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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古月的难言之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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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火车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了,我被一股热浪掀的差点昏过去,天知道这是哪里,车站里,人们说的话没有一句是我能听懂的,他们说话时很像嘴里含个球,连滚带爬的说出来,虽然我极其讨厌他们的这种说话方式,但是这里的人说话好像都是这样的。古月摸摸我的头,问我饿不饿。废话!当然饿了,只吃了一只烧鸡,就又惊又怕的跟她坐了一夜的火车到这个不知名的鬼地方。所以当她问我这个幼稚的问题时,我用力地点点头。
她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饭馆,要了两份牛肉面,我没有理会为什么端上来的是牛肉面而不是她承诺的烧鸡,只管低着头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古月见状一直叫我慢些吃,然后把自己碗里的牛肉都夹给我。看到碗里多出的几块牛肉,我愣了一下,这世界上竟然有人把自己碗里的肉让给我?天啊,她是不是个傻子?跟个傻子出来,我还不如回去要饭呢,要知道,在组织里吃饭都是靠抢的,抢不上就吃不上,哪有人还会把饭让给别人。从昨天到今天,我感觉就像做梦一样,如果面前这个人不是傻子的话,那从地狱到天堂应该就是这样吧!我盯着碗里的肉还没来得及好好感慨一下老天对我的偏爱,就已经把它们吃没了。吃饱后,我和古月坐上公交车,又晃荡了好久才到一个大学门前,下车的时候车厢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我眨着眼睛亦步亦趋地跟在古月后面,紧紧拉着她的手,她牵着我的小手,回过头对我笑着。那一刻,阳光映着她的脸,真好看。
走在这所大学的校园里,路两边是成排的树木,虽然是在冬季,仍不见凋零,郁郁葱葱,只有部分树的叶子有些泛黄,还好它们没有茂盛到遮住蓝天,天蓝得纯净不掺半点杂质,树影下一丝风吹过,让人觉得有些湿冷,但是如果走到阳光照耀的地方又有着人舒服的温度,就像古月看我时的微笑,嗯,有一些暖。
行李箱的轮子划过柏油马路,发出咕噜噜咕噜噜的声音,古月走到电话亭旁,拨下了一串号码,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妈……我回来了……”古月甜甜的叫了一声,头上成群的鸟儿飞过去,我望了望那些飞翔的身影,脑子里在想着小黑,此刻的他是不是依然在跪着。
“都挺好的……恩恩……刚到院里……你什么时候下班啊?”古月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轻柔的抚摸着我的小脑袋。我第一次被人这样抚摸,有些许的不习惯,稍稍偏开脑袋,却依然没能躲开她的手。
“唔……那我一会儿就到了”古月说完这句就挂了电话,蹲下来笑看着我:“一会去带你见姥姥去!”说罢,刮了一下我的鼻子,结果黏了她一手鼻涕,还没等她有反应,我连忙拿起袖子把鼻涕抹了一把,她笑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然后又拿出另一张纸巾对我说:“以后不要用袖子擦鼻涕了,要用纸擦,知道吗?”我马上点点头,不是因为真的明白,而是从小到大形成了习惯性的顺从。
