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上心头(戚顾同人)》ARK AND PINK

1、表之章 一

　　戚少商轻轻拾起顾惜朝的手，往前走。
　　走两步，忽然一顿，低头看两人手交握的地方，他一怔。
　　似有千万种情绪蓦然间蜂拥而来，齐聚上心头，刹那沸腾，又刹那间倏忽不见，消失得一干二净，什么都不留，只余空白思绪。
　　他懵了。这是怎么回事？戚少商晃晃脑袋。
　　举目四望。四周一望无际的茵茵草地，正是初春时节，青草乍萌发，冰雪始融化，潺潺细流在青翠间游走蜿蜒，这世界安详宁静，静得那么自然，早已无关红尘风月。
　　戚少商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她们不关心，不重要。
　　抬头，才发现有细絮悉悉索索飘下，漫天飞舞，渲染出一片飞花似的轻梦。戚少商轻捻一片，在两指间一抹，原来是桃花花瓣。如此落英缤纷何处来？是了，不远处那耸入云霄的山峰。
　　那一座孤峰，孑然伫立这茫茫大地之上，有说不出的怪异，又有说不出的孤傲。峰上云雾缭绕，腰间绽出片片粉红，山风一吹，桃花便纷飞各处。
　　看似在飞翔，却在坠落。
　　戚少商恍然大悟，如梦方醒，我一定是从此峰下来，是不慎坠落的，还是怎地？却是一点没记忆。又仿佛才恢复了知觉，浑身上下忽然一齐叫嚣着酸痛。
　　那，为何……
　　他转头看着身后的那个人。那个应该比这青草更加郁郁苍苍，比这孤峰更傲然苍凉的人，顾惜朝。顾惜朝清俊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冷漠的，淡然的，甚至有些空洞，让戚少商心惊胆战般的空洞。
　　才明白了些许，现下看着这个人，他却更加迷惘了。
　　怎地又和顾惜朝走在一起，怎地…自己好不温柔地去牵了人家的手？想到这里，顾惜朝定然是怒了，才这般冷淡神色。戚少商又小心翼翼去观察，顾惜朝却依然面无表情，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似乎什么都没有感觉。
　　好罢，既然牵了，那也….顾惜朝莫非是从崖上坠下来摔坏了？那更应该牵着他走了，再有什么疑问，也得走到有人处再说。
　　于是戚大侠一路百思不得其解，一路又说服自己，理所应当地牵了顾惜朝，沿着溪流方向，朝外面走去。

