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你的星和月》匙余

30、想要看到他，想要跟他在一起—— 林照领口上

　　林照领口上还挂着麦，这些人意意思思跟林照闲聊了几句，就都散去。
　　小河跟林照撑着伞往食堂走去。风大，刮得乱七八糟，雨从四面八方往人身上扑，竟然有点冷岑岑的。
　　林照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河说:“没事。”一边打电话让人往食堂送外套和雨衣。
　　林照说:“那他们围着你干什么？”
　　小河说:“可能突然发现了我的帅气。”
　　“你不是一直都很帅吗？”
　　小河笑笑:“没有没有，一般般。”
　　“说是最近有很多负面传闻？”
　　小河惊道:“你怎么知道？——谁的负面传闻啊？”
　　林照说:“我不太清楚，你清楚吗？”
　　小河摇头:“我也没听说。”
　　林照说:“借我用用手机。”
　　小河顺手就递过去，然后猛然反应过来，在林照拿住之前收回，“节目组不让用手机，我们不好这么明目张胆的，你要做什么我帮你操作。”
　　“好，帮我在浏览器里搜一下苏不苦。”
　　小河又惊得一愣，“你、苏总的事你问我就好了，网上还能知道得比我们多么？”
　　林照停下来:“那你告诉我吧。最近几天，他的遭遇。”
　　小河看着他发愣，“你……没什么事，你专心比赛就行。”
　　林照说:“我来这里的原因不是比赛。”
　　远远的一个人走过来，看见他们站在这里就说:“愣什么呢你们？”程冰倩的声音。
　　程冰倩看到林照和小河，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然后挂起笑脸:“你们是吃完饭回来了还是正要去？”
　　林照笑说:“正要去，一起？”
　　程冰倩笑说:“我吃过了，你们去吧，我回宿舍换件衣服。”
　　三人在岔路口分开。林照说:“她好像不太想跟我们在一起。”
　　小河说:“大概只是不想让人看见跟我在一起。”
　　“为什么？”
　　小河不说话。快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他说:“你一个人在这里应该可以吧？”
　　林照说:“不可以。”
　　“……你一开始不就是一个人么。”
　　“你们不是一开始就各种照顾我么？”
　　“……倒也是。”
　　林照吃饭中途，小河到门口去接雨衣和外套，但是只接到雨衣。小河说:“外套呢？”
　　那个助理说:“我们不太方便在人家宿舍来来去去的。”
　　小河说:“有什么不方便的？去拿吧，钥匙就在柜子上没拔，有人问你就说是我让你做的。”
　　助理说:“你也不能随便在人家宿舍进出啊……出来之前我们组长又分派了很多任务，那个，我先回去了啊。”说着已经走开去。
　　小河在门口站了会，回来把雨衣放到林照旁边，坐在自己位置上出了会神，说:“我今晚大概就要走了。”
　　林照说:“怎么了？”
　　小河说:“这里没有重要的事了，我要回去忙别的。”
　　林照看了看他:“以前你刚来的时候难道有重要的事吗？”
　　小河说:“以前我在这里多多少少有点好的作用，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
　　林照停下筷子:“请问你所谓好的作用指的是什么？”
　　小河不说话。
　　林照说:“哪个部分发生了变化？好的变成坏的了？”
　　小河嗯了声，又说:“不过跟你没关系，你不用担心。”
　　林照点点头:“跟我有没有关系好像也不是你我一句话就能决定的。他们如果觉得跟我有关系，你们就算离我十万八千里，我仍然是有关系的那一个。”
　　小河想了又想，手机在桌子上翻来覆去。
　　“你别烦恼了，我自己去看。”林照放下筷子，去到另张桌子执行组的一个熟识的姐姐旁边说:“可以帮我用你的手机查个东西吗？不超过五分钟，不是查我排名。”
　　这个姐姐看了看他，又看了下周围同事，对他笑笑，继续吃饭，提起汤匙的时候轻声说:“等一会。”
　　林照看看四周的人，有几个格外看了他一眼，倒是都还给他一个笑，林照回以微笑，转过头对执行组的姐姐说:“没关系，我就是想看个天气，太喜欢下雨天了，不知道能下多久。”
