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一座乔》功不唐捐a

61、孤立无援 把金丝雀当

　　杨之乔一时之间甚至都不知道该怪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被邵安澜拥着坐下，脑子一片混乱。
　　“杨老弟，明天去学习？”邵勋唠起了家常。
　　“是的邵艏长，明天干训班报道。”
　　“在家里别这么见外，我叫你一声老弟，你叫我一声老哥足够了。”
　　“邵艏长，按辈分我该叫您叔父。”
　　“之乔是安澜的弟弟，咱俩也以兄弟相称，不论那么多。明天家里派车送你过去，今晚就在家里休息吧，陪陪之乔。”
　　“邵艏长，之乔实在不像话，是我之前教导无方，把孩子惯坏了，出了门没个样子，让您和夫人还有安澜费心了。我一会儿好好说他，不让他再胡来。”杨毅不太自然。
　　“哎说他干什么，之乔又不是不懂事不明事理的小孩子，这孩子聪明可爱，识大体知进退，这几年来我和安澜妈妈都非常喜欢他，早过成了一家人。只是一直想有个机会和杨老弟和弟妹见见面，咱们两家人一起坐下来好好说说话，这不正好杨老弟你来学习，有这么个机会，你和之乔过完年也有些日子没见了，今晚咱们正好在家里小聚。”
　　“邵艏长您言重了，您和夫人有吩咐，我们马上就到。今天来得突然，还是不叨扰邵艏长和夫人了，我还是回家里一趟，看望父母，过完年还没回来过。”
　　“杨老爷子和夫人身体还硬朗吧，总听之乔提起，你也离京工作好几年了，父母年纪大了还是在身边伺候便利些。”
　　“多谢您的关心，二老身体都还硬朗。在哪里工作都一样，在身边父母也不让我们多陪着，教导我们以工作为重。”
　　“有机会还是动一动，回来了一家团聚其乐融融，之乔也能常见到爸爸妈妈弟弟，总归不是坏事。”
　　迟钝如杨之乔都听出了邵勋又在以杨毅调动的事利诱，不知道又想拿着自己的什么事开条件。
　　他们一家子怎么混到这一步的，他一个人背地里不为人知地做人家的金丝雀就够了，怎么他爸也被扯进来当奴才。
　　真是可悲至极。

　　又聊了会儿不咸不淡的客套话，到晚饭了，杨毅推脱要走，被留下一起吃。
　　饭前杨毅去洗手间，杨之乔主动带路，邵安澜怕杨毅难为杨之乔，也想跟着一起，被江湄叫住了。
　　“爸爸，对不起，我很后悔，可是似乎已经没法脱身，还连累了你，都是我的错……”杨之乔在杨毅身后低声道歉。
　　初见杨毅坐在邵家客厅里，杨之乔觉得杨毅为虎作伥卖子求荣，为了自己连儿子连尊严都不要了，被邵家当枪使，令他感到孤立无援。
　　可是一起坐了一会儿，听到邵勋那样颐指气使高高在上故作亲密地“训话”，杨之乔的羞耻心才让他明白，是因为他，才把杨毅也拖到了泥潭里。就算比起父子情谊杨毅更看重自己的仕途，现在的情形也绝不是卖子求荣，而是他们俩都被邵家死死拿捏互相牵制，自己是个滞留邵家的质子，爸爸除了屈服除了做帮凶，还能怎么样？
　　今天知道了爸爸也被牵涉其中，以后自己除了屈服除了听话，又还能怎么样？
　　“说这些都晚了，你好自为之吧。”杨毅重重叹口气。
　　“家里……家里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别让爷爷奶奶知道，他们受不了。”
　　“不会的，我以为没有别人知道……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齐幼麟疑惑。
　　“那年春节他来家里接你以后。”杨毅进了洗手间。
　　杨之乔站在门外如遭重击，他们相处的第一年春节杨毅居然就知情？！那这么多年自己在家里旁若无人说的谎话，过年时候对一年见不了两次的父母说的假话，对爷爷奶奶编的瞎话，杨毅其实一直知情！一直在看着他演！一直在帮着他瞒！甚至为了他，去说服爷爷，还造出了小弟弟！
　　天哪！