我们走到一栋老旧的住宅楼下,灰白的墙体有一些已经脱落了,每一家窗前都有一脚宽的阳台,有的家里支出来一根长长的杆子,上面挂着一些正在风干的肉,后来古月告诉我,那些挂着的肉是自家腌制的腊肠和腊肉。
在五楼的阳台上有一个老人探出头,一面喊着古月的名字一面向我们招手。
“妈!”古月开心的挥着手,我仰头看,阳光反射在那人脸上,我什么都看不清。
古月抬着箱子有些吃力往楼上走,我则乖巧的跟在她后面,昏暗地楼道里堆满了各家各户废弃的日用品,缸啊盆啊什么的,走到某一层的时候,我斜眼瞄过去,竟然还有一辆小孩的自行车,四个轮子的那种,车身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灰。以前在天桥上要钱的时候,经常看到一些跟我差不多大小的孩子骑着这种自行车,那时总想着有一天自己也能拥有一辆,现在这么近距离的看着它,真想顺手把它推走,可是我不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如果这样做的话,古月一定会很生气,那我以后就没有鸡吃了,虽然她可能是个傻子,但是这个傻子比我大,而且她现在掌握着我的命运,我不能惹她。
到五楼的时候,那老人已经在门口等着我们了。
“你回来啦,快让我看看,都一年了,疯够了才知道回来!”老人不住的打量着古月。
我有些胆怯,默默躲在古月身后。
“这是……?”老人很快注意到脏兮兮的我,有些惊奇的指着我问古月
“哦,这是我在天桥上用一只鸡骗来的!哈哈!”古月调侃起来
“嗯?”老人很显然没明白古月的意思
“他是一个在天桥上乞讨的孩子,我看他可怜,就把他带回来了”古月解释道
“哦,是这样啊,快进来吧,小宝贝怎么脏成这样,古月啊,你快把他衣服脱了,我给他烧点水,给他好好洗个澡”老人一脸笑意看了看我,随后进厨房去烧水了。
“来,我帮你把衣服脱了!”古月招呼我
“你叫什么名字啊?”她轻轻解开我的破夹袄
“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小毛”我小声说
“小毛?哈,小毛孩?还挺有意思,我给你起一个名字吧,我看你其实长得挺白的,嗯,就叫小白吧!你以后就叫古小白吧,呦,还是个女孩子哈!”古月脱下我的夹袄,紧接着她惊叫了一声,吓得老人从厨房里跑出来
“怎么了,古月?”老人急切的问
“妈,你快看看这孩子的后背!”古月红着眼指着我的后背,瘦小的背部上面柺王抽打过的痕迹还依然清晰可见,伤口已经成了疤痕,这印记一直陪我到今后的每一天,直到去日本后,它们才变得淡了一些。
“老天爷啊,这孩子小小年纪是遭了多少罪啊!”老人说着抹起眼泪。古月紧紧把我搂在怀起,嘴里喃喃着:“以后再也不会了,有我在,你再也不会被打了!”
古月是知道我被打的,只是没想过会被打的这么重,有一次盯梢的人因为我和小黑说了一句话,在天桥上踢了我几脚,恰好被从那里经过的古月看到了,不然在她带我走的时候,也不会对我说出“再也不会挨打”这样的话,但是我后背上的伤疤还是触痛了她,她没想到,我挨的打远比她看到的那几脚要多的多,也狠的多。
等我洗过澡之后,老人已经从邻居家借来了小孩穿的衣服,不大不小,正正好好。
“快来看看我们的小白同学,好不好看?嗯,你照照镜子看自己漂不漂亮?”古月把我推到镜子前,让我看着自己。
这是我第一次穿戴整齐的照镜子,以前也照过,是在商场外的橱窗前,对着反光的玻璃窗照过,我深知自己的样子,邋遢,肮脏,像下水道里的老鼠。
然而,此刻的我却是不一样的,镜子前的这个女孩,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领口有一排装饰用的碎花图案,淡蓝色的牛仔裤,脚上一双雪白的袜子。我一声不吭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样明亮的眼,那样合身的衣服,那个天桥上乞讨的孩子已经不见了。我侧过脸,窗外艳阳高照,阳光打在我的脸上,闭上眼睛,第一次能感受到阳光带来的温暖,突然觉得,不乞讨的日子,真好,如果带我回来的人是个傻子,那我也认了,老天啊,就让我跟着这个傻子吧,有多久跟多久吧!
