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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怦然3 没交过男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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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宁河分区值班的日子平平淡淡,无波无澜。
宁河旁的草木生涩而新鲜,有雏鸟在丛间隐约啁啾。呼吸一口这样混着泥土的微shi腥气,生的欲望好像强烈了那么些。
韦诗诗蹦蹦跳跳跑过来,把盒饭递给我,在我旁边坐下,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值班生活的无聊。
我低头扒了几口饭,实在没胃口,把筷子扔进饭盒里,放到一旁,望着平静的宁河水出神。
韦诗诗看了一眼我身边没动几口的盒饭道:“这饭不差,你怎么不吃呀?”
“不想吃。”我淡淡道,目光放更远,落到河对岸的A城。
沦陷区A城和鸪城享同一片蓝天,共同一条河。
但仅一河之隔,便是冰火两重天。
“你这个人真的是好奇怪,”韦诗诗撇嘴,“怪脾气一堆,真的不好亲近。”
没想让你亲近。我心说。
她也不需要回应,自顾自地继续说:“真的是太没意思啦,早知道我就回学校继续上课!”
我心里生了一些好奇,扭过脸看她:“你是学生?”
“是呀,我今年刚上鸪山警校。”她说。
鸪山警校。看来她比我小一届。
“那你回去上课吧。”我接话道。
“你这个人,怎么嘴里就每一句好话,”她佯怒,“我来都来了嘛!”
“而且苏督察…”
苏督察什么?我心里拧了一下,但没表现在脸上。
韦诗诗喝了口水继续说:“而且苏督察人这么好,我要是走了,多不好啊!”
我悬着的心松弛下来,又默不作声了。
但我想让她走。
宁河分区不大,就安排了三个人:督察苏烟,和她手下的两个警员,韦诗诗和我。
我们住沿河的房子里,明明三个单间,苏烟却不常来。
日落后,宁河上方浮起一轮火红残日的余晖,把云头连带河水,染成绚丽颜色。
苏烟就在这样的霞光中来了。
我突然佩服这个明明是已婚的美丽女人。
她好像总有本事把自己的每次出现婉转成诗篇,吟诵在每个人心头。
“好久不见?”我对她勾了勾嘴。
“好久不见。”苏烟从容一笑。
我看着逆光而立,着整齐制服的苏烟:“苏督察,今天来可有什么任务?”
“很聪明。”
苏烟摸出两把手枪,冲我和韦诗诗轻轻晃了晃。
“你们应该都熟悉这个。”她说着,把枪递到我们两个手上。
“不熟悉的,我教。”又补充了一句。
“你教。”我极轻重复。
“我教。”她答,声音低哑。
心中一颤。
都是警校的学生,对枪应该熟练如同玩物。
练习拆枪重装时候,我蒙着眼,看不到周围,只闻风拂过草木的声音。
我把动作放慢,显出困扰的样子。
苏烟觉察到了——因为我明显感到某种气息的逼近。
她站在了我的身后。于是我闻到她身上冷冽香水味。
那是Serge Lutens的一款冷门香水,孤儿怨。
简单清冷,如焚香的灰烬洒满尘封往事的教堂。同苏烟很衬。
冷调,不食烟火。
“生疏了?”
我感到苏烟靠近了我。她抬起手,牵引着我手上的动作,带我重装一回枪。
我不出意外的走神了。
苏烟贴在我的后背,那种冷冽的香水味浓烈了一些。
隔着衣料传来她的体温,还有xiong前那一片柔软,随着手上的动作在我的背脊上起伏着。
我的呼吸有些紧。
此时余晖的热度烘烤在脸上身上,暖的。
“会了?”苏烟的声音响在耳边,沙哑。那是频繁抽烟才会有的声线。
“多亏苏督察指导。”我稳住呼吸,收起声音里的破绽答。
枪装好了,我们谁都没有动。就以这么背后拥的姿态紧贴在一起,共着体温。
一旁蒙眼的韦诗诗装好了枪:“苏督察,你快来检查呀!”
苏烟若无其事的向后退开半步,我感到她的气息远了。
反手解下蒙眼的带子,看到苏烟已经站在了韦诗诗的身旁。
“苏督察,你看我装得对不对呀?”韦诗诗的声音好像在撒娇。
“很棒。”苏烟夸她。
我没有再看他们,胡乱踩着地上松软的土。
“尹朝歌,”苏烟忽然转向我开口,“你也很棒。”
我甚至觉得她还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苏烟住在了宁河的房子里。
夜色已经染透天幕,临旁鹧鸪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了。
“住得可还习惯?”苏烟问我们。
韦诗诗嗲声抱怨:“好是好呀,就是太冷清了一点嘛。”
“都这样过来的,没事。”苏烟轻轻笑了笑,安慰道。
“毒蚊虫没伤着你们吧?”苏烟又问。
“没,幸亏有苏督察的药呀!”韦诗诗又说。
我没说话,又准备发呆了。此刻苏烟却把目光扭向我。
“你呢?被蚊虫伤到没有?”