　　杨毅出来，杨之乔红着眼眶想哭，这些年他自以为是，到底都干了些什么，有多少人在为了他默默付出代价。
　　“把眼泪擦干净，这是什么地方，哭给谁看！”杨毅面容坚毅，又是杨之乔印象中家里铁面无私父亲的脸。
　　杨之乔不争气地更想流泪，抹掉眼泪看着杨毅，“爸爸，别再为我操心了，以后我会看着办的，不要妥协委屈自己……”
　　“家里不用你操心，你自己好好的。别脆弱，脆弱没有任何用处，坚强一点！”杨毅拍拍杨之乔的肩膀。
　　“之乔？”邵安澜过来叫人。
　　“诶，哥。”杨之乔抹把脸，挽着杨毅走到餐厅。

　　吃过晚饭杨毅要回家了，杨之乔想和他一起回去，这才是他的爸爸，那才是他的家。
　　这里，这里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
　　“爸爸我想和你一起回去……”杨之乔依恋地拉着杨毅的手。
　　“之乔，石老师说今晚有些学业上的事和你沟通。”邵安澜不放人，温柔地说。
　　“我明天去学校找石老师，行吗……”杨之乔期期艾艾。
　　“我走了，之乔你好好听话，不许再胡闹惹邵艏长和夫人生气，和哥哥相处要友爱恭敬，学业上要认真。”杨毅松开了杨之乔的手，果决地走了。
　　看着送杨毅的车离开，杨之乔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跟被送到幼儿园的小孩子一样，很想嚎啕大哭，他为什么一个人被留在了举目无亲全是陌生人的地方。
　　错把他乡作故乡，形容的就是不知亡国恨乐不思蜀的他。

　　“之乔，爸爸也见过了，你该放心了吧，之前东想西想怕这怕那，你心里背的包袱太重了，有了爸爸的支持，是不是觉得前路广阔了许多？”邵勋搂搂杨之乔，一起往回走。
　　“嗯……”杨之乔萎靡，只想哭。
　　“想爸爸，想爷爷奶奶了？”
　　“嗯……”
　　“之乔，什么都不需要害怕，家里的事爸爸会帮你处理好，外面的事爸爸也会帮你和安澜处理好，两个爸爸都会尽力托举，替你们把路淌平。只希望你们两个开开心心，过得幸福安宁最重要。”
　　“好……”杨之乔点头。
　　“叫人，该叫我什么？”邵勋拍拍杨之乔的手。
　　“……爸爸，谢谢你。”
　　“好孩子。”邵勋满意。

　　杨之乔和邵安澜俩人回屋了，邵安澜抱着杨之乔看表情。
　　“宝宝，见到爸爸高兴吗？是爸爸的意思，他觉得你顾虑太多了，担心的事太多了，给自己造成了很重的心理负担。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多阻碍，没有那么难，很多都是你想象出来的，主要是家里，有了爸爸的支持，你就不会有那么大的压力。”
　　“……嗯，我知道了。”杨之乔一心全是知道他们一家子从此被邵家吃定拿捏的崩溃和无力，心力交瘁，无力应付，亲了亲邵安澜。
　　“那为什么看起来不高兴？真的很想和爸爸一起回大院吗？我是怕他难为你，万一他动手打你，我又不在你身边，可怎么办呢？”邵安澜温柔小意。
　　“……他一直都知道，你怎么不告诉我？我一直在他面前说谎话，想想真是无地自容……”
　　杨之乔脑子里愧疚的事，悔恨的事想想就有一箩筐，衡量了下这件最无所谓，拿出来和邵安澜掰扯。
　　“宝贝，一开始你就和他提过我，说过我的，记不记得？只不过没有明说我们是这样亲密的关系。他发觉了我想告诉你，但是我拿不准他的态度，而且今天告诉你你都尚且这么惊讶难接受，如果早跟你说你是不是更吓得够呛？早知道晚知道不会改变什么，爸爸爱你，我和全家人也都爱你，都是为了你好。现在想想那次春节登门是有些唐突，对不起，但是从结果看，也不是坏事，对不对？”
　　“……唉。”杨之乔长叹一声，心里真正的伤痛无从说起。
　　所幸他知道邵家图他什么，邵安澜图他的人而已，要他一心一意地做他的金丝雀，其他暂时还图不着。
　　那么在他们家暂且安身立命委曲求全还是能过下去的，把金丝雀当份专职带薪职业干呗。只是自己只身一人勇闯龙潭虎穴，从此断了杨家的后路，再无一人能够施以援手，杨家一大家子人的命运还微妙地系在他的一举一动上，他是真的孤立无援了。