老人做的午饭是清蒸鸡和红烧鱼外加两个素菜,我吃了很多,古月和老人一边怜惜感叹一边忙着给我夹菜,一会儿的功夫,我的碗里就堆了像小山一样高的鸡和鱼。
“小白……”古月轻声唤了一声
面对这个新称呼,我没有反应过来,依旧低头狼吞虎咽扒着碗里的菜。
“小白?”古月又叫了一声,我才反应过来是叫自己。
“唔”嘴里的东西太多,我含糊的应了一声
“小白?她叫小白?”老人问
“嗯,妈,她以前叫小毛,为了让她好接受一些,我给她只改了一个字,小白,跟我姓,古小白!”古月高兴的说
老人又一次仔细打量起我来,我瞪大眼睛看着她,忘记了吃菜。与我眼神交汇时,我明显看到她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的神情,转瞬即逝,以至于旁边吃饭的古月都没有察觉到。
“小白,你为什么会去乞讨啊?”老人问我
“不知道,他们说我是被卖到那里的。”我并不知道老人能不能明白我的“那里”指的是组织
“那里?”老人明显被我的回答弄懵了
“应该是他们乞讨的一个团伙,有很多人,我们附近那片儿都是些乞讨的人,估计也都是他们那个团伙的”古月替我解释道
“哦,那你是从哪里被卖到那里的?”老人又问到
“不知道,他们说我很小的时候就过去了,我从记事起就在那里了”我所谓的“他们”其实只有小黑一个人,组织里的其他人没谁愿意理我,大家都忙的很,虽然同为拐王的手下,但是没有什么阶级感情。
“嗯嗯嗯”老人一边点头一边夹了一块鱼放进我碗里
“小白,你有了自己的名字,可是你知不知道管我叫什么啊?”古月笑看着我
我摇摇头,我是真的不知道,我想过叫妈妈,天桥上我常看到有小孩叫着妈妈,也知道妈妈是什么意思,但是我叫不出口。这个词对我来说太陌生了。至于其他表达关系的词,我是分不清的,所以真的不知道叫什么,不过,如果古月让我叫她妈妈的话,我也会叫的,我贪恋现在这样的生活,会不惜一切去抓住它。
古月没能看出我的想法,在她的眼里我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充满着童趣和纯真,然而在生活面前,我的人生早已脱离正常孩子该有的轨迹。从我跪在天桥乞讨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把所谓“尊严”抛之脑后,我可以为了几块钱不停地对着一个陌生人磕头,也曾对着朝我做鬼脸的小孩吐口水,我需要和一群大人抢着吃饭才能使自己不会饿得睡不着觉,我知道自己每天要完成的任务,只有钱盒里的钱才能保证我不被挨打,我会用余光去看盯梢的人此时在做什么,然后提醒小黑什么时候可以擦鼻涕,我忍受着拐王的打骂,也忍受着其他人把我当只狗的不屑,而这些,古月都不知道,那是我千疮百孔的人生,那是同为孩子的不同人生,那是在遇到她之前充满了黑色的我的人生。
“嗯,我叫古月,你叫我古月就行了,不过如果有一天,你想叫妈妈了,叫我妈妈也行。”古月拍拍我的头
“古月……”我怯怯的叫了一声,脑中在想着这是代表哪一层关系,是比妈妈更亲近的还是要比妈妈疏远一些。
“你怎么不让他叫你妈妈?”老人好奇的问古月
“不用了,我怕她不适应,而且我原本打算以后有孩子的话也会让他叫我名字的。那么,从今天起小白就是我的孩子啦!”古月说笑着,我歪着头,想不出用什么形容词来描述她的微笑,只知道很美很美。
“倒是你自己,什么时候结婚?”老人看着古月不无担心的说
“妈,再等等吧,我不想将就。”古月摸着我的头,掌心的温暖徐徐传来。
“你不是不想将就,是还忘不掉吧?不是妈不明事理,可是你看看大街上有没有人像你这样的?你这样是不正常的啊!是要被街坊邻里戳脊梁骨的,你这多大了还不谈个恋爱?!”老人焦虑的说道
“我知道啦,妈,放心吧,你看我现在一个人也挺好的啊!”
