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同人helpless》藤子不二熊

1、重归流星街

　　查克小心翼翼地将面包上泛绿的霉斑抠掉，抠得很仔细，努力地想让留存的面积更大些。终于完工，才把它掰成两半，大的那部分递给了妮翁。

　　半个小时前，妮翁刚刚结束了跟临街三个彪悍大婶的对K，女人的骂战最终升级成了撕打，以一敌三，妮翁虽然吃亏不少，终归还是赢了，在她们三个咒骂着落荒而逃的瞬间，草草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对着墙角瑟瑟发抖的查克说，还他妈的不快滚？！

　　查克并不是大婶们的干儿子，他只是一个被收留的喽啰。偷东西被大婶抓到，打到半死，对方改了主意，留下他，提供遮风避雨的住处，然后让他去偷别人。当妮翁给他留了一条活路，指着小巷尽头奔逃的三个背影让他快些滚的时候，他抬起头，终于不再抖，漆黑如墨的眼眸坦荡荡地直视着眼前鼻青脸肿的年轻女人——妮翁眼中的杀气一瞬间飙到顶峰熊熊燃起，下一秒钟却好像被一泼冷水浇过一样，哧哧地熄灭，只留下苍茫的白烟一片弥漫在眼底。

　　她转身离开战场，斜眼瞥了一下虚掩的门里六七双怯生生亮晶晶的眼睛，那些都是三个大婶关押的小姑娘，留着做雏妓，是用来孝敬附近几条街上有头有脸的混混的（他们当中往往有几个会念能力的人）。妮翁独来独往，自然不会带着这些雏妓走，而这些女孩子的命运究竟是四散而逃自生自灭，还是继续窝在小屋里面等待大婶杀回继续在利用的同时供养她们——查克不得而知，这些都与他无关，他只是遵从了一瞬间的冲动，扶着墙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跟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一起朝着黑暗小巷的尽头走过去，路灯在风中发出微弱破败灯光的，只能隐约照亮这个女人肮脏蓬乱的粉色长发。

　　站起来的瞬间胃部狠狠地痉挛了一下。查克嘴角一抽搐，手下意识捂紧了裤袋中的面包——刚刚下过一场雨，垃圾堆很难翻，行人也少，什么好东西都偷不到，只有这块带霉斑的面包是完整的，即使这样交差肯定会被打，他还是忍着饥饿揣着面包回来了。

　　然后就在门口看到对K的一幕。当然那时候只是对骂。查克并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毕竟，只要有人存在的地方就不会单纯，即使是在流星街，人们也不仅仅是每天为了食物和住所而互相捅刀子，这里也有些脆弱的秩序，也有些复杂的利益关系。

　　流星界的人也不全是畜生本性。何况眼前的这个女人，查克第一眼看到她，即使是面庞浮肿蓬头垢面看起来没有丝毫特别的她，也能凭直觉猜测出，她曾经是个光鲜的人。

　　眼睛里面有种即使早已习以为常，但仍然在深处感到疲倦和不解的神情。

　　费解是外来者的权利。在这里长大的人，从来都没有思考过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对——因为没有人看到过什么才是对的。

　　妮翁面对三个大婶，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说，“别逼我摘耳环。”

　　冷笑睥睨的姿态很有范儿。她说着就缓缓摘下了自己硕大的银色耳环揣进兜里，然后果断干脆地俯冲下去一拳打进其中一个大婶的胃部。

　　看到女人打成一团的样子真的不好看，一点都不好看。

　　虽然这些女人不打成一团也不好看。

　　但是说不上为什么，查克就是想要跟着她离开这里。莫名其妙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最终会带他离开。只要离开就好，哪怕是去地狱。

　　谁也说不准地狱是不是真的会比流星街糟糕。

　　终于走到小巷尽头，妮翁终于还是回过头看他，眉头紧皱眼神不耐，“你跟着我做什么。”

　　查克不知道怎么说，喏喏地左顾右盼了许久，鬼使神差地掏出那块面包，伸出手递过去，抬起头，用那双纯撤平静的黑眼睛勇敢地直视着她，答非所问地说，“你，饿不饿？”

　　妮翁眉头微挑，没什么表情，但是眼睛里面有一点点不明显的笑意。

　　他们爬上废旧的教堂围墙坐下，这里比较高，空气相对干净，垃圾场酸腐的气味淡了许多。妮翁接过面包，啃了两口，发现很难咽下去。尽管面包的表面发潮，散发着一股霉味，可是里面却是硬实而干巴巴的，她有点感冒，刚刚和对方撕打的时候呛了风，嗓子很不舒服，干面包划下喉咙的时候，难受得咳了起来。

