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终点》阡陌无桑

6、第 6 章 日

　　日子重又变得温暖，是百花盛开的时节。

　　教室的窗台上依例摆满了一盆盆花草，红彤彤、绿油油的，艳俗却充满蓬勃的生机。

　　夏蕊却不觉欣喜，这是她留在这个小城的最后一段日子，再过最后的半个学期，她将随父母离开这里，回归故乡。

　　故乡对她来说，是一个遥远的名词，似乎还从未有过丝毫想象，那个陌生的南方都市，即将在她的生命里出场。是弯弯的小桥流水吗？是空气中芬芳的桂花香吗？是娇俏的吴侬软语吗？

　　她并不想知道，此刻她只觉感伤，因为即将离别。

　　但在教室某个无人的瞬间，那个少年低沉半晌，只说了一句，“有天我会考到你的城市去！”

　　转身离开，隔着他的背影，夏蕊依然感觉到他脸上的笑意和坚定的神情。

　　“谢谢你！靳清。”女孩在心里默默的说着。她终于觉得安心，她想，这是他的承诺吧。

　　马上面临毕业考试了，每个下午的自习，他们都埋头苦读，一遍遍的做着辅导练习，几乎要把整本书吞进肚里。特别累的时候，夏蕊也会趴在桌上，朦朦胧胧间，依然梦到那一道道数学题，三角形、辅助线、定理和推论。这是她特别喜欢的科目，所以研究颇深，因而建立起强烈的推理和逻辑思维能力。她想，她生来就是要做研究的，一步步的考下去，高中、大学、硕士、博士。

　　她知道，这是她实现梦想的唯一方法。出外求学，便可理直气壮的离家，她期待能考到更遥远的地方，所以愈加努力了。

　　似乎生活过于紧张、单调且贫乏，不知道何时何地，何人开始，关于他们的流言开始蔓延，由最初的窃窃私语，到最后毫无避忌的嘲笑。

　　每一次她只固执的坐在座位上，胀红着脸，不发一言。

　　直到有次她路过窗口，傍边两个打闹的男生，又似挑衅般的说着什么，夏蕊停下来，面对着他们，“敢不敢再说一次？”

　　没等他们反应，她嗖的一下把窗台上的花盆扫了下来，哗啦一声，是碎裂的声音，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她于是轻轻的走回座位，如往常一样淡然。

　　但靳清却第一次感觉到她性格中的暴虐。

　　毕业考试的最后一天，终场结束，他约她去了河边。

　　下午的阳光依然炽热，这个七月的盛夏，蝉鸣依依。

　　夏蕊特意穿了一双新的鞋子，虽然她知道他不可能注意到，但依然欣喜着。她默默的走在他身后，等待他开口，空气似乎粘滞在一处，因等待而焦急，更觉热汗如雨。

　　这个她盼望已久的约会，也许是她走之前最后一次的见面，她那么急切的想要知道他要告诉她什么。他是要说喜欢我吗？她猜测着，因内心的感觉而羞涩。

　　大部分时间，她都低着头，已经走了好远，新鞋并不合适，脚被磨的生疼。夏蕊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露出痛的分毫。

　　为什么他还不说呢？那么，我应该先说吗？这样的问题在她脑子里绕来转去，每一次想鼓起勇气，却因为少女的矜持，她知道她不能说出口，“是的，靳清，我喜欢你，可是我在等你先说出口，为什么你还不说呢？”

　　直到走在回来的路上，那个少年依然没有说出什么。夏蕊也只是努力微笑，因她的脚越来越痛，有粘腻的血液不断渗出来。

　　后来夏蕊才明白，越是痛的瞬间，就越要保持微笑，有时，坚强，只是一种姿态。

　　常常有点恍惚，他到底要告诉她什么呢？也许永远都是谜了。

　　最后要离开的几天，夏蕊又回去学校，在操场上，她看到那个打篮球的身影，默默的走过去，站在旁边，他却只是望向她，兀自在人群中拍打着球，她在等他，她想他知道。只是她多么想走过来，与他讲话，却固执的立着不动，直到最后失去信心。

　　转过身，不发一言，他们终于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