怪森林的小女孩。
　　小筠是个在战乱里迷失父母的小女孩，被附近的村庄照顾着，村子里最近在收集稀有草药，说是皇上得了重病，需要百姓们寻找稀有药材来救治皇上，每个人都尽心竭力地在寻找草药，小筠不想让自己像个废物一样，也跑出来寻找草药，结果就闯进了这个神奇的森林。
　　妖怪们都跑出来围着小筠看，他们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人类的女孩了。煜九一向比较自闭，也破天荒地出来围观小筠。
　　小筠满脸通红、怯生生地看着这些奇形怪状的妖怪们，内心怕极了，还是硬着头皮问他们有没有治病救人的草药。
　　“治病救人没有哦~小朋友，毒药我这里倒是有。”一条吐血长信子的大蛇冲着小筠缓缓爬行过来。小筠眼泪在眼眶边打转，吓得她闭上了眼睛。
　　小筠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周围传来那些妖怪们模糊的嬉笑声。
　　有一只温暖手拂去了小筠的泪花，小筠吓得赶紧睁开了眼睛。那是一个有着一头银白色长发的好看的人类，说他是人类又有点奇怪。他有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瞳仁里像是藏进了太阳，金灿灿的。他的嘴角勾起的弧度像是在笑，却很不自然。
　　小筠感觉自己不害怕了，就是呆呆地望着这个长相奇怪的人类。
　　妖怪们笑了。
　　“找草药确实得找煜九。”
　　“煜九？”是他的名字吗。小筠小声地叫着他的名字，观察着他的反应。
　　煜九停止了奇怪的微笑，认真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株金色的草药，递给了小筠。又指了指小筠背后，又指了指自己。
　　“这草药是给我的吗？”小筠怯生生地问道，接过金色的草药，小筠感受了草药的温暖，同时也感受到了生命在掌心跳动。
　　小筠看到煜九点了点头，示意她跟着他走，小筠最后望了一眼那些奇怪的妖怪，拽着煜九淡绿色长衣的衣角，赶紧走了。
　　她听到身后传来那些妖怪的嬉闹声，慢慢觉得也没那么可怕了，看着煜九比自己高出两个脑袋的背影，觉得很是安心。
　　路的尽头是回家的方向，煜九点了点头，转身要回去了，小筠却红了脸，忙问道:“我以后还能找你来玩吗？”
　　煜九的步伐顿了顿，回过头，冲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那天，小筠觉得格外地高兴，不仅是因为自己找到珍贵的草药给了村长受到了村长的表扬，还因为自己终于有了一个伙伴，能陪自己玩的那种，自己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自那之后，煜九总是会在妖怪森林的各种地方“不经意”地发现“碰巧”来玩耍的小筠。他们一起爬过树，偷过大蛇叔叔的蛇蜕，藏过小鸟姐姐的镜子，还偷看过榆树爷爷洗澡……那是一段无比欢乐的日子，妖怪森林的大伙们都说没发现内向自闭的煜九原来也是一个捣蛋鬼，而大伙也很喜欢这个从人类世界跑来的小姑娘，因为她又机灵又活泼，给大家带来了很多欢乐。
　　可是那封信后，这个小姑娘再也没有来妖怪森林了。大家都问煜九，小筠怎么不来了，是不是你把人家小姑娘惹生气了之类云云。煜九都是垂着脑袋不说话。还有妖怪开玩笑问煜九是不是嘴一馋，把人家小姑娘吃了呢，煜九听到神色慌了慌，就往村口跑。
　　煜九一直很后悔，他应该问问小筠具体是住在哪一户人家的，这样至少可以让他去看看，她是否安全。朋友可以不做，但煜九希望小筠能过得开心。
　　往妖怪森林走的一路上，煜九一直在想着小筠，想到小筠的笑，心是暖的，想到见不到小筠，听不到她百灵鸟般叽叽喳喳的声音，他的内心是失落的。
　　也许因为什么事耽搁了呢，她也去没来得及告诉我，先去忙了，等她记起来会来找我呢。那么，明天还是去等吧。
　　煜九在心里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
　　今天的妖怪森林格外安静。
　　煜九觉得有些不对，家家户户关着门，森林里也没有一丝生机。
　　在森林中心的祭坛上，煜九找到了答案。
　　那里站着一个人，拖着一条猫的长尾巴，穿着一身道士的衣服，手上拿着一个透明的葫芦，葫芦里泛着七彩的光。道士的沉着脸，一双猫眼怒视着煜九。