月色撩人,她的声音有种别样温柔。
我突然反常起来,懒洋洋举起手冲她摇了摇:“你检查检查?”
本是句玩笑话,苏烟却低下头,拨开我的袖子,借着月光认真的检查起来。
她的睫毛安静的垂落,鬓边有几缕不安分的发也跟着散落下来,侧脸精致如同刀刻。
微凉的指尖轻触碰着我的手臂,酥酥麻麻。
我伸出手,把她的乱发拨到耳后去。
苏烟抬头望我一眼,没说话。
一连几天,苏烟都同我还有韦诗诗一起,住在临河的房子里,也渐渐更熟了些。
苏烟也不是个多话的人,通常是韦诗诗在说,她和我在一旁安静的听着。
“苏督察,你说我什么时候可以换个地方值班呀?”
韦诗诗又在抱怨宁河分区的冷清了。
“其实都差不多。”苏烟想了想说。
“我还以为上班能认识更多人,说不定还能交上男朋友呢!”韦诗诗又说,更委屈了,“我们班都是清一色的女生 ,太没意思了。”
“你这么可爱没交到男朋友啊?”苏烟弯了弯眼睛,似乎是觉得韦诗诗说话实在坦白有趣。
“高中有过,早分啦!”韦诗诗抱怨道,“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苏烟的眼睛更弯了。她笑起来又是一种气场,温柔裹着清冷,别样魅力。
我愣愣看着她,忘了收回视线,不想苏烟却把视线落在我的身上。
“你呢?交过男朋友?”她问,眼底看不出什么波澜。
我想起那些陪我打发寂寞的女人们,脸都已经模糊。
脑海里只有她们不甘心,反复问的同一个问题:尹朝歌,你爱过我吗?
我不知道。我老老实实答。
她们便哭哭啼啼的走了。身边的人换了又换,最后只剩下作为朋友留下的万欣。
“没交过男朋友,女朋友倒是不少。”
我直直对上苏烟的眼睛,没有躲闪。
韦诗诗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哦,这样。”苏烟没有移开视线,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我们就这样对视许久,谁也没说话。
“苏督察,你的先生对你很好吧?”我想起了什么问。
“很好。”
苏烟这么答着,却从警服内侧的掏出烟盒,修长食指轻轻一挑,勾出了一根烟。
那是种刺激强的烈烟,苏烟的嗓子也许是它的功劳。
沙哑却韵味十足,勾起遐思无限。
我挑挑眉:“苏督察,分我一根?”
苏烟递了一根给我。掏出打火机,手向内侧勾护着火,低头点燃,深吸一口。
“再借个火?”我看着她。
苏烟闻声凑近,我便近距离看到她的脸。
还有凛冽香味,冷泉一般。
她垂下眼皮,点火,睫毛如同蝶翼。
我看着她的睫毛在晕暖的光里扑着。
她忽然轻抬眼皮,挑起睛看了我一眼,分外妖娆 。
这时候我的烟燃了,烟的首端显出零星红色。
她转脸退开,修长白皙的两指轻夹住烟,送到饱满丰盈的唇里含着,深吸一口,叹息般吐呐。似心头藏了万千愁绪。
我扭过脸去,望着河水,也深吸一口,感受烟草味沁到肺腑里,觉得心安。
“烟龄几年了?”她咬着烟问我。
我想了想,勾起嘴:“五年。”
“你呢?”
“和你一样。”刚吸过烟,苏烟的声音更是喑哑。
“苏督察,冒昧问一句,你有二十岁吗?”
“你真有趣。”苏烟笑了,“我今年二十六。”
“看不出来,你顶多二十一。”我说。
抽完一只,苏烟对我眨眨眼,少女般娇俏:“今天的事,保密?”
“保密年龄?”我打趣。
苏烟勾起嘴:“我抽烟的事,保密。”
“我嘴可不严。”我故作为难。
“那你说?”苏烟落落一笑。
“以后和我一起。”我说。
“没问题。”苏烟仰起脸,下颚线条流畅。
我在shi软的地上摁灭了烟,站起身。
“去睡了?”
“走。”
“苏督察睡得可还习惯?”我忽然问她。
“很习惯。”她说。
“可无毒蚊虫叮咬?”
我抬起手,轻轻勾过她垂在身边的手。她的手落在我的掌心,细嫩柔软,却冰凉。
待往上想掀起她的警服长袖一看究竟时,苏烟却忽然一愣,把手抽了回去。
我不以为意,对她懒懒挥手:“晚安。”
“晚安。”她说,转身走进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