　　“没，没事吧？”

　　妮翁侧过脸，看到男孩嘴角沾着一点点面包屑，手中已经空空如也，应该是狼吞虎咽地把面包吃了下去。她把自己手里那块比较大的递回给眼前这个瘦弱苍白的男孩，说，“饿坏了吧，这块你也吃了吧。”

　　“不是，我……”

　　“反正本来也是你的面包。我不舒服，有点吃不下去。也不饿，你吃吧。”

　　妮翁说话的语气很冷淡，句子短促，目光也总是很涣散，找不到焦点。流星街不缺少浑浑噩噩的面瘫，可是查克仍然觉得，妮翁是不一样的。

　　“你……”他抵抗不住饥饿，还是咬了一口妮翁还给他的面包，“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查克。”

　　“妮翁。”

　　“那……”

　　偶尔迎面会吹来一阵清凉的没有腐臭味道的风，查克借着月光，终于看清了妮翁的脸，刚才在黑暗小巷中模糊一片的脸庞，现在让他觉得惊艳。

　　尽管脸上布满污渍和伤痕，可是仍然让他觉得惊艳。真正的美人是无论怎样的风霜困苦和岁月流逝都无法将其打败的，即使迟暮，青春也会沉淀成更迷人的风情——查克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他是在回忆自己死去的妻子，可是查克听来只是很懵懂，因为他不曾见过什么是真正的美人，所以那些看似高深而凝练的话只是词语和句子的叠加而已。

　　然而就是这样一瞬间，他突然懂得了。

　　也许她的粉色长发干净柔顺地披下来会更美，也许她穿上漂亮华贵的衣服会更美……查克用成长于流星街的贫乏想象力和贫乏词汇堆砌着这个女人曾经可能的样子，最终还是失败了——不过无论如何，他父亲说得对，美人的青春和顺遂终究可以沉淀成别样的风情。

　　风情，多么抽象的词汇。

　　他有太多想问，可是不希望表现得像个没深没浅的小男孩，所以问题开了个头就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妮翁既没有看他，也没有追问他究竟想说什么。

　　沉默地晒着月亮，他小口小口地把剩下的半块面包也吃掉了，觉得口渴，努力咽了好几次口水，嘴里仍然干巴巴的。

　　“你……”你想下去喝口水吗？可是却不想破坏月光下并肩的沉默，查克觉得拖长音的半截问题只能让他显得更蠢更懦弱，于是话题一转，脱口而出，“不要逼我摘耳环……是什么意思？”

　　妮翁侧过脸看了看他，意味不明地一笑，“没什么意思。女人打架，要么扯头发要么扯耳环，我要打架之前都会把耳环摘下来，平常也都把头发扎起来。就是这样。”

　　“那……为什么还戴要着耳环呢……流星街这样只能增加被抢劫的几率……”

　　问题越来越三八，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妮翁伸手从口袋中掏出银耳环，扬起手提起在眼前，银耳环并没有氧化变黑，在月光下仍然熠熠生辉。

　　她没有回答，张开手把耳环攥在手里，微微用力，查克甚至有些担心耳环会不会不堪重负而变形。

　　不过终究还是放回了口袋，尽管看她的神态，至少是盯住脚下垃圾堆的神态，查克一度认为她会潇洒地把耳环远远地抛出去。

　　“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妮翁冷淡地笑。

　　“其实，你还是不要招惹那三个大婶比较好，她们背后有会念能力的混混罩着，当然我知道你可能不在乎，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冒着被无视或者鄙视的危险，查克慢慢地说。

　　“念能力？”妮翁略微思索了一下，继续笑，“我似乎……似乎以前也会一点念能力的。”

　　以前。查克终于鼓起勇气轻声地问，“……妮翁，你，你不是生在流星街的人，对吧？”

　　妮翁环顾了一下四周，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若有若无的酸腐气息，嘴角上扬，说，“不是。不过，当我第一次进入流星街的时候，我觉得，我是回家了。”

　　她伸手拂掉查克嘴角的面包渣，查克窘得脸上发烧，一直烧到耳根，幸亏在月光下看不出来。

　　“无用的垃圾回到垃圾场，这个世界有时候还挺黑白分明的。”

　　她的笑容，凄凉自嘲，却又如此风情地撩动着苍白少年那颗瘦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