　　煜九有些迷惑，又觉得情况不对，想离开，又被好奇心驱使着想一探究竟。
　　“想知道这葫芦里装着的是什么吗？”道士开口了，意外地没有喵喵叫，反倒是成熟的大叔音。
　　煜九摇了摇头，指了指周围的房间。
　　“你想问这些森林里的其他妖怪去了哪里？哈哈哈。”道士怪异地笑着说，“他们全在这个瓶子里。”
　　煜九面具后的眼睛暗了下来。
　　指尖开始蓄力。
　　“别做无谓的挣扎，你打不过我的。”道士狞笑道。“这里可真是个风水宝地，可惜这里的妖怪日子过得太安稳，都忘记了如何打架。”道士抚摸着祭坛上每一个奇异的文字，缓缓向煜九走来。
　　煜九瞬间发动招式直取道士颈部，却被道士反手擒住。
　　“速度太慢了。”道士凑近煜九，一双猫眼仿佛要看穿人心。“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杀了很多妖怪呢。”煜九的身体使不上劲，只能忍受着那扑面而来的猫腥味。
　　“我来给你说说我的故事吧，说不定你会得到你想知道的答案呢。”道士放开煜九，化作原形舔着爪子坐在祭坛上。煜九踉跄地摔倒在地，眼睛紧盯道士身边的透明葫芦。
　　“我虽然也是妖怪，但我可不是好妖怪，我不害人，但是我帮助人类捉妖。你肯定想问我为什么要做戕害同类的事呢，我只能遗憾地告诉你，因为我从成为妖怪的那一刻起，就是为人类所豢养的。我不为人类捉妖就会像其他妖怪一样，被人类所杀死。为了生存，我拼命成长，拼命想要变强，也拼命想要摆脱人类的控制。”说到这里，道士迈着猫步跳下了祭坛，围着煜九转了一圈，呼了呼气。
　　煜九觉得这个猫妖一定是在嘲笑自己一直以来生活得多么幸福。
　　“我为除妖师捉了很多妖怪，谄媚地讨好他，他却只是把我当做工具，认清这一切是在我因为捉妖受伤而被一个人类女子收留的时候。那个女子对我很好，很温柔，我作为一只猫，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第一次知道原来吃饭不用限时，原来人类的双手也可以很温柔地抚摸我的毛发。”猫妖舔着爪子，猫眼深邃，好像看到了过去，在一间草屋里，一猫一人，即是永恒。“伤好后，我就不想走了。但我出于对那个豢养我多年的除妖师的感恩，还是告别了一下。那一次那个除妖师眼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暴躁，只是笑着目送我离开了。后来我才明白他为什么要笑。原来人妖真的是殊途，变化之术也无法让我们长久地拥有彼此，于是我向那个人类女子撒了谎，我让她等我，自己却偷偷跑进了皇宫。听说皇宫里有一味药，可以为人类续命，让人类拥有长生不老的能力，而妖怪吃了是可以永远地变成人类，并且不会失去妖力。我想成为完全的人类，但又想拥有强大的力量来保护所爱的人，于是便不顾一切地冲进皇宫大闹了一场，遍体鳞伤地抢到了那味药，不顾一切地吞了下去。在忍耐了漫长的痛苦后，我才明白，那个“听说”是个谎言。我成了不人不妖的怪物，力量更加强大了，维持人类模样的时间更短了，身上还散发着妖的恶臭。我更不敢去见我喜欢的姑娘了，躲了一些时日，我又去找了那个除妖师，打算重新做回他的爪牙，也许这是我唯一的生路。”猫妖的眼神变得狠厉了起来，“谁曾想我却在那个除妖师的房间里看到了我爱的女孩，她变成了一个拥有长毛的妖怪，也变成了一具尸体。她的心脏被人挖走了，挖走她心脏的正是我重新要投靠的除妖师。而告诉我这一切的是他新豢养的爪牙。他告诉我，皇上失了长生不老的草药，气得怒火攻心，奄奄一息，太医无能为力，这个渴望荣华富贵的除妖师想出了拿至纯至净的妖怪心脏来做药引，而世间妖怪本就不多，至纯至净不曾沾过凶煞之气的妖怪本就稀有，一时间又找不到，正在火上浇油的时候，我心爱的女孩羊入虎口了。她想变成妖怪，我知道她是为了能和我长久地在一起，可这正合了那个混蛋的意。他用符咒将她变作妖怪的模样，在她惊奇于自己的妖怪模样时，夺走了她的心脏，献给了皇上做药引。”猫妖放下爪子，跳上了煜九的膝头，看着煜九面具后金灿灿的狐狸眼说，“如果那个除妖师先发现的是你就好了。”
　　煜九苦笑了一下，示意猫妖继续讲下去。
　　猫妖继续说“当时我听了这些，觉得很愤怒，却没有发作，等着晚上那个除妖师归来，便屠了他全府，包括他新豢养的爪牙。然后珍藏了我爱的女孩的尸体，一直把她养在我的内丹里。”猫妖挺了挺自己的胸脯，示意煜九看看。