　　比起杨老爷子和邵安澜同桌吃了好多顿饭，都还只认为他是孙子的好朋友好哥们，杨毅确实很敏锐，从邵安澜要接杨之乔回家吃家宴就感受到了这份友谊的不同寻常。
　　那年春节假期结束后，杨毅远程指挥家里小干事周三周四神不知鬼不觉给杨之乔宿舍送东西，一连抽查了四五次杨之乔都不在宿舍，就探出了杨之乔阳奉阴违不回家，一定偷偷在外面干坏事。
　　杨毅抽了个周五下班后，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买了机票回京，打算抓杨之乔个现行，看看这臭小子每天到底和谁在一起干什么。
　　没想到一下飞机就被等在机场的金宵截胡，拉到了邵家。
　　也是今天的沙发，杨毅坐在上面接受了邵勋的第一次亲切接见，听他讲述了两个孩子之间的真实关系。
　　杨毅实在难以接受，他能接受杨之乔跟着邵家的公子哥儿走歪路眠花宿柳，也接受不了杨之乔就是和邵家公子哥儿两个人双宿双飞。
　　除了问好和道别，杨毅一言不发，沉默地出了邵家的门，连夜坐飞机回上海了。
　　从此再没有什么动静，没有向杨之乔发难，也没有向邵家主动低头。
　　邵勋摸不准杨毅的脉，不想急于求成反而前功尽弃，也就没了动作，让邵安澜安心等待。
　　然后就是杨之乔把他有了个小弟弟的消息传回了邵家，知道消息那天邵勋高兴地搂着儿子，告诉邵安澜，想做什么放心大胆去做，杨家不会是你们关系的阻碍。

　　杨之乔一夜没睡好，半睡半醒间总觉得杨毅在他身边想跟他说话，杨之乔睁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出神，实在想不出除了邵安澜腻了要分手以外，他还有什么方法能脱身。
　　早晨邵安澜看杨之乔精神不好，没叫他自己起身换衣服。杨之乔也醒了，翻了个身不想起来和邵家人一起吃早饭。
　　邵勋敲门，邵安澜过去开了。
　　“早爸爸，我马上来。”邵安澜压低嗓音。
　　“安畿呢，怎么还不起来，几点了？”邵勋一点音量没压着。
　　“他还在睡，昨晚睡得不安稳……”邵安澜回护。
　　“该起来了，作息要规律，成天睡懒觉不吃早饭身体能好吗？起来了安畿！”邵勋威压满满的声音从外屋传到里屋。
　　杨之乔睁眼运气，“来了！”

