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爱下去会怎样》汝鄢孤岚

7、我给你最后的疼爱是手放开

　　“啪”的一声扭开煤气炉，淡蓝色的火焰立刻安静的燃起，于芷茜将水壶座上后便独自捧着杯子坐到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遥控打开电视，喧闹的声音立刻冲散了一室的寂静。

　　愣愣的注视着杯沿，于芷茜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在沙发上就睡着了，而最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居然梦见了自己初次对左伶动心的那个下午。那个难得的安宁冬日，她看着距离自己仅仅只有几厘米的左伶，心跳如雷，想到那个时候惊慌无措的自己，于芷茜不由得抿嘴一笑。也不是没有喜欢过人，记忆里那个清秀的男孩在回家的路上偷偷的牵住自己微微颤抖的小手，两人红着脸大气也不敢出的青涩模样是自己青春年代最珍贵的回忆。
　　可是自己怎么会被同为女生的左伶所吸引呢？甚至内心涌动的是比那个时候更为强烈的情潮！
　　但是自己内心所有的忧虑和惶恐皆被左伶附在耳畔的一句话化为烟云——“我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男生，但是现在那个让我心动让我痛的人恰巧却是个女孩。”
　　这便是左伶给予的爱，完全的纯粹和极大的勇敢！只是因为爱上了而已，但是既然选择了爱上她，便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给予对方幸福。或许就是这样的一句话，也让自己义无反顾的爱上了这个女孩，爱上了这个外表玩世不恭内心却无比纯善的天使！

　　回想起看守所里玛莎的最后一句话，于芷茜有些心酸，
　　“于，我们都爱上了一个天使，可惜我错在妄想折断她的羽翼让她无法重返天堂，而你，选择了张开双手任她飞翔！”
　　玛莎其实和自己很像，只可惜太过疯狂，左伶岂是一个如此容易便能爱上的人？得到与失去仅仅只在一个眨眼的瞬间，或许玛莎爱得比自己还要绝望吧！
　　伸手环抱住自己，于芷茜突然鼻子发酸，忆起那晚左伶突然的到访，那趴在自己身上的依赖撒娇是那么的熟悉而又让人心痛，还有，那临别时别有深意的一句“你幸福就好”，通通都让她觉得很不对劲，可是自己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难道左伶是彻底的走出自己的生命了吗？窒息般的疼痛再次袭上心头，于芷茜无力的抓紧胸口，一切都已是惘然了……
　　“哔——”
　　水开了，尖锐的报警声如一根刺般瞬间扎醒了沉思中的于芷茜。匆忙起身关火，将热水注入暖瓶，突然的一个念头闪入她的脑中，手臂剧烈一颤，滚烫的开水溅了出来，顾不得已经红肿的手背，于芷茜扑到沙发上拿起手机调出日程备忘录，在翻到上个月27号时，她立时捂住了嘴，泪水再也忍不住的奔涌而出……
　　颤抖着手指按下左伶的号码，于芷茜的内心在期待与害怕之间煎熬着，一阵彩铃过后，左伶的声音慵懒无力的传来。
　　“喂——”
　　于芷茜发觉自己的身子在发抖，她张开口，却只有抽泣声发出。
　　“喂？”似乎是发觉了不对劲，左伶的声音清醒了些，许是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她疑惑的问道“小茜，是你吗？”
　　“咳——咳，”于芷茜急着开口，用力清了清被梗咽堵住的喉嗓。“左伶，是我——”
　　“怎么了？你哭了？”左伶听出了那浓浓的鼻音，顿时有些着急。
　　“左伶，今天我去看过玛莎了，”于芷茜闭上眼整理了一下思路，半晌才开口，她尽量的将语速放到最慢，“她告诉我你们是在上个月的27号认识的，那天晚上你喝了很多酒，她见你醉了才带你回的家……”
　　“那又怎么样？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只不过喝醉酒认识个女人就这样就值得你哭成这样？再说了我们已经分手了不是吗？你现在这算什么，质问吗？”左伶轻佻一笑打断了于芷茜的话，但是语速却快得有些不自然。
