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终点》阡陌无桑

14、第 14 章 夜

　　夜里，异常冰冷，外面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雨，间或有呼呼的北风，到了冬季最冷的时候，这个南方的城市，极少有雪。夏蕊常常想起年少时在北方，大雪及膝，空旷的操场里，漫天白色，她独自在路中央堆雪人，插一根胡萝卜在雪人脸上权充鼻子，拿一顶破草帽给它戴上便算完成，欢喜的拍着双手唱歌，即便脸蛋冻的通红，亦感觉到发自心底的快乐。那是多久之前，五年，还是十年？似乎，不记得，时间，或者快乐，都已经慢慢褪色。

　　夏蕊感觉到廖青的翻来覆去，知道她也被冻醒了，一床薄薄的棉被，两人挤到一处，蜷缩着取暖，反正睡不着，两人索性坐了起来。廖青开始小声讲她的经历，几句话，似乎就概括了一生。

　　“我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那年我大概十岁，总盼着母亲只是睡着了，睡一觉，便会醒来；没几年，父亲又娶了别的女子，家便不象以前的家了，她的冷淡和客气，时刻都提醒我是不被欢迎的；再过几年，有了弟弟，父亲就再没心思放在我身上。我总盼着离开，没有母亲的家，不叫家；直到有天遇到林忆，与他一起来到这里；再后来的后来，就是现在，你看，落得孑然一身。这一辈子，遇到最多的就是别离和抛弃，人生最痛苦的，生离和死别，都面对过了，剩下的，只有努力活着。。。。。。”

　　夏蕊沉默了，此刻她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她觉得任何的安慰都是那么苍白无力，亦深深的感觉到廖青的刚强，这样一个坚韧的女子，是应该得到幸福的。夏蕊突然觉得，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与之比起来，其实根本算不了什么。

　　“亲爱的，你知道吗？”廖青幽幽的声音响起，“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我们是同一类人，一样的追求完美、期待爱情、决绝又坚持，你所有的苦，我都能体会。任何事情，都会过去；任何人，都会离开，只有我们，永远不会存在背叛和别离。”她说，“这一生，有我们，相依为命。”

　　夏蕊握住她的手，感觉这个寒冷的冬夜里的一丝丝暖意，然后倦意袭来，转身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天气晴好，廖青早早去上班，桌上放着简单的早餐，兀自散发着温热的气息，足够温暖人的心脾。夏蕊草草吃完，穿戴整齐，准备步行去附近的邮局，突然门外响起咚咚的敲门声，她觉得很奇怪，虽然来到这里已经许久，但除了廖青，她并不认识这个城市里的其他人。

　　打开门，她楞住了，是良生。这段日子，她几乎已经完全忘却他，他却趁放寒假的日子来看她。

　　“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为什么就这样悄悄的离开？”良生急冲冲的问。

　　夏蕊将他让进屋子，并不回答，“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我去了你家，你父亲告诉我这个地址。”是的，即便夏蕊那么想离开那个家，却总不能完全断了联系，她来到这里没几天，便写了一封详细的信回去，告诉他们实情，他们亦同意她，就在这个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告诉我，为什么？”良生再次激动的握住她的肩，用力摇晃着。

　　“没什么，”夏蕊抚去她肩膀上的手，闪在一旁，“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所以，所有的后果，理应我一人承担，其实，我从未喜欢过你，也许，你只是，被我利用的工具。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要，做什么？”

　　良生后退两步，看她的眼神，有点陌生，依然还是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一叠钱，夏蕊急速的推开他，虽然她知道，她很需要这些。

　　“只是，我不想再看到你，看到你，我便厌恶自己，看到你，我便会一次次的再想起，我曾经的罪孽，所以，去吧，以后，不要再来。”

　　良生就这样离开。

　　她有点无力，靠在墙角半晌，突然回忆起某天，良生带她去看电影，在黑暗的瞬间，她突然发现不认识身边的人，惊恐的甩掉拉着她的手，急促又惶然的问，你是谁？那个时候，她听到内心的恐惧不安。

　　捂住脸，夏蕊满手湿漉漉一片。她知道，这一页，终于就这样被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