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君可忘忧》小林一奶茶

48、会合

　　来往于潞城到荻城再到允州的这段路程的人并不多，因此今晚整个客栈就只有他们两个客人。这三座城靠近齐国多山少水，人本就不多，不过好在这家驿站的马厩还拴着一两匹马。这些马都是拿来给客人应急或是主人家自己用的，自然无法和谢祯的坐骑比，但赶赶路总是够了。
　　东方的天渐渐亮了起来，二人也逐渐靠近了允州城外的董家村。显然村民已经被遣散了，董家村算是城外最大的一个村落，如今却也空空荡荡，连鸟都不舍得打破寂静，扑着翅膀飞走了。村里人走得急，有些人家的灶头上还烧着饭，柴火却早已冷却。
　　又过了半个时辰，已经可以看到大鄞的旗帜了，二人便扬手挥鞭，加快了步伐。
　　这是季鹿衔第一次真正上战场，她无法想象允州城内的景象，因此进入城后的所见之处，无不给予她最沉痛的记忆。
　　距离齐国军队攻打允州已过了六天，允州城军本有五万人，却因为齐国人的挑衅偷袭损失了两万，今年收成本就不好，更何况允州粮仓还被人一把火烧完了。现在城中所剩的粮食只供所有人再挣扎三日，可看见对面源源不断的援军，三日就是生命的倒计时。
　　允州的守城将领叫魏征，在第二日夜里带着前锋营的小部分打算偷袭齐国，却不想偷袭不成反被套，损失了副将。魏征对此很是懊悔，再加上打了几次败仗，又看到城中的凄惨景象，连带着整个允州军都没什么士气。
　　季威等人到允州城时，见到的就是这番景象。
　　或许是京中援军到了，让魏征稍微提起了那么一点点生机。可他也很久没有吃饱饭了，昨天夜里那一战，他差点拿不起那把得心应手的大刀。
　　见到那面猎猎作响的大鄞旗时，魏征差点就哭了出来，还是身边的知州吴杏拍了拍他的背才让他止住快要夺眶的眼泪。吴杏先上前了一步，行礼迎接允州城，更是整个大鄞的救星。
　　“下官允州知州吴杏，恭迎季将军，方将军。”吴杏深深一拜，看到了她的衣物背上打着的补丁。
　　对于吴杏，方时梨还是有耳闻。少时方时梨也是在学明堂读的书，先生总是和她们提起比她们大几岁的吴杏。说她家境贫寒，却天资聪慧，学明堂的叶春和先生不愿看到天才埋没，特意招来上学。那年吴杏一举夺魁，成为状元，入仕御史台，封为御史中丞。
　　可前朝的世家大族盘根错节，谁跟谁都有那么一丝一缕的关系在，只有吴杏，像是突如其来的风雪，刮得朝堂入目皆冰。可正是因为吴杏那油盐不进的性子，被人联合着打压，堂堂状元，一路被贬到了这偏远的允州城当一个知州。
　　方时梨心感悲切，扶起吴杏和姗姗来迟的魏征，只道：“吴大人，魏将军辛苦了。”
　　大致了解了城中城外的军备情况，季威和方时梨才歇下脚。
　　季弛先将粮食妥善安置，才去营帐，门还没开，他就先说话了：“爹娘，卿卿和谢侯爷还是没有消息。”
　　那日季鹿衔去潞城久久未归，又接到了允州的急报，只好派了身边的副将与她们二人接应。可至今还未收到任何消息，方时梨也后悔，早知如此，便应该她亲自去等。
　　可前方战事紧急，来不及让他们返回去找人，城外又响起了冲锋的号角。这几日总是这样，齐国人说是冲锋，也不过是挑衅一下就退回去了。但今日他们也看到了大鄞的援军，想必不会和之前一样只刮刮皮了。
　　他们只能说服自己，季鹿衔和谢祯已经与副将碰头，且往允州赶了。
　　如此想着，提剑去了点兵场。
　　董家村外是一片树林，人迹罕至，赶的马也放慢了速度。正是清晨时候，阳光透过树叶照下来，林间鸟儿也开始攀谈起来，唯有这天地生来之物，才不受战争的影响。二人无话，只有马儿在草间行走的簌簌声，很有节奏。
　　等二人看到允州的城门时，守卫的已换成了季家军，因此一看到季鹿衔和谢祯就赶紧大喊：“大小姐回来了！！”
　　靠近齐国那侧正打得火热，但今日这一战大鄞为的是立威，齐国为的是试探。因此特意让季弛领兵上了战场。在耀清时季弛就已有了战神的称号，齐国也有所耳闻，当他们看到援军是季家人时确实有点打怵。
　　等季鹿衔赶到营帐，正巧赶上方时梨听到消息跑出来。只见季鹿衔行云流水般下马投进了方时梨的怀里。虽然不管是耀清还是临春，都说方时梨教女严苛，可有哪个母亲不爱自己孩子的，纵使知道自己女儿武功不低，这短短几日未见，因为担忧而轻减竟也肉眼可见。
　　方时梨搂着季鹿衔进了帐子，谢祯跟在她后边对季威深深地行了一礼。
　　“好孩子，一路上没遇着什么大事吧？”
　　“晚辈与季姑娘擅自进城已是不妥，还让季将军与方将军如此担心，晚辈甘愿受罚。”
　　“行啦。”季威摆摆手，“安全回来就好。”
　　说罢便也打算回营帐，却被谢祯叫住了：“将军，晚辈有一要事与将军说。”
　　季鹿衔这边倒是向方时梨撒尽了娇，一路上虽有坎坷，但好歹也是成功会合。被方时梨千叮万嘱地终于将季鹿衔哄去睡觉，就听见外头有人说季将军来请她相谈。
　　谢祯与二人说了潞城许肃与他们说的事，果然如许肃所言，骠骑将军常年驻扎在外，远离京城，自然不知道齐国的奸细竟然已如此深入大鄞，但好在谢祯也早有所察觉，已安排了人手防止中齐国人的声东击西之计。
　　正说着，就听见外面闹哄哄的，听着像是说季小将军回来了。谢祯出门看，就看见春风得意的季小将军扛着那把他最得心应手的大刀，虽满脸的血污，却依旧不失丝毫潇洒。看来今日这一仗打了胜仗，不仅他们高兴，更是振奋了允州的守城将士与魏征他们的军心。
　　这一仗，实在漂亮。齐国派了厉王率领五千精兵突袭，想趁援军不熟悉地形打个措手不及，可这回季弛就是冲着立威去的，带的人多出了三倍，个个是一顶一的将士，杀得敌方铩羽而归。季弛乘胜追击，砍伤了厉王的一条腿和一条胳膊。虽说厉王是齐国最英勇的公主，可这几天她是没办法再上战场了。
　　季弛穿过人群，揽过谢祯的肩：“你这小子，把我妹妹拐去哪儿了，要是她少了一根头发丝，你就别想好过。”
　　谢祯连忙拱手：“哪能啊，这一路上还多亏了季女侠保护我。”
　　季弛哈哈一笑，说道：“今日是我争了光，下回就看你定远侯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