　　坐在早餐桌上，杨之乔装作状态很好，笑眯眯地找茬。
　　“爸爸妈妈安澜早上好，我平时和您们一起吃早饭不多，可能您不了解我的习惯。我不吃鸡蛋早上，胆固醇高。牛奶我只喝全脂的，脱脂的太稀。牛肉我喜欢吃卤的，不喜欢酱的。海鲜豆制品根茎类我过敏，会喉头水肿死人的。”
　　一大早邵勋非叫他露面，那他就得给邵勋好好添堵，祝愿他今天一天都过不顺心。
　　“今早没来得及按你的心意准备，是家里的功课做得不足。你身体有这么些毛病怎么不跟爸爸妈妈说？金宵，叫大夫来，针灸和中医，吃完饭就给咱们四少都安排上。今天不着急出门，你扎上针我再走，不然是我这个做爸爸的失职。”邵勋也笑眯眯的，句句扎心。
　　邵安澜现在每天看他爸和杨之乔斗法的大戏都看习惯了，还是没忍住笑，咳嗽了两声遮掩。
　　“哥哥，你说吃完饭就送我去学校的，老师找我着急不能迟到，是不是？”
　　邵勋说的这些杨之乔还真怕，尤其怕扎针，马上找战略同盟撒娇救他一命。
　　“你没那些毛病就好好把饭吃了，别挑食让爸爸操心，听话我一会儿就送你去，好不好？”邵安澜像个称职的大哥哥一样给杨之乔剥鸡蛋壳。
　　“……好吧。”

　　“烦死了！我不要早起！也不要吃早饭！我们回自己家里去住！我不要住在这里！”
　　吃完饭杨之乔在邵勋调侃的目光中落荒而逃，在车上跟邵安澜闹脾气。
　　“乖，怎么见着爸爸就非得蹦着高儿地跟他吵？好好的不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嘛。”
　　邵安澜一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家里老幺，没照顾过人伺候过人，没想到三十多了多出个娇憨惫懒令人忍俊不禁的弟弟来，一天到晚胡作非为大闹天宫，真拿他没办法。
　　“他非叫我起床的！我再睡会儿不就不用和你们一起吃了嘛！”
　　“早饭还是要吃的，不然晚饭到第二天午饭时间间隔太久了，营养跟不上，还是不好。是不是不喜欢吃这些，那我让厨房给你准备点西式的，面包果酱牛排沙拉，可以吗？”
　　“我不管，我就要回家！我要过二人世界！我不要住这里！你答应我，不然我就气死了！”
　　“我答应你会看情况提出申请，但是要有个合适的时机，你别气死，乖乖别闹，再住几天就回去。”邵安澜哄得头大。
　　“几天？”
　　“看你表现。今天不许吃零食，去见完石老师就回家，听话晚上我带你出去吃。”
　　“你中午不回家吗？”
　　“估计不吧，看情况，随时联系。”
　　“……老公，就是……”杨之乔欲言又止。
　　“怎么了，直说。”
　　“我爸爸今天什么时候去报道呢，是不是下午才去？”杨之乔还是挂念杨毅，很想在杨毅学习之前再见一面，他知道杨毅一样困在局中，可他就是想和爸爸再说说话。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的内部学习可不比地方，昨天出发，今天一大早就要到，昨天爸爸的意思就是晚上在家歇了不折腾了，今天一早送爸爸去学校。”
　　邵安澜面不改色地骗杨之乔，如果说让杨毅见见杨之乔是对他们双方的敲打和对杨之乔闹着要分手的警告，那么他们父子同心抱团对抗邵家是此举最不理想的副作用。昨晚分别时杨之乔依恋杨毅的样子证明杨之乔心里分得清里外亲疏，还是选自己的爸爸，那么就更要杜绝他们的联系和独处。
　　“……那什么时候学习结束？”
　　“怎么突然这么想见爸爸了，之前不是跟我说怵爸爸和他独处不自在吗？”邵安澜笑笑问。
　　“我冲他撒了那么多谎，还错怪他，我觉得很愧疚……而且从他和妈妈去上海，其实我们的相处时间就挺少了，这些年见得更少，其实有点亏欠……”杨之乔半真半假掺着说。
　　“嗯，我明白。不过具体安排我也不太清楚，我问问宵哥。到了，安心先去见石老师吧，见面再商量。邬琦就在校门口等你。”邵安澜亲亲杨之乔告别。
　　“嗯，我知道了，拜拜老公。”
　　杨之乔挥挥手目送邵安澜的车离开，回头攥了攥拳，不让他见，他就非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