　　听到了自己熟悉的反应，于芷茜突然发觉自己不抖了，她的心突然安定了下来，“左伶，你知道吗？每当你心虚的时候，你就会装做若无其事的强词夺理。”无声的咧开嘴开心的笑着，“左伶，那天我问你，为什么你会见过雪岭，你没回答。但是我思来想去都认为你和他不会又任何交集，然而今天玛莎的一番话终于解答了我心中的疑问，左伶，27号那天晚上你是不是也在‘华都’？你是不是亲眼看到了雪岭对我的求婚？”
　　手机那端是一阵长长的静默，在这一刻，于芷茜发觉自己几乎紧张得停止了心跳。
　　“芷茜，你问到了答案又有什么意义？”良久，左伶的声音冷冷传来，那寒意四溅的语气将于芷茜瞬时冻得几近窒息。
　　“左——”于芷茜还未来得及开口，左伶的冰冷的声音继续传来“就算我承认了我亲眼见到了你答应那个男人的求婚，承认我伤心难过到去酒吧买醉，又能怎么样？”
　　不待于芷茜回答，左伶又继续冷笑着说“难道说你知道了我还在意你，你就能奋不顾身的跑来跳上我的床，然后信誓旦旦的告诉我你愿意放弃现在的一切和我重修旧好？”停顿了一下后，她冷酷的开口道“难道你就能漠视你妈的现在的病情然后牵着我的手大摇大摆的气得她进手术室吗？”
　　“左伶！”于芷茜惊喘一声叫道，“你——什么都知道了？”
　　“呵呵，”左伶笑得空洞而又心酸，“芷茜，我们在一起五年了，你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发过一次脾气，也从来都不会将分手作为对我的要挟。”静谧了片刻，左伶又开口道“纵是我的要求有些无理，你也一切都依我，五年来真的一次都没有说过爱！那一天你当街要求我的时候，我是真的慌了，可是冷静下来后，那些我们在一起的清晰回忆告诉我你绝对不是一个无理取闹之人！你若要离开，只要主动开口，我也是绝对不会拦着你！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你有了不得不离开我的难处，你不想开口让我难做，你知道若是这样我一定会很伤心，于是你就策划了这一出戏。呵呵，芷茜，我真不得不说你很了解我，你知道若是我对你心灰意冷的离去，顶多是失意一段时间便会痊愈，所以你的每一句话都针对着我内心最懦弱的部位，直到我受不了的落荒而逃，你的任务便也最终完成了，对吧？”
　　于芷茜泣不成声，她已经没有任何言语能够回答左伶，她知道左伶终有一天会洞悉这一切，只是她没有料到当自己的所作所为由左伶亲口复述出来时，自己的心会这么的痛！是的，她知道，知道若是自己主动开口，左伶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离开，然后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独自面对哀伤。对于方蔷是这样，对于自己，她也一定还是这样！她还是那个戴着魔鬼面具的天使，明明知道了一切还是选择了沉默接受，如果不是那一天的街头偶遇，不是玛莎失控的那一推，或许她们两人就会带着这个心事咫尺天涯，永生不会得到释放！
　　“左伶，你还是走不出方蔷给你的伤痛对吗？因为你害怕在家庭和父母的面前，你永远都是被放弃的那一个，对吗？”于芷茜不知道这是在问左伶还是在质问自己。
　　“难道，不是吗？”左伶喃喃的自语，仿佛被抽空了灵魂。她知道这份禁忌的恋情终究还是不能被摊放在阳光之下，而自己，永远都会是被放逐的那一方，不管是曾经的，还是现在的，她们总是安排好了一切，最后仅仅留给自己一个不得不承受的结局。
　　“伶，”于芷茜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昵的称呼她了，她觉得自己的心里的那些话已经压了很多压了太久，既然终于走到了这一天这一步，或许是该说清楚的时候了。“那天我接到爸的电话，我从来没有听过我爸那么沉重的语气，当时一股不详的感觉已经笼罩在了我的心理。等我赶到医院，看到了躺在加护病房的我妈，她的脸好像纸一样的白，呼吸也要靠着氧气才能完成……”深深吸了一口气，于芷茜发觉自己现在仍旧无法勇敢面对那天的那一幕。“医生的诊断结果已经出来了，乳腺癌，但是我妈有心脏病，所以开刀也只有50%的希望。哪知我妈清醒过来后坚决不愿意动手术，说反正也只有一半的机会，何必浪费钱！当时我和我弟都跪在地上求她了，可是她说她已经很知足了，现在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希望在最后的时光里能看到我找到个好的依靠然后结婚生子……”