　　“我不需要工作的时候也喜欢下雨，不过预报上说明天就停了。”
　　“遗憾~”
　　林照笑着坐回去。
　　小河看着他。
　　他看着小河。
　　吃完饭出去外边天已经黑透了，路灯底下雨丝飘飘荡荡。林照打着伞拿着雨衣，小河让他穿上，林照说:“你怎么不穿？”
　　小河说:“不方便。”
　　林照说:“我也觉得不方便，就这几步路，穿来脱去的。”
　　“你们随时要上镜，要唱歌跳舞表演节目，虽然麻烦，也要多注意点，感冒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在你们那就是舞台事故了，还是穿上吧。没人提醒你也得记得。珍惜演出机会。”
　　林照窸窸窣窣穿上了。
　　第二天雨还在下，一阵小一阵大，风也没停，气温比昨天降了六七度。
　　林照开衣柜的时候看到苏不苦忘在这的浅色牛仔外套，拉住袖子轻轻牵了牵，听见李愿他们催促的声音，伸手把外套解下来穿在身上。
　　程冰倩从办公室出来，看到李愿一行人过来，伸手打了个招呼。看见林照穿的衣服，脑子里滑过一个影像，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林照注意到她目光，侧头跟她笑了笑:“早。”
　　程冰倩笑着点头:“早，早。”眼睛往他衣袖对应的衣摆那里瞟。
　　林照停下来摊开手臂:“好看不？”
　　程冰倩不再关注他的衣服，看着他笑说:“塑料布穿你身上都好看。”
　　李愿说:“那我呢？”
　　程冰倩说:“云生也是。”
　　陆云生笑了笑。
　　李愿摆了摆手:“友尽。”
　　三人走后，程冰倩回到办公室，输入关键词翻起一月前的新闻图和节目组拍的素材，一张网拍照片跃入眼中，画面上，戴着帽子的苏不苦扶着车门，身上那件白色外套和林照今天穿的一模一样。
　　李愿三人一路走去，许多工作人员都对他们投以探寻的目光，大多只是看，有的也笑，偶尔几个会摆摆手说几句话，但是有种微妙的欲言又止，还有一些在接触到他们目光之后就移开，李愿本来还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后来就纳起闷，跟林照低声说:“这些人今天怎么怪怪的？”
　　林照说:“怪吗？”
　　李愿:“别说你感觉不出来。小陆，你有感——算了你大概也觉不出什么。”
　　陆云生说:“我有感觉。”
　　李愿说:“什么感觉？”
　　陆云生想了一会，“说不上来的感觉。”
　　林照说:“后天就要正式演出了你们还有心思在意这些啊？十万人，不想着好好表现吗？”
　　李愿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到演出上，步伐变快，三两步冲到练习室，关门排练起来。
　　林照四下望了望，走到一个摄像大哥旁边说:“见小河没有？”
　　那位大哥下意识往旁边离了半步:“没见。”
　　林照又走近他一点，他直接后退了一大步，这次他意识到了，僵硬地停住，然后举着摄像机走向别处。
　　林照走到另一个工作人员身边:“姐姐，你知道小河在哪吗？”
　　“他好像走了。”
　　“走了？”
　　“他没跟你说吗？”
　　“他——”
　　她身边另一个人说:“小河走不走林同学怎么会知道嘛。”
　　她连忙改口:“噢抱歉说错了。小河好像是走了，今天一直没见他。”
　　林照笑着啊了声:“那看来是走了，他昨晚跟我提来着，不过没说具体时间，我睡一觉给睡忘了。”
　　她跟着笑笑:“小河跟大家关系是都挺——”
　　她旁边那人插话说:“人家跟咱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走的时候说一声是礼貌，不说也正常。”
　　林照不愿再驳，笑笑走开。
　　半上午时候，张雲去到他练习室，跟他说了几句闲话，聊到天气上，随手拿起他挂在墙上的外套:“这是你今天穿的？”说着已经看到衣摆那里的字母缩写SBK，她不动声色又挂上去:“这衣服挺单薄的，今天温度低，中午回去换件厚点的外套吧。”
　　林照说:“没关系，我穿着也不冷。”
　　张雲说:“我看天气预报，温度还会往下降，不要觉得自己年轻就不注意身体，后天演出，咱们力求稳妥。”
