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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仿佛深渊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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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落在松软舒服的大床上伴着空调送出的凉风睡了一个大大的好觉。
醒来时拉开窗帘,明晃晃的太阳照得绿植生机盎然,大海也重回清澈光明。
享受地眯着眼睛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睡饱了又有美景可看,心情好得不得了。
她洗漱完噔噔噔下楼找水喝,傅承渊正在桌边摆着早餐,远远一瞧,中式的豆浆油条小笼包,西式的鸡蛋香肠煎吐司一应俱全。
傅承渊抬头看见她:“早。”
“早!”
她拿着水杯坐到餐桌旁,阵阵食物的香气馋得她口水都要掉下来了:“这也太丰盛了吧!”
“不知道你想吃什么,中餐西餐各叫了一份。”
黎落用叉子叉起油条送进嘴里,一咬就咔嚓咔嚓响,炸得火候刚好,还不腻。
再喝一口热腾腾的牛肉菠菜粥,牛肉和菠菜都切得碎碎的和米粒融为一体,一起香喷喷滑溜溜地滚进喉咙。
一有好吃的她就自动切换成享受又满足的表情。
傅承渊宠溺地看着黎落,自己也吃得很香。
等到他们到了潜水的地点已经接近十点,沙子都越来越烫脚。
他们选的是浮潜,换好衣服乘着汽艇到了浮潜点,在教练的指导下下了水,海下世界在黎落面前第一次展现。
阳光透过水面,可以看见水下的奇形怪状的礁石,行踪不定的鱼虾就在珊瑚礁钻进钻出,水草随着水流摇曳波动。
胆子稍大的鱼还会在黎落身边游过,黎落甚至可以伸手触摸到它们。
总而言之,黎落真的爱死了这次旅行,直到车子抵达了宿舍楼下她还意犹未尽。
傅承渊停下车,黎落正想告别,手却被握住轻轻摩挲。
只听男人轻声问:“现在……女朋友还是准女朋友?”
男性的磁性音质自带混音效果,低低萦回在车里。
黎落一下红了脸,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没有勇气抬头。
傅承渊慢慢凑过去:“嗯?”语气上挑撩人。
黎落偷偷往后躲,男人的手却环过她的腰止住了她后退的动作。
傅承渊的脸就在她面前,她被迫抬头看着,她也不知道他们这算什么情况啊。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傅承渊抬起下巴在黎落额头上落下一吻,松了手,略带笑意道:“不吓你了,我们慢慢来。上去吧,好好休息。”
黎落小声道了再见,正要开门下车,又听见背后一句:“以后不准躲我,知道了吗。”
她又怂了,慌张地点点头就跑走,直到进了宿舍心还在砰砰跳。
满腔的激动只能靠和陆知遥报告情况来一起分担。
接下来几天傅承渊都风雨无阻地约黎落去吃晚饭,两人之间除了在船上的那次拥抱其实也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举动。
黎落特害羞,傅承渊知道黎落害羞也不敢太着急,每次约会都是偷偷占便宜,还必须有光明正大的借口。不过总体还是越来越像男女朋友,毕竟两人眼里的情意连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都能看出来。
八月将过半,这天是星期四,傅承渊晚上有个推不掉的会议,黎落本来家教的小孩父母临时加班,请她继续陪着孩子,等到黎落能离开时已近九点。
这片是老城区里的旧居民区,早早的街上就没了人,昏暗的路灯穿过稀疏的树叶影影绰绰地投下,离最近的地铁站也要走个十几分钟。
黎落从没这么晚还在这附近逗留,一个人赶路不禁有些害怕,脚下的步伐加快了些。
前面有家便利店,正要走到那的时候,黎落才发现便利店旁有一条黑漆漆的小巷,悄无声息的黑暗连灯光也透不进去。
她埋头加快速度,想着去便利店买个饭团做晚餐也好。
突然一阵疾风掠过,一只枯槁肮脏的手捂住她的口鼻把她往巷子深处拖去。
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人知道这发生了什么,一切在光下又恢复平静。
黎落惊恐万分,死命地想把那只手扒开,阵阵恶臭熏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双脚拼命蹬地挣扎,恍惚间毫无缓冲地撞上什么坚硬的东西,右脚脚踝一阵刺痛蓦地传来,疼得她闷哼一声,手上霎时也没了力气。
耳边有重复又奇怪的音节传来,等到黎落稍稍恢复理智,她才觉得那声音极其耳熟,辨认出那竟是用家乡话念出的她的名字!
她停下挣扎,心中大骇,一个念头不可控制地浮上心头。
背后的人见她停下,稍微松开捂住她的手,黎落脱口而出:“爸?!”
“落落,乖女儿,你拿点钱给爸爸吧!”
