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澜|劝飞光》半面鱼

3、3 赵云澜和大

　　赵云澜和大庆一路无言。
　　黑猫趴在赵云澜肩膀上，四爪扒着他的后背，只能看到赵云澜的小半侧脸。赵云澜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宛如静渊。

　　连他刚才都看出照片上是龙鳞，昆仑君肯定不消一眼就发现了。
　　想到消声灭迹的龙族，黑猫难免想起了五千年前的大荒岁月。

　　那时候他还是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猫，只知道在昆仑山上撒欢打滚儿，对山外的世界一无所知。昆仑山巅的积雪万年不化，而昆仑仙境外的人间战火满地、血流漂杵，人、巫、妖三族之间的纷战好似永远没个尽头。

　　他们在昆仑山里不问世事，直到那天三头六臂的蚩尤大神登上昆仑，在山门前叩首不起，披了满身的白雪。当时还是小猫的他被巫妖始祖的血气吸引，偷偷溜出山门，舔了蚩尤撞出血的额头。自此巫妖二族受昆仑君庇护。

　　后来蚩尤战死，昆仑君应诺庇护着他的后裔龙族，亲手将一条条小虫养成乘风万里的神龙。再后来魂火落地、大封陷落，昆仑君以肉身化为镇魂灯，心头血化为灯芯，元神随着小鬼王直下黄泉，看守大封又不知多少年。

　　那时他失去了主人，龙族也失去了庇佑。
　　昆仑君的元神在千丈黄泉之下与功德古木作伴，没有亲眼看到他一手养大的龙族的收场。但祸害遗千年的黑猫看到了。

　　大庆沉浸在往事的回忆里，忽听赵云澜……不，昆仑君问：“龙族是怎么灭族的？”

　　“那时候我不知道你到底去了哪里，失去山圣庇护的昆仑山也不再是一片净土，我只好带着你给我的镇魂令下山去了人间。”大庆的声音里有和他这只肥胖猫身十分不符的叹息，“四圣落成，大封稳固，天地分明。女娲补上了悠悠苍天的窟窿，却阻止不了人间的战火。龙族本来就是战神后裔，天生流着好战的血，当时部落纷争割据不断，人族、妖族都想倚靠龙族的力量，龙族于是应运入世，站在了人族这边。我那时蒙昧始开，初获神志，只记得那场仗打了好久。”

　　“那时在混战里，总能看见人中之圣驾驭着苍龙在高空盘旋，也总能看见飞龙被利箭射瞎眼睛，从九天坠落……龙族数量本来就不多，战火之后，所剩无几，又几经轮回洗历……等到河里的血水干涸，树林变成荒漠，混战终于结束，第一个人皇统一天下的时候，世上就没有了龙族。”

　　昆仑君的侧脸仍然如石般沉默，只是在烈烈风中忽然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亲手养大的小虫，尽数死在了战火，有的沉埋山川大海，有的深葬万里黄土。和先圣一起，埋骨在无边无际的九州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