　　煜九撇过头，心里暗暗作呕，他可不想看一只猫的肚子里藏着人类的尸体。
　　“然后我摇身一变成了那个除妖师，享受着他做梦也想着的荣华富贵。那个人类皇帝吃了假妖怪的心脏后竟然有健壮起来的意思，但是依然会咯血。我告诉他，只要找到那个得到永生草药的妖怪的心脏，他就能获得永生。他信了，真的下令让全国的百姓去找稀奇草药给他治病，我本来没报什么希望，我想真正能使妖怪变成人的草药也许本就没有，直到我见到那一株金色的草药。”猫妖停顿了下来，眯着眼睛看着煜九。“那是你的杰作吧。我只在上古传说里见过的，说有一种生物，它像狐狸一样，却不是狐狸，拥有金色的瞳孔，生来就能治愈世间万物，能用妖力培育各种罕见的草药。”
　　煜九的眼睛瞪圆了，煜九只知道培育各种奇怪的草药是他的天赋，并没料到那些草药有什么特殊的功效，更没考虑过自己本身有什么来头。
　　“我立马找到了那个提供草药的村落，找到了那个小女孩。那天我去找她的时候她正在收拾东西，说要跟朋友去游历山川，我让她先帮我一个忙，她不愿意跟我走，就被我打晕带到了皇宫，那株草药我也不确定是否能让死去的人复活，于是就打算做个实验。”猫妖说着说着，又变成了道士的模样。“你猜我怎么做的？”
　　煜九心中五味杂陈，他当时只是想用那株草药哄那个小女孩开心，却没想给她引来了祸端。
　　“我把她交给了皇上，告诉他这个女孩就是当年偷走草药吃掉的妖怪，现在只要吃掉这个女孩的心脏就能获得长生不老的能力，那个皇帝老头还挺不相信的，那个女孩也哭着说自己不是妖怪。我说，你看这草药真神奇，让妖怪吃了都忘记了自己曾经是妖怪。然后，那个女孩亲眼看着自己的心脏被一刀一刀剥离自己的身体，在巨大的疼痛中失去了自己的生命。”道士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
　　煜九觉得自己脑袋懵懵的，好想睡觉，好想忘记这一切。
　　“不过，那个草药是真的有用的，我结合那株草药给那个女孩施加了法力后，那个女孩真的活了过来。”道士轻蔑地笑了。
　　煜九瞬间站了起来，面对道士做出了一个进攻的姿势。
　　“别急，我还没说完，在半个月后，我告诉那个病情不见好转的皇帝老儿他吃了一颗人类的心脏，你猜他怎么着，他拿起墙上的宝剑又叫又跳，冲出宫殿把自己钉在了大树上，哈哈哈，他真是罪有应得。”道士放声大笑。“那天我笑了好久，也哭了好久，我知道我报了仇，也知道我终于有希望能再见到我喜欢的人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因为人妖殊途而失去她了。”说完道士拔出长剑，指向煜九，“我找你也真是费了不少功夫。那个女孩复活后完全忘记了死前发生过的一切，她就是呆呆傻傻地坐着。我等着她什么记起来你，等了快一年，三天前她终于像是记起来什么似的，收拾东西跑来了这里。路途花了三天，庆幸结局不错。我还是找到了你。”
　　她在哪里？
　　煜九好希望自己能说话。
　　“她在你们常见面的地方。”道士收起了剑，猫眼中有一丝阴谋的味道。
　　煜九觉得有些难过又有点高兴，迫不及待地来到了小河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小筠。
　　煜九在心里一直叫她的名字。
　　走近了，看见她用一双无神的眼，指着自己的心脏说，“我这里好空。”
　　煜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筠尖利的指甲贯穿了心脏，煜九看着红色的血液顺着小筠纤细的手腕往下流，滴到了草地上，沿着一株草开始一株接一株蔓延开了，疯狂地生长，整个妖怪森林都充满了生机。
　　道士看着透明葫芦里五颜六色的内丹开始激烈地碰撞起来，笑了笑，打开了葫芦，五颜六色的内丹飞散出去，各自寻找归宿。
　　煜九在倒下的前一秒还在想，小筠穿的这么单，会不会感冒。
　　然后意识和身体不断开始下坠，好像是要去往十八层地狱。
　　“做的不错。”道士看着拿着煜九滴血的心脏一路走过来的小筠，称赞道。
　　“来，放到这里。”道士指着早已准备好，放在祭坛上他心爱的女子的身体说道。
　　小筠没有照做。只是捧着那颗心脏，停在那里。
　　“怎么了？”道士问道，“你快一点，我要启动祭坛了。”说完便开始念念有词。
　　“……好……好温暖。”小筠小声说道。“什么？”道士没听清有点不耐烦。
