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红妆》皑皑.七

1、离开 离开

　　月光无声，倾泻了一地银白色的忧伤。高大的白杨树的枝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姿态婆娑，兀自摇晃着碎影，把这寂静的秋夜弄得如梦似幻。

　　窗内，一灯如豆，在薄薄的窗纸上投映出一个女子美好的剪影。松松挽就的宝塔髻，斜插着一支凤凰图案的步摇，随着女子的动作一摇一晃。她在刺绣。

　　昏黄的烛光下，可以看清她的容貌，堪称绝色！虽然脸上未施脂粉，细致白皙的皮肤还是能令所有女人自叹弗如，眉不扫而黛，唇不点而朱。更值得人注意的是，这张精致的瓜子脸上，竟隐约透出些高古之气，一股天下人皆不在我眼里的傲气。明眸一扫，便是气势。尽管，由于发饰，着装的缘故，这股子气被隐隐藏了起来，但是，在女子不经意的神态之中，细看下仍不难找到。

　　但是，此刻，她在刺绣。她在做着一个普通女子做的事。

　　左手持架，右手引针，绣针在她纤细的指间竟像是活的一般，速度飞快，不一会儿一朵娇艳的牡丹便出现在绣布上。饶是再熟练的女红也不及她的速度。

　　若是在十年前，江湖上人提起用针最为精通的，无人不知那一个名字——萧红妆。萧红妆，南叶谷首席弟子，擅使针，不过使的可不是什么绣花针，而是一种暗器。

　　说起南叶谷，无论正派邪派，都头痛不已。南叶谷是远处西南边陲的一个帮派，因其不在汉域，前带河，后被山，地势险要，故江湖上知其真正处所者寥寥无几，即使有心剿之尚无力为之，此其一；南叶一派虽都有擅使的兵器，且不时喜欢搅扰江湖，滋生些事端，但其实并不算是个江湖帮派，它在江湖上之所以如此有名是因为它的药材和医术，汉域流传的药材十有八九出自南叶谷，其药材数量之大，种类之丰，珍稀药品之多非人所能想。想江湖上腥风血雨，药材便显得尤为重要，谁知道果真剿了南叶谷之后他们的小命要谁来救？此其二；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南叶谷传人皆为女子，而且多为绝色女子，她们虽是爱惹些事端，但大多无伤大雅，且喜于江湖侠士结交，泛舟饮酒，故无论正邪帮派都有不少青年才俊与南叶弟子交好，共谱佳话。基于各种原因，尽管江湖凶险，帮派吞并十分频繁，这个奇特的帮派竟在纷扰的江湖上立足下来，且颇为风光得意。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南叶谷首席弟子，擅使针的萧红妆与嵩山剑侠宋之远的鸳鸯谱了。若是向老一辈的江湖人士打听萧红妆和宋之远，无人不艳羡，但随后定会慨叹一声：神仙眷侣也不过如此，只可惜……

　　当年的萧红妆年方十六，一袭红衣，明眸皓齿。手执飞针，身伴翩翩佳公子，临湖相与听歌，月下共闻吹萧，那是多么年少轻狂而又恣意的岁月啊！几乎就自以为是天下的中心了……

　　然而，现在，她在刺绣，做着一个普通女子应该做的事，而那可以杀人于无形且百发百中，颇为江湖人士所忌惮的“红妆十里飞针”此刻正在被用来绣花。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身着白色儒衫，身材颀长，五官清淡，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子推门而入。

　　“红妆……”

　　女子回首看见来人，微微一笑，随即起身福了一福：“相公。”

　　“怎么深夜了还在做事？不会累吗？”男子脸上有温度适中的关心，并不是太热切。

　　女子并不作答，只是问道：“相公刚到家吗？一路上可还安好？”

　　男子点点头：“一切都好，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你……”他刚想说什么，目光便被妆台上的一个信封吸引住了，署名处分明地写着“宋缄”二字。终于还是来了啊……男子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娘子深夜刺绣，莫非是为了给为夫送一份离别的礼物？”他的声音里没有透露太多的情绪，仿佛只是随便问问诸如天气之类的问题一样。

　　女子的手僵了僵，终于语气极不自然的开口：“是红妆对不起……”

　　摆摆手，男子状似不经意的笑了，这个笑容为他温煦的脸上平添了一点寂寞的感觉：“罢了！休提这个，我们本就……”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被搁放在妆台上的绣品，一根极精致的银针插在花心处，泛着冷冷的光泽。

　　“红妆感激寄公子收留，此番离开确是因为身不由己，之远有难……”

　　“去吧，寄某从不留人，助你也并非求报，只是随兴之所致而已……”男子旋身而出，走到门口时顿了一顿，看向尚未完工的绣品：“红妆十里飞针所刺之绣，寄某担当不起，萧姑娘无需再费心了！”

　　萧姑娘？女子一楞，此番话可是……在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