“挺好什么啊,你说我和你爸都很正常啊,怎么你会这样呢?月啊,要不咱去医院看看?”老人近乎哀求
“妈,我很清楚,我是个正常人,真的,你看我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吗?从古至今这样的人很多啊,外国也有很多跟我一样的人啊!真的不是病,只是大家还没有接受而已。我不缺胳膊少腿,我也正常的工作,也是这个社会正常的一份子。”古月拉住老人的手
“可是你的身份是老师你知不知道?!为人师表怎么能这么干呢?!你说你正常,可是你倒是正常的结婚生子啊!这算什么?现在还开始领养孩子了!” 老人言辞激烈,我吓得用碗把脸挡上,露出眼睛溜溜的看着她们
古月看到我这副样子,赶忙摸摸我的头
“妈,你不要激动,别吓到小白,你看把她吓的”
老人看看我,然后把身子转向我,问我:“小白,你们乞讨的孩子只有你一个吗?”我摇摇头,还有很多,不过天桥上经常出现的是我和小黑,分工明确,我上午跪着下午躺着,他上午躺着下午跪着,一年四季都是这样的。
“那你为什么只把她带回来?”老人质问古月
“我……刚好……刚好看到她了……就带回来了……本来打算多带回来几个的,但是时间太紧,就只带回来一个。”古月答的含糊其辞
“得了吧,我知道你为什么带她回来,因为她长得像静文。”老人一语道破天机
“妈,怎么会呢?”古月明显有些慌乱,但还是假装淡定
“唉,行了,我管不了你,毕竟你也这么大了,感情的事情也不是能够勉强的,但是小月啊,到什么时候你都是妈的女儿,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要好好的,不要苦了自己。”老人长叹一声握住古月的手。
古月听到这些话,眼睛开始微微泛红,我又一次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从跪在天桥上被古月用一只鸡骗到这里,到现在又说我长得像某个人,静文?谁是静文?我不知道,这好像是一场荒诞不羁的梦,我低下头看了看碗里的鱼和鸡,好吧,就算是一场梦,我也不愿意醒来,就让我这样一直梦着吧!
晚上的时候,我梦见拐王来抓我回去,但是古月把他打出去了,还把小黑救出来了,我让小黑留下来,可他没同意,他说要回家找妈妈去,说完就跑远了,我正想追上去,却见古月端来了一盘鸡,因为有鸡吃,我就留下来了,阳光下,小黑的背影慢慢变成一个小黑点,然后消失……
在老人家里呆了十几天,我已经和楼里的孩子打成一片,他们有很多新奇的玩具,大家对我也比较友好。古月发现了我的数学天分,每天都教我背一些乘法口诀,其实我的数学天分还是因为乞讨激发的,因为每天都要计算讨来的钱够不够完成任务,但是我的语文也让古月伤透了脑筋,我连最基本的汉语拼音都不认识,更不用说写自己那笔画多到吐血的名字了。
古月原定是让我上幼儿园的,可是我的年龄似乎看上去有些大了,站在一群四五岁孩子中,鹤立鸡群,突兀的很,而且一上午的时间,我就打哭了六个孩子,只是因为他们和我抢玩具,按组织里的规矩,抢饭可以,但是不能抢其他的东西,所以这种人一定要打,狠狠的打,我模仿拐王打我时候的狠劲,连抓带挠,温室里的花朵们哪见过这架势,纷纷败下阵来,哭着喊着去找老师告状,老师赶忙把古月找来,其他孩子的家长见状不依不饶,无奈之下,古月只好把我领回家,亲自教我。
记不得过了多少天,我已经能掌握一些简单的汉字了,知道了家的意思。那天我正在吃力的研究“鹅鹅鹅,曲颈向天歌”下一句是什么的时候,在电视里,我看到了小黑。
我慌张地跑到电视前,古月也跟着跑过来,我盯着看了一会儿不知道电视里在讲什么,只得愣愣的问古月:“古月,小黑呢?”古月跟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淡淡微笑,又是那样温暖的笑容,只有古月才会有的微笑。
“小黑回家了,让你们乞讨的那些坏人被告发了,警察把他们的窝点端了,你看你看,这些就是已经被抓的人”古月说着指着电视里的柺王,还有那个盯梢的人,他们被穿制服的两个人架着,手上带着明晃晃的手铐。
古月说,小黑回家了,这么说来我那天晚上的梦就对了,小黑真的回家找妈妈去了,我本来是要追去的,但是被古月用鸡给诱惑了,我是不是应该也回家呢?可是我的家在哪里呢?我的妈妈又是谁呢?