　　小筠想起了初次遇见他，那只温柔的手和那双藏着太阳的眼睛。觉得胸膛深处某个空荡荡的地方又开始跳动起来了。
　　“喂，别耽误我时间啊。我辛辛苦苦布置这些可不是陪你玩的。什么草药，终究是无法让人回到最初的模样的，你看你没有心脏，是个木头人，我要让我的芳晔回到最初的模样，我要让她记起来我，我不能接受她的遗忘，还是直接取来心脏比较保险，得亏我很懂人心啊，虽然折了这森林里妖怪的修为，取了他们内丹来套路那个小子，至少我就要实现夙愿了，哎，我可真是个天才……”道士可能是快要实现心愿了，有些激动，语无伦次地开始说起了废话，没注意到小筠捧着心脏的双手在颤抖，没注意到小筠无神的眼中也有了光彩。
　　“没有心脏他会死的，虽然他是个厉害的妖怪。”小筠喊了出来了，道士愣住了。“你？”虽然道士最后没有把女孩心脏做成药引给皇上吃，将女孩的心脏又放回她的身体，但是女孩一直都是木偶人的状态，谁能想她意识竟然清醒了。
　　“我要把心脏还回去！”小筠拿着心脏就要跑，道士一把提住小筠的衣领拉了回来，开始讲道理。
　　“你看，时间过去这么久，血流了这么多，他肯定死了，你不如拿这个心脏来做做善事，救一下你眼前这个女孩的性命？”道士开始循循善诱了。“心脏不匹配怎么可以拿来用！”小筠急哭了。“试一试，总是不碍事的。”“碍事！很碍事！”小筠拼命摇头。道士烦了，一巴掌打晕小筠，自己拿着心脏填进尸体的身体内。
　　阵法开始转动，躺在祭坛上的尸体开始有了生机。身上的伤痕开始愈合，妖怪的长毛褪去，道士看着他心心念念的女孩又像最初的模样，干干净净地躺在他的面前，像是睡着了一样。
　　这一瞬间，好像永恒。
　　“醒来啊，快醒来啊。”阵法停止了转动，身体周围的华光褪去，道士看着指尖刚触碰到的温柔，“砰”的一声，碎了。
　　他看到眼前的人，变成了银色的尘埃。他伸手像去抓却没抓住。猫眼里也失去了光泽。
　　他伏在祭坛边，默默地掉了几滴眼泪。
　　看来，终究是等不到了。
　　等他起身，天边开始泛出鱼肚白了。
　　意外地发现祭坛上煜九的心脏还在鲜活地跳动。
　　原来……如此，原来不仅是上古神兽，还是无启国的后裔。拥有一颗永远不会死去的心脏。就算身体腐烂，只要心脏一直跳动，身体还会再次重生，这就是无启国，那个在山海经里成了传说的国度。
　　真是好命。道士心里不平，怎么妖怪的命也这么不同呢。
　　“喂，起来了。”道士摇着倒在地上的小姑娘，“快起来救你夫君去！”“夫君！”小筠一下翻起身来，意识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又红了脸。
　　“脸红个屁呀，都什么时候了，赶紧救人去。”道士又变成了猫妖的模样，舔了舔爪子。
　　小筠急忙拿着心脏跑去小河边找煜九。
　　煜九的尸体边开满了花，河边有一棵枯树，小筠和煜九以前一直猜测那是棵什么树，经此一劫才发现原来那是个死了的樱花树，在煜九血的灌溉下也开死了花。
　　小筠摘下煜九的面具，看着煜九熟悉的面庞，忍不住落了泪。
　　好想你啊，煜九。
　　滚烫的眼泪滴在煜九跳动的心脏上，那颗心脏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挣扎出小筠的双手，自己钻回了煜九的身体，小筠惊讶地看到煜九苍白的脸庞又有了血色，煜九身前的伤口也开始愈合了，不一会儿，煜九醒转过来，睁开一双金灿灿的双眼，望着小筠还在掉眼泪的大眼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终于等到你了，我的朋友。
　　“朋友，我们去游历山川吧。”小筠笑了。
　　煜九郑重地点了点头。
　　樱花开的那么好，煜九想告诉小筠，没有她在的那一年四季又重新回来了。以后的四季，都要在一起。
　　妖怪森林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和生机，小鸟姐姐的镜子依旧会找不到，大蛇叔叔的蛇蜕依旧会丢，榆树爷爷洗澡依旧会被偷窥，不过有只拖着尾巴的笨猫也加入了被捉弄的行列。笨猫舔着爪子生气时，总会后悔自己当时怎么那么善良呢，任由这两个小混蛋为非作歹，还要作为一只高贵的猫被迫一直吃狗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