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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镜花水月 暮云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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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初划上了日历的最后一笔,她坐在床头,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在桌上铺开一张信纸,笔尖在上面打了几个圈,却犹豫着不知道写什么好。
她写道:薄路,很高兴认识你,跟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很开心。
但是她刚写完,就惊慌失措地划死了。
她又迷茫了,然后她的目光移到已经好了的手上,突然就有点魔瘴似的动笔了: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似乎有许多的话都没对你说过,许多的事也没告诉你,可是我就要离开了。很抱歉,我这么贸然的来打扰你的生活,又这么匆匆的离开,你会觉得我很任性吧。但我还是要谢谢你,善待我,也善待整个世界。这段时间是我一直以来最开心的时候,所以也请你原谅我的软弱,而不是欺骗……
她写了很久很久,很多很多。黑色的墨迹铺满了整张白纸,却填不满她那颗惶恐不安的心脏。
你为什么非要那么做呢?你太固执了,你想想你做的对吗?为什么不能大胆一点、自信一点呢?独立的大脑对她说。
她混沌不堪的脑子里又响起另一个声音:走了也好,这世界上本就没有什么长长久久,到后来他知道了,能接受吗?他还有父母、以后有一个完美的家庭,他们能接受吗?以后你给的了吗?以后如果说分开了,那又是谁说的?离开是最好的选择,你是有病史的人,一切就按照你最初的想法做吧,你想得到的已经有过了,别太贪心了。
独立的大脑似乎还在说些什么,但它的声音渐渐地被淹没了,而窗外的世界看起来那么的迷人,充满了吸引力。
最后暮云初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重新拿出来一张纸来写了一串数字,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来放在了桌子上。
她清走了所有自己的东西,除了那张信和卡,打电话给了回收废品的人,干脆利落的把一切恢复到自己来之前的样子。
暮云初把门轻掩上,怀里抱着自己勾画的日历,好像从未来过一样。
“急着回去啊?放心吧,这里有我呢!”潘凡打趣似的一笑,“小别胜新婚,这才多久啊?”
薄路无奈的一笑道:“没什么好忙的。”
潘凡用一种你放屁的眼神看着他,没什么好忙的?是太忙了忙成狗好了吗?
他们虽然很有雄心壮志要开个大公司,但迫于现实的经济资源以及人才资金等等问题,只能委曲求全地开了个小公司一步一步来。但发展起来很难,几乎是因为资金不足,银行也没那么大方贷太多的款,有钱的人也扣的跟个铁公鸡一样,就等着收这块地皮。
潘凡找人投资都找出来了一肚子的活,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让他打转一天。
“行吧,你走吧,万一我留你久了,她哪天也往我头上来一下就不好了。”潘凡开玩笑道,让薄路安安心心地回去了。
打开门,薄路一瞬间感觉陌生了一点,这才后知后觉得察觉出这是自己以前住的样子。他的心里升起了一丝不安,打开她住的地方,却只看到了那个似曾相识的房间。
薄路觉得他是不是糊涂了,所以没看见人,然后他的目光就看到了桌上的信和卡,立马扑了过去。看见信上的一串数字,他拿出手机迫不及待地打了出去。
半天没反应他才反应过来,自嘲一笑,电话号码怎么会那么短呢,怎么会呢……
薄路问过了这附近的所有人,才知道暮云初是真的走了,真是义无反顾地离开了。
他失魂落魄似的回去时,楼下的大妈正好在嚷道:“我就说他们不会久的,看吧,正好三个月!”
三个月就好了,我会自己照顾自己,你只要陪我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我们就分手,我就离开,怎么样?
暮云初当初的话响起,让他言犹在耳,才猛然惊醒过来自己已经忘了时间,原来已经有三个月了。
他焦急地去找自己能找到的人来打听她的消息,但是她来的莫名,走的莫名,根本就无处寻觅。
有一天找到了那个撮合两人的站街女,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一下,但她的确不知道暮云初会去哪里。这毕竟是她第一次做好事,印象很深,想起一些事道:“她说她是安城来的,指不定是回去了!你们找找安城里的事就是了!”
薄路谢过了她,潘凡也尽职尽责的在打听,就怕薄路一个想不开就跑过去了,这段时间薄路可以说是荒废了。但他更想不通的是,暮云初为什么非要立刻了,连理由都很牵强,就因为自己说过的话吗?两个人的感情明明很好啊。
想太多都是徒劳无功,潘凡终于打听出来了有用的东西,但却在跟不跟薄路说时犹豫了。
他想,薄路那么一个重感情的人,要是他知道了,会怎么样呢?可是他不说,薄路迟早也会知道的,这件事瞒不住了,早或晚的事。
他也不想也不能再责怪暮云初了,怪谁呢?怪他们相遇的太晚,彼此都不知情吗?
潘凡从来都不知道江城这么冷,冷的他不想迈步,冷的他不想张嘴言述,然后把一切画上一个充满悲哀的休止符。但是他最后还是去找了薄路,戴着自己那个看起来有些可笑却习以为常的笑脸。
潘凡看到的薄路,不像是以前一样阳光充满了朝气,这个年轻人现在很颓废,连精神都消沉在了灰色的世界里。
潘凡知道暮云初留给了他很大一笔钱,让人都不敢相信她怎么有这么多的钱,足够经营几个公司。但是薄路很不开心,她走后他根本就没有开心过,行将就木地活着,眼里再也燃不起一把火,只有世上的无名之火烧去了他所有的希望,连点灰烬都不曾留下。
“我找到她了。”潘凡开口道,他似乎能看见薄路的眼睛亮了一下,让他再也不想说出去。
但他还是说了,头一次言简意赅地说:“安城,回去的头一天,抑郁症,她自杀了。”
薄路眨了眨眼睛,似乎是觉得他在开玩笑。
潘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将手机递给他,打开那个热点给他看。
薄路的眼睛圆了,里面有了纵横交错的血丝,似乎要将他的眼睛撑爆。
潘凡知道一个人的情绪在没有人的时候才能全面爆发,所以他不敢久留,轻移目光看到了垃圾桶里的废纸,嘀咕了一声:“这是什么?”
薄路呆滞的目光也移到了那里,潘凡觉得他可能会把东西掏出来,不好留下,走时道:“哎,哎……你如果要去安城的话,我支持你。”
潘凡走后,这个世界空的好像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就好像是被关在鱼缸里的鱼,明明自由自在的活着,却早就失去了所有的意义。一个人的世界,有什么意义?
薄路碰翻了垃圾桶,滚出来那张纸团,他的手微微颤抖的将褶皱的纸摊开一看,一眼就看到了一句:
可是,你还有家人,我就只有我自己了。
她所有的心事都以自言自语的形式显现在了薄薄的纸上,她在挣扎着,她一直都在挣扎,一部分原因写在了那张她生前一直都没人发现的病单上,没人看得见,她也不让任何人看见。
或许她早就做好了打算,将这当成镜花水月般的黄粱一梦。可是,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感情真的不能随随便便了。
两个人的感情发展到什么程度,谁也不知道,就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但是,单方面的说分手,是不算的,他还没同意呢,至于当初的话,他都忘了,连作为见证人的站街女都不记得。
站街女只记得,从今天开始,她撮和的这两个人就是男女朋友了。
然后他似乎流泪了,心是酸涩的,泪是咸的,感情是苦的,头是痛的。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潘凡在薄路离开的时候专程去了,问他:“你去干嘛?”
“带她回来。”薄路道。
“你也太自私了。”潘凡笑了笑道,“也好,她孤单,你也孤单。”
然后他就看薄路的背影,在心里问道,你能守她多久,一辈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