古月见我发呆,推推我:“哎,小朋友,想什么呢?”
“没,没有什么,曲颈向天歌的下一句是白毛浮绿水吧!”我回到桌子前,继续背诵我的唐诗。我知道,我现在待的地方就是我的家,那个给我鸡吃的人就是我的妈妈,而她此刻,正对着我微笑,温暖着我,她叫古月,如果我想找我的父母,古月会不会赶我走呢?我不知道。
晚上我趴在床上,耳畔回响起那天老人的话,静文,静文是谁呢?
古月穿着松垮的睡衣进来:“小家伙,不睡觉,想什么呢?”
“古月,静文是谁?”我不知哪来的勇气,脱口而出这个问题
古月愣了一下,坐在床边发起呆来,我意识到自己可能闯下大祸,默默的缩在床角,等待命运的判罚。古月发了一会儿呆,从箱子里掏出一个相框,招呼我靠近她一些,我慢慢爬过去,看到照片里两个年轻的女孩子笑颜如花,其中一个便是古月,另一个高出古月半头,带着眼镜,只有上半身的照片仍能看出高挑的身材。古月指着照片里另一个人说:“这个就是静文”
“她是你的好朋友吗?”我鼓起勇气问
“看起来是好朋友,其实是我喜欢的人”古月抚摸照片,有些黯然
“喜欢的人?什么是喜欢的人?”我的年龄还不能够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
“喜欢的人啊,就是想和她在一起一辈子的人”古月说
“那你为什么没有和她在一起?”我又问到
“因为她结婚了”古月叹了一口气
“结婚就不能在一起了吗?你可以去找她啊!”我的想法些许带着孩子气
古月笑了一下:“嗯,等她以后离婚了,我一定去找她,不不,她还是不要离婚,她要一直幸福,嗯,一定要幸福,她幸福,我才幸福。”
“古月,那她喜欢你吗?” 我的问题似乎越来越多
“嗯,我想她是喜欢我的,只是不能陪着我一起到老”古月的眼睛变得闪亮起来,有透明液体在眼里滚动。
“古月,不难过,我陪着你”我蹭到古月的怀里,虽然不知道古月到底为什么会因为那个叫静文人难过,但是一种油然而生的使命感促使我说出了这句与年龄不相符的诺言。
“好哈,那就等小白一点点长大,陪我一辈子!”古月的眼角溢出眼泪,抱着我的同时,望向那张合照。
那一年,古月25岁,离开静文两年,爱上静文六年。
机舱里的空气变得略冷了一些,腿开始有些不舒服,我抬头看了一下空调,原来是隔壁座位上的孩子淘气把空调关上了,她的妈妈见我抬头,连忙教训了儿子几句,孩子不满的坐下来,我示意孩子妈妈没有关系,随后伸手又把空调打开,小时候乞讨时落下的毛病,一点点冷都受不了,每次天气变化时膝盖都会酸痛。我看了看手表,还有四十分钟就到了,古月,我回来了,你是不是已经等急了呢?再等一下我,妈妈,我还没有来得及叫你一声妈妈,你不可以就这么走了,你不是说好无论去哪里都会告诉我的吗?妈妈,你的孩子马上就要到你的身边了,说好的要陪你一辈子的啊,古月,等等我,再等等我……
想到这,我的眼睛不禁湿润了,阳光下,我的泪水肆意划过脸颊,我用毛毯将头挡住,瞬间所有的光线都被挡在毛毯外,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