沙哑的声音讲出黎落半年未听过的家乡话,黎落几乎瞬间理解,还没来得及思考父亲为何会在这,身上的斜挎包就被一股大力扯去。
黎浩浑身的力量都用来抢挎包,黎落顺势逃出了令人窒息的禁锢,艰难地辨别着许久未见的父亲。
往日油光满面精神百倍的人,如今佝偻着身子,脸部凹陷,目露凶光,竟是憔悴了不止十岁。
黎落定了定心神,一个等了半年的问题终于有了去处:“爸!!我妈她…她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多少个深夜辗转反侧时都想问父亲这句话,以至于当她知道面前人是一声不吭失踪半年的他时,几乎不用在脑海里寻找就自动蹦了出来。
她太急切地想知道真相,即使家门口的监控和他莫名其妙的失踪都在高声宣布他弑妻的罪名,黎落还是心存一丝侥幸,哪怕父亲无法解释地只说一句不是他,她都可以自欺欺人地选择相信。
哪知这句话瞬间点燃了黎浩的怒火,面目狰狞的男人停下争抢的动作,语气可怖:“呵!是我砍的怎么样!那个臭婆娘竟然当着我的面和野男人打电话调情!她以为我不知道!老子老早就知道他们有一腿了!”
黎落脑子里嗡嗡一片地搅成浆糊,残忍的真相三句两句地摊开在她面前,她伪装了这么久的若无其事刹那间被击垮,眼前一黑,下意识地退了两三步,脚踝传来的刺痛逼着她清醒了些许。
“不……不会的……我妈怎么可能……她陪了你二十多年……怎么可能……”
黎落心虚地告诉父亲,也在安慰自己。
“怎么不可能!那男人就是当初和她同病房的!两人早就眉来眼去了!趁我不在还不知道搞了什么恶心勾当!”
男人不欲多言,又道:“你的钱呢!手机呢!快拿给我!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什么东西都是我的!快点!”
黎落几乎要窒息,当下的状况让她恶心得想吐,眼泪在未经察觉时就夺眶而出。
“我不能给你!我的钱是要来交学费的!你不能拿走!”
话音刚落黎浩就扑上来抢,黎落原本就只靠没受伤的左脚站着,此刻更是重心不稳重重跌坐在地上,扽得黎落眼冒金花,手掌心被什么割破,温热的血布满手掌。
黎浩粗暴地要将黎落随身的挎包扯离黎落的身体,口中还道:“你跟你妈一个德行!天天坐着豪车还敢骗我你没钱!你都把你自己卖给男人了怎么可能没钱!”
跟着是一大串污言秽语。
黎落从来没有这么直接地被辱骂过污蔑过,又惊恐又恼怒,两只手死死地抓住挎包,不受控制地高声尖叫道:“你胡说什么!你脑子有病啊!你是不是疯了!!!”
鲜血染上了整个挎包,黎落却已经感受不到疼痛,整个人被黎浩拖在地上移动都不放手。
黎浩见状发了狠,抬脚对黎落的手腕就是重重一踹,黎落吃痛松了手,又反射性地抓住男人的裤脚,又被狠狠地一踹……
凌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周围再无任何声音。
黎落虚弱地侧躺在地上喘着气,大脑一片空白,一会儿才被身体各处的痛感拉回了神。
不到十分钟,她的人生又发生了巨变,深渊好像回到了她的脚下,虎视眈眈地等着吞噬她。
手机被抢走了,她能记住的只有父母的电话号码,此刻一个也没有用。
粘腻的湿热里黎落却浑身冰凉,突然就很想念傅承渊给她的那个怀抱,让她能把自己埋在他的胸前,呼吸的全是他身上厚重踏实的木质香。
傅承渊……她好像对傅承渊那全是零和八的手机号还有印象。
黎落跌跌撞撞地爬起身,扶着墙,拖着右腿,左手还往下滴着血,忍着晕眩感终于走出了小巷,离开了那仿佛要吃了人的漆黑。
一拐角就是温暖明亮的便利店,黎落蹒跚地走进去,柜台前的店员被她的惨样吓了一跳。
黎落无力地扯了扯嘴角,笑得很难看,低声请求:“不好意思,能借一下手机吗,我需要打个电话。”
年轻的男店员连忙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了锁递过去,还抽了几张几张面巾纸一同给她。
黎落低声道了谢,用纸盖住手掌心的伤口才拿起电话,手指不听使唤地颤抖,两只手拿着手机点了好一会才输进了黎落记忆里的那个电话号码。
拨出之前黎落近乎祈求地深吸了一口气,但愿自己没记错。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是不加感情的男声:“喂?”
黎落小心翼翼地开了口:“请问……是傅承渊吗?”
那边停顿了几秒,疑惑地问:“落落?”
泪意又开始急速地翻涌,黎落再开口便带了哭腔:“是我……你能来接我吗?我……我受伤了……在家教那条街路口的便利店……求求你了……”
最后一句已经带上女孩极力压低的呜咽,傅承渊立刻慌了神。
七点的会开到现在已经到了收尾,他看着不断震动的私人手机上显示的陌生号码,再三犹豫还是离开会议室接了电话。
谢天谢地他接了。
“别哭!我这就去!乖乖在那等我!”
他挂了手机就冲向电梯,迎面走来的助理谢扬连忙也跟了上去:“傅经理,你这是……”
“春雨路的便利店知道吗?”
助理连连点头。
“你载我去,用最快的速度。”
他不敢想象黎落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听见电话里黎落的哭声时自己的心跳都失常了,手还在不停地颤抖。
黎落把手机擦干净还给了店员,忽视掉他的欲言又止,一瘸一拐地走到店外,在墙边坐下。
她不想给陌生人增添负担,更何况傅承渊说了他会来,她可以安心地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