　　“雲姐，我这么大个人了，冷热自己还不知道吗？”林照伸伸胳膊笑说:“你看我穿的是长袖，这个外套对我来说就刚刚好。现在还是夏天呢，穿再厚点不会冷着可是说不定就要热着了。”
　　张雲说:“你这长袖透风透得比背心也不次了，你要不想回去，等会让人给你送过来，你想穿哪件？”
　　林照笑着指住墙上的:“那件。”
　　张雲不说话。
　　“这几天，还是暂时，不要穿了。”张雲说。
　　林照笑着说:“为什么？”
　　张雲说:“为了你好，同时也是节目需要。”
　　林照笑说:“我不是很明白它们之间的因果关系。”
　　“不明白也没关系，我们负责帮你做出最好的决定。”
　　“最好的决定就是不让我穿我喜欢的衣服？”
　　“暂时是这样。”
　　“我可以拒绝吗？”
　　张雲看着他，“那么，我们可能不会保留，节目中有关你穿着这件外套的片段。”
　　林照笑笑:“好，那就这样吧。”
　　他站起来，穿上那件衣服走出去。去到卫生间，他撑着洗手台站了很久，洗把脸重新回去练习。
　　这之后，林照不管做什么都是一个人，李愿陆云生徐弋缈他们喊他吃饭或者一起回宿舍，他都找理由回绝。他觉得自己越来越会说谎。
　　这天夜里，众人出发去体育中心附近的落脚点，林照和其他选手坐一辆车，车里架着摄像头，林照直接去到最后一排，装出困倦的样子倒下去:“我太困了，你们在前面稍微挤挤啊，谢谢各位，下次罚我坐车顶。”
　　装睡的时候真难睡着，到了休息的房间之后，他洗完躺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看到眼睛干涩，翻过身闭上眼睛。
　　要开始了，他要好好休息，他要有足够的力气，他要能够应对一切。
　　新的一天进驻体育中心开始无限彩排，目之所及空旷寂静得令人心惊，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被空气吞没。林照站在舞台中央，走过那蔓延到中心的狭长道路，仰起头，看到雨又落下来。从早到晚，淋漓不休。
　　晚八点，观众进场。
　　十万人是怎样的概念，平常人穷其一生能遇到多少人，站在这里面，身处这其中，不论哪一个位置，都让人觉得好渺小。又是多么巨大，数不清的人为了同一个目的来到这里，相连的爱意汇聚成多么耀眼的光。
　　点点光芒在黑暗中群星般涌现——
　　在相同的时刻，万万人的目光将聚集一个人身上。
　　林照缓缓现身舞台。
　　呼喊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起——
　　林照握住立在地面的话筒:“再近一点，让我和你的距离再近一点……”
　　他拿起吉他:“让你的微笑更加明显，让我映入你的眼……忘记世界给予的不安，只要你在我面前……搞不清开始的时候，或许，每一眼都是缘由……”
　　后台一群制片人在监控器里看到林照除了弹琴竟然一动不动，站在那个舞台。
　　王艺新拿起和林照耳塞连接的话筒:“下一段进舞蹈。”
　　未央拉来程冰倩:“他为什么不跳舞？彩排的时候有这一段吗？他舞蹈没有记熟吗？”
　　王艺新抓起另一个话筒:“A组上前提示。”
　　几个人迅速出现在林照站立位置的舞台旁进行舞蹈提示。
　　林照仍然安静弹唱着。
　　未央扯过话筒:“林照，你在干什么？你想让人给你投票吗？！”
　　林照在雨中安安静静地唱完这首歌，看着四周数不清的人，问:“你们为什么来到这里？”
　　从一个声音到一百个声音到一千个一万个:“为了你！！！——”
　　林照仰头望着天空，让雨落进他眼中，和其他液体一起流出:“喜欢一个人，非常喜欢一个人，想要看到他，想要跟他在一起，想要陪他一起笑，想要陪他一起哭，想要——让所有人知道——”
　　耳塞里嘈杂的喊骂声鼓噪着。
　　林照拔掉耳塞，转身从琴箱里抽出白色外套披在身上。
　　程冰倩看着监视屏手机落到地上——
　　在舞台四周待命的工作人员挤过狂热的人群冲向林照——

　　所有的视线之外，还有一个人，迈着更迫切的步伐奔向他。

作者有话说

　　【早睡早起】:早上睡早上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