　　好容易见到村庄，路上人也渐渐多起来，戚少商早已累得喘不过气。按理说，依他的一身功力，罢了，就算不说功力说蛮力，这短短一日的路程，也算不了什么，他却累得这般上气不接下气，脚一个劲儿发麻打颤。他想了想，只能把这归于从崖上摔下虽大难不死却伤了筋骨。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他不是累死的，也定是闷死的。一路上牵了顾惜朝，遇了大石头自己傻愣愣地要去扶，遇了湍流，自己傻愣愣地要去拉。可偏偏不知是顾惜朝变着法子折腾他还是怎样，不管戚少商怎么问，怎么说，顾惜朝就是闷着不开口，一天就一个表情，空洞洞地望着他。
　　“也亏得你这个表情能保持一天，”戚少商好气又好笑地对顾惜朝说，恶意地掐了下他细长的手，“当初你便不用千里追杀，你跟了我做了大寨主，就这个闷葫芦样子不出一个月，我准被你闷死了。”
　　忽地，又是一滞。什么东西翻滚着涌上心头，又仿佛雪化一般消融不见。戚少商胸口给这么一滞一闷，静了，转过头去不再继续，心里却寻思。
　　当初，千里追杀……
　　为何感觉却是那么遥远的事，远得无法触摸，远得难以回忆。
　　远得自己刚才竟那么自然地就和顾惜朝这样说起，不怨不怒不气不恨。
　　难道我真的也摔坏了？
　　好好好，两个人都摔得疯疯癫癫。
　　总会慢慢记起来罢！
　　戚少商心下也渐渐安然，这么拉着顾惜朝，纵使他不言不语，却何时又见过这么服服帖帖顺顺从从的样子，心里顿时有种说不出的快慰。
　　大约行走一段，已进了市集，来来往往的人都急匆匆的样子，一个个面色忧郁，苦大仇深，衣衫也破破烂烂。偶尔见得几个小摊，生意却冷清，总有一股说不出的幽怨围绕在这个小村庄里。
　　“也不知这是哪里，人人都狼狈模样……”戚少商心下嘀咕，“好似几个月没吃过好东西的样子。”
　　大步流星再往前几步，忽地瞥见路边一东西，勾起一抹坏笑，转头拉过那个青衫人，指着那边说：“嘿嘿！看那边是什么？”
　　一个小摊上，摆着几个木偶娃娃，一个个傻呆呆的，甚是有趣好看。
　　“不会笑不会哭也不会说话，”戚少商一边嘿嘿笑着，一边拿起一个在顾惜朝面前晃，晃过去，晃过来，“像不像你啊？像不像你啊？”
　　没有反应。
　　戚少商心下一冷一惊，立马又噤了声。自己真是撞傻了么，堂堂大侠，拿路边的木偶娃娃去逗顾惜朝（某逸：这素调戏，是赤果果的调戏…），也不怕神哭小斧鬼神夜哭，也不知顾惜朝这下是不是气得脸都发绿……
　　悄悄用余光瞄了一眼旁边那个冷冷清清的人，依旧那个神色，冷淡，安静。
　　忽然又一股莫名的怨气从心底聚起，自己也气恼这么个尴尬境地，叫了声“我饿了！”便使劲一拽顾惜朝的手，也不管他疼不疼，往前面那家小客店拖去。
　　进了店，戚少商拖过了顾惜朝，大刺刺往下一坐，叫道：“店家，先来两碟牛肉，一斤好酒！”
　　方才还有絮絮人声的店顿时鸦雀无声，目光全部往这边看来。
　　戚少商一怔，也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话，只见一个小二慢悠悠地走过来，道：“客官可有钱？”
　　戚少商笑了，露出浅浅梨涡，自己刚才在山下已摸过了，虽然剑不知哪里去了，所幸包里还剩几两银子，便说：“当然有。”
　　“那好，两碟牛肉一斤酒一共20两银子。”小二同样慢悠悠地回答，桌子也不急着擦。
　　“20两银子？！”戚少商差点没拍桌子站起来。
　　“客官您不乐意便请出门右转，别拿咱们店开玩笑，谁不知道这年头，边关吃紧，处处苦不堪言，咱们这种小村，哪里还有肉给您吃啊，要吃牛肉，咱给你跑十里到县城都不一定有。”小二抱胸冷笑。
　　“边关吃紧？怎么已经到了到处都吃不上肉的地步？”戚少商拧起了眉头。
　　“嘿，你沿西边一直走上两天两夜，上了城头，看看那下边黑压压一片的是金兵不是。”
　　“金兵？！已经兵临城下如此？！”戚少商拍桌而起。
　　四周吃饭的人纷纷摇了摇头，转回身，自顾自地去了。
　　“等等！”戚少商忽觉哪里不对，一把拽起小二的衣领，“这是何年？！”
　　小二被他这么一抓吓得一楞，吞吐着说：“自然，自然是宣和六年。”
　　如雷灌顶，戚少商呆呆坐下，是宣和六年？为何自己毫无知觉？
　　难怪感觉已过了如此之久……那这期间发生的一切，竟也似过水无痕，无从忆起？
　　不，自己并没有失去记忆……只是有的东西，仿佛，要慢慢来，慢慢地，慢慢地找回来，那些恍惚的，朦胧的感觉，如梦一般。
　　“妖孽，妖孽……”旁边有人似在喃喃自语。
　　震惊之余，戚少商扭头看去，是在店边摆摊的算命老人，摊上布满灰尘，似乎长久无人问津。那老人低垂着头，手里好像在把玩着什么。
　　似乎感觉到戚少商的目光，那个老头陡然抬起头来看向这边，干瘪的身躯一震，目中一霎那间精光大盛。
　　“妖孽！妖孽！妖孽作怪，国祸将至！”
　　沙哑怪异的嗓音大吼着，他那只枯槁如树枝般的手指，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指着顾惜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