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澜|劝飞光》半面鱼

5、第 5 章 从别墅出来

　　从别墅出来之后，赵云澜就接到了祝红的电话：“赵处，我刚刚调查了所有受害者的资料，他们要么本人老家在章尾县，要么有家属来自章尾县。嫌疑人和那儿也脱不了干系。”

　　赵云澜的脸色沉得像阴云，他一言不发地走道小区旁边那片比较偏僻的树林，刚想就地起飞，忽听肩上大庆喵了一声：“沈老师！”

　　沈巍手里还拿着教案，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还带着担忧。

　　赵云澜阴沉得要下雨的脸色像冰一样融解，脸色比京剧换脸还快，嘴角露出一个笑容。等沈巍走近，才抬手摸了摸他的眉头：“老皱着眉干什么。”又笑着凑近他耳边：“今天想不想我？”

　　沈巍脸色一红，不由向大庆那边看了一眼。

　　黑猫早就跳下赵云澜的肩头，面对着树暗骂“愚蠢的人类，老猫眼睛都快瞎了”。

　　“死胖子不算人。”

　　“赵云澜！”黑猫毛炸起老高。

　　“别闹……正经事呢。”

　　赵云澜从兜里掏出金鳞递给他，那鳞片在他掌心里忽然像褪色一样，从金色变成暗红。

　　沈巍接过去仔细地闻了闻：“是生咒，不是死咒。”

　　赵云澜点了点头，冷冷地道：“这群人贪心得过火，连蚩尤后裔也敢动，翻来覆去死八百回都是活该。”然后又咬牙切齿，“冤有头债有主，这倒霉孩子也不知道谁教的，报仇报到人家下一辈身上。”

　　黑猫：“还能谁教的，某个为上不尊的……”收获一记冷森森的眼刀。

　　沈巍：“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赵云澜气得哼哼，“把熊孩子抓回去炖汤！！”

　　6.
　　烛九在海底沉睡三十年才醒过来。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也失去了五感，他微微一动，身边围绕的游鱼顿时惊散。他循着本能向上游去，穿过无穷无尽的海水，直到眼睛能模模糊糊地感到月光的照耀。

　　如果他还没有丧失听觉，那么他就能听见周围的妖族小声的惊叹。因为它们看见，月光照映的无际碧海上，漂着一只孤独的瞎了眼的烛龙。

　　阿九想抓住这唯一的光明。
　　他眼前有一些支离破碎的影子，一座高山上有皎皎不化的白雪，一片青色飘飘的衣衫。
　　然后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三十年前，有一个女孩子掉在海水里，他救她时暴露了真身。后来没过多久，就是他百年一次化形蜕皮的时候，当他从旧皮囊里脱身、法力尽失的时候，一伙村民抓住了他。

　　然后他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屋子里，秽物之血使他不能化形。
　　他们把他当作鲛人。传说鲛人落下的泪水能化成珍珠，价值千金。但他们发现这只“鲛人”不会哭，为了让他哭，他们拔掉他的鳞片。然后村民们狂喜地发现，红色的龙鳞刚一拔落就变成了亮闪闪的金片。

　　于是整个村子迎来了一场盛大的瓜分盛宴。
　　他被铁链锁在木架上任由宰割，睁着干涸的眼睛，一个个将那些贪婪的人们的样子记在了心里。那些拔掉他龙鳞的人们，有行将就木的老人，有双眼疲惫的妇人，有兴高采烈的少年……那个被他救过的女孩子嚎啕大哭，被人们拉走，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最后满身残破的烛九被沉入海底。
　　他都想起来了。多亏海水，他才能醒过来。

　　沉静的海水忽然涌起一阵波涛，潜藏在黑夜中的小妖们惊讶地发现，那人身龙尾的龙族忽然化成一条金龙腾空而起，消失在天边的月光里。

　　他用最后的力气在这些人身上一一做了标记，三十年后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讨债。
　　烛九逐个找到他的仇人，在他们身上种下生咒，生咒以血脉为引介延伸到他们的子子孙孙也身上。他要他的仇人世世代代都饱受折磨，不得超生。

　　做完这一切后，他回到了章尾山，回到山下的天烛旁。
　　他不记得他答应了谁，但他应许的承诺让他一直在这里看守，五千年来都没有改变。这是他的故乡，也即将是他埋骨的地方。

　　烛九卧在巨大的天烛下，感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他快死了。但他即便死了，也要拖着那些人到黄泉去。

　　赵云澜和沈巍到章尾山时，远远就看到那自山下散发的黑气。他们一路掠至山下，被眼前的景象惊异了。

　　巨大的天烛耸入云霄，烛下卧着的金龙身上散发着如浓烟般的戾气，它原本金色的双眼浑浊不堪，身后拖着一条残破的尾巴，龙鳞拔掉的地方早已不再流血，一半裸露着皮肉，一半结着厚厚的血痂。

　　金龙身形忽然暴涨，变成一条丈长的巨龙，戾气成倍地滚滚散出，所到之处草木枯死。

　　赵云澜脸色沉郁，上前喊了一句：“烛九！”

　　金龙正兀自催动咒法，模糊不清地看见两个人，以为是仇人找上门来。它伸出爪子，结成一个金印，顶天立地的天烛起了感应，飙风凭空而起，在天烛周围形成一道旋涡。

　　赵云澜只来得及说了句“哦操”，就被天烛吸了进去。
　　沈巍急道：“云澜！”
　　斩魂刀迎风劈开一个口子，沈巍的身影也消失在黑烟里。

　　只剩下大庆蹲在地上，和金龙面面相觑。
　　“那啥，阿九，咱们也算旧相识……”黑猫连退了好几步，看龙爪子一抬，跐溜钻进旁边的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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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海经·海经》卷十二〈大荒北经·章尾山烛龙〉
　　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谓烛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