　　左伶沉默了，话到此时于芷茜那边的声音已经是支离破碎，可是此时的她也只觉得自己的心就像坠落在了一个无底的深渊，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
　　“那个时候，我，我很无助，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但是回到家，看到你趴在沙发等我回来的睡颜，看到桌上你为我留的饭菜，我开不了口，我不能伤害你，那些话，我不知道是在伤害你还是伤害我！”于芷茜的诉说已经渐渐成了一种自言自语的状态，“所以我逃避着，在你的面前装做若无其事，然后欺骗自己能过一天是一天。就在你去丽江的前一天，我妈出院了，她说想在家里感受最后的平静时光。所以，我知道我不能瞒下去了，我必须回家，去面对我妈，去面对我不能逃避的为人子女责任，于是，我留下了那张纸条，搬回了家。”事情已经全部说完了，之后的，便是左伶回来亲自参与的一切一切，她安静的等待着左伶的反应，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左伶能给予自己什么反应，当一切都坦诚之后，她只觉得自己的心突然空了，一直以来她都想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今晚这一切或许终究会成为必然，最后的结局又会是什么呢？
　　窒息般的沉寂在电话线的两端蔓延着……
　　“那么，接下来呢？”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就在于芷茜以为左伶已经在沉默中挂断的时候，那边突然开了口，轻飘飘的语气仿佛没有生命般的令人骨子里发寒，“我知道了你的无奈，也清楚了我们之间的无奈，那么接下来呢？”
　　“左伶——”于芷茜张开口，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
　　“芷茜，放弃吧，”左伶的声音突然变得苦涩，“我不值得你这样，其实你早就应该做出这个决定了。在我们分手的第三天，我就已经知道你妈得病的消息了。那一刻，我真的头脑一片空白，但是理智控制了我去找你的步伐。这半年来，我知道你身边有了一个很好的男人，我知道你已经开始尝试着去做一个孝顺的女儿，于是我也给自己一个理由去独自释怀。这一次的纠缠，已经是我的不理智造成的罪孽，你为我付出的已经够多了，这个结果不应该由你来背负！”深深吸了一口气，左伶一字一句的开口道“芷茜，忘记我，忘记和我有关的一切一切，从现在这一刻开始，让我们彻底结束吧！”
　　“不要这么残忍，左伶，不要——”于芷茜难过的喃喃自语道，她不要亲耳听见左伶说放下，这样的她会放不下，放不下啊！
　　“芷茜，冷静点！你不要忘了，我只不过是一个在你身边陪伴了5年的人而已，可你妈是养育了你25年的人啊，她这一辈子为你所付出的远比我和你之间的东西要多得多也要深得多，你不能那么自私，是不是？乖，挂了电话以后，就把我的号码删除，然后洗个热水澡，盖上被子好好的睡一觉，明天一早，你就会淡忘今晚的伤痛的，不是已经这样适应了半年多了吗？”左伶停顿了一下，突然轻轻的笑了一下，声音愈发的温柔，仿佛是在轻哄一个即将入睡的孩童一般的说道“我记得你最喜欢孩子了不是吗？你包里永远都放着几颗哄小孩子开心的糖果，你曾经最大的心愿不是要嫁一个能给你安全感和归属感的男人然后生一对可爱的双胞胎吗？现在这一切都快要实现了不是吗？陈雪岭会是一个好的丈夫，你也绝对会是称职一个贤妻良母！相信我，只要没有我，你会很幸福很幸福的，一定会的……”
　　不顾于芷茜那边撕心裂肺的哭泣声，左伶抬起手指狠狠的按下关机键，闭上眼任由泪水在脸上肆意纵横，她的嘴角轻微勾起一个笑，“再见了，老婆！”
　　环顾病房，左伶知道自己是应该离开了，这一次就换她来主动逃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