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昼长》兀旻

16、哥 江曳深吸了

　　行为举止，个性习惯。你明明不适合九份一中，为什么还要来这个学校？你这个人很奇怪，至少对于我来说，你莫名有一种让人想要不断靠近的冲动。
　　太多想要说的话涌上戎靳的心头，可却都在他和江曳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尽数消散。他动了动唇，丢出一个无厘头的问题：“你很喜欢给人起外号？”

　　“？”

　　“……还行吧。”江曳抓了抓头发，说：“虽然是有这个习惯，但我的出发点还是好的。”
　　戎靳问：“比如？”
　　“比如你看林燚，我都叫他四火的，寓意为红红火火，怎么样？”江曳说着，还颇有点骄傲。
　　戎靳又问：“你给我起了什么外号？”
　　“那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嗯。”

　　“其实从你的名字上来看的话……”江曳神神秘秘地掐了掐手指，说：“什么小戎子啊，小靳子的都特别合适当外号。”
　　戎靳闻言，脸色顿时有些难以形容。
　　江曳这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轻咳了一声，解释道：“那什么，你别往太监这方面想啊，我可没这意思。”

　　“我没事不会过度脑补，给自己找不痛快。”戎靳停下了脚步，把手抽了出来，说：“那平时你朋友都怎么叫你的？”
　　“这个嘛……”江曳把手放在背后，交叉握住，说：“你刚没听到四火怎么叫我的？曳哥。”
　　“所以你一直都是做老大的那个？”
　　江曳肯定道：“那当然。”
　　“从来都没叫过别人哥？”
　　江曳有些不耐烦了，“我敢叫，你觉得有人敢应吗？”

　　戎靳又站了会，直到江曳忍不住开始催促的时候，他才说：“你叫我一声哥听听？”
　　江曳看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一鸣街的环保工作做得很好，道路两边每隔一段距离都会固定的栽种着几棵树，九份一中的校门口亦是如此。
　　刚过十二点的太阳更加的刺眼、灼热，两个少年就这么僵持地站在树荫下，光透过枝叶变得零碎，然后洒在他们的身上。
　　微风拂过，吹起他们的发丝，这一副岁月静好画面让人不禁想要将时间定格在这一刻，直至——

　　“诶？”守在门口的大叔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探出头，扯开嗓子吼道：“门口的那两位同学，课铃都响了老半天了，你们还上不上课了？再不进来我关门了！”

　　江曳死命把快要挥出去的拳头收回来，他看着雕塑似的戎靳，咬碎了牙，狠狠道：“行，不就是个称呼吗？我叫。”
　　戎靳：“我等着。”
　　江曳深吸了一口气，说：“哥。”

　　语落，他一把拽住戎靳的胳膊，一路拖着走进了校门，一边还不忘给门卫大叔鞠了个180度的躬，说：“谢谢您老了，我们这就赶去上课了，再见。”

　　门卫大叔还想说些什么，两个少年却已经跑远了。
　　“唉。”他叹了口气，又在木椅坐下了，心里却有些纳闷。
　　这……一个在升旗仪式领奖无数的三好学生，怎么会和一个常常在升旗仪式上念检讨的坏学生混在一起了呢？

　　图书馆。

　　江曳想着毕竟是在人家的主场，找回面子什么的还是改天再说，于是问：“我俩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翘了两个下午的课程，真没事？”
　　戎靳看着手机屏幕，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声“嗯”。

　　见状，江曳不禁在心里吐槽道：妈的，一会话多一会话少的，搞的跟有精神分裂症的病人似的。
　　这么想着，他又酝酿了会，说：“对了，还有件事情我上次就在怀疑了，你说你是个普通的学生，怎么会打架，翻墙的架势还那么的熟练？看上去一点都不比我差。”

　　戎靳打了个几个字，按下了发送键后放下手机。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说：“昨天下午帮你简单地复习了微积分的知识，今天就补导数吧。”
　　“……”

　　操。
　　这怎么绕来绕去又绕回来了？
　　“学习这方面的事情我不懂，你决定就行。”江曳随便应付了一句，又说：“但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好奇心太重，如果想知道的问题找不到答案，胸口就会像被石头堵住了一样，就不能集中注意力去做别的事情了。”

　　听到这句话，戎靳倒也没生气，而是问：“这么想知道为什么我会打架？”
　　江曳点头。
　　戎靳垂下眼帘，像是在思考。半晌，他又抬起头，笑道：“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等价交换，你也得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这个学校。”
　　“这个？”江曳想了想，就一口答应下来了，“行，那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戎靳：“你先吧。”

　　“我来这个学校的原因，那可就得从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追溯起来了。”江曳说：“俗话说的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家亦是如此。”
　　他凑近戎靳，问：“你知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是什么意思吗？”

　　戎靳：“……”

　　江曳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摆正神色道：“我以前也不知道，但从我上初中开始，就被我家的林檀女士疯狂灌输这方面的知识。”
　　他咳嗽了一声，说：“言归正传，这句话其实还有后半段，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意思很简单，就是说和内心阴险和狡诈卑鄙的人在一起会很难相处，然后你要是和他们太过亲近的话，他们就会对你不尊重。”
　　“你和他们疏远了的话，他们又会怨恨你，但是这句话，绝对不是用来骂女人的。”

　　戎靳低着头，没有说话，等到江曳停下来的时候，他才开口道：“我在听，你继续说。”

　　江曳叹了口气，又朝戎靳的位置靠近了点，他说：“我再给你讲个故事吧。”
　　“林檀女士她吧，其实就是我妈，然后我是三口之家，父母双全，而且恩爱的很，我每天吃狗粮都能吃吐了。”
　　“我是在一个被爱的环境里长大的，所以也算是很骄纵任性吧。”

　　“我。”说到这里，江曳停了下，不过很快他就又接了下去，“我家现在算是小康，住的地方也不差，但是——”
　　“但是我姥爷他们吧，很穷，非常穷，就是单纯的农民，什么也不会，粗糙得很。”
　　“那个时候，大部分人的思想都还很封建，觉得女人唯一的用处就是嫁人，生个孩子，从此以后相夫教子就行了。”
　　“不过庆幸的是，我姥爷姥姥都很开明，没有重男轻女，我舅舅有的，我妈也有。”

　　“我妈也很争气，很聪明，学费什么的都是靠奖学金加自己有空时候打的零工凑起来交的，她和我爸。”江曳笑了笑，继续说，“她和我爸是在大学里认识的。”
　　“他们属于一见钟情的那种类型吧，毕业后就结婚了，然后拼命的工作，拼命的工作，终于在这个城市安了家。”
　　“紧接着，我妈就怀孕了，有了我。”
　　“我的童年很简单，很丰富，也很快乐，所以也造就了后来顽劣的性格。”

　　江曳看着戎靳，说：“你肯定知道的，九份一中的分数录取线很高，即便是被大家嫌弃鄙夷的七班，在曾经也都是佼佼者。”
　　“在初中那会，我妈找我谈心，说了很多她以前的故事。”
　　“我也是，天不怕地不怕，可最害怕的就是女人的眼泪了，更别提如果是林檀女士的了。”
　　“所以，我就和她约定好了，只要我能考上这个学校，并且能好好的毕业，即便是后来考上的只是普通的大学，她也会很高兴，这就是为什么我会来这个学校的原因了。”
　　“好了，到你了。”

　　“我为什么会打架？”戎靳说：“要追溯起原因的话，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