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51 区别 ...
-
高雅薇震惊得说不出话,此刻的方舒仿佛卸下了所有的盔甲,如初生的婴儿般,将自己最脆弱而原始的一面剖给自己信任的人看。而也是这样明明白白显露出来的彻骨的伤痛,让高雅薇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已经脱离方舒的生活太久,才无法察觉自己这个温暖、勇敢而聪颖的好朋友,竟然有了自我否定的倾向。
回过神,她重重地按了一下方舒的肩,严肃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个样子,加上你刚刚说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什么三流言情小说里头的女二号,脚踩两条船的那种。”
方舒闻言一哽,突然又好气又好笑,这些情绪却恰好将胸口刚弥漫出来的愤懑生生堵了回去。还不等她再消化一下,高雅薇神色冷淡,继续开口:“你欠路展扬什么了?”
这又是从哪儿说起,方舒无奈地摇摇头:“没有。”
高雅薇冷静道,“既然没有你在这纠结什么?路展扬是你的男朋友,既然你没欠他,那你自怨自艾什么?你刚刚说,他和安鹏一样放弃你,那你还在纠结什么?跟你认识十几年的安鹏你都舍了,这男人还留着过中元吗?”
方舒被高雅薇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她突然想起当初她和安鹏分手,安鹏找到了叶子离当说客,不可能找不到高雅薇,但高雅薇从来没有和她提过安鹏的事情,甚至都没有在她面前说任何一句中立的话,她的态度一直相当明确:这男人不能要。
方舒怔愣的当口,高雅薇觉得腿蹲的有点麻,便站起来,手一撑坐在方舒对面的栏杆上。她拍了拍手上的灰,道:“你肯定觉得我是没谈恋爱,不懂爱情。说实话这也是我自己的困惑,因为我是真挺不懂。两个人本来就是独立的个体,就算在一起了肯定会有不同的想法,但这些想法就一定要达成一致吗?为什么不能两个人用两个方法去完成同一件事情呢?谁说不一样的道路,结果就会不一样呢?”
方舒勉强道:“可是如果所有事情都分开做,必然会产生更多的龃龉。”
“不不,我觉得这个想法一定是重要的东西。比如今天早晨吃什么这种事情根本不在是否需要考虑的范围内。所以方舒,当初我觉得像安鹏,他当初用他的手段去完成他的事业,我并不觉得他虚伪,相反我觉得他的努力很有价值。但我不再支持他的原因是这是重要的事情,这件事情他不该骗你。如果当初他把他的想法和行动告诉你,然后你跟他分手,那是你的选择,这至多是两人走上不同的路。但他先有了婚姻,让你被小三,后面还想要挽回,那这就是他把你绑上了他选择的路,这是侵权。但话说回来,如果真的当初他和你说完他的想法和计划,你们最终会如何还未可知。”
话音落下,方舒沉默着,久久不语。高雅薇见自己的话产生了效果,便不再纠缠,拿起水壶又浇起花来。
中午高雅薇带着方舒去了市区吃饭,又去了一趟亚洲超市买东西,晚上她们准备带上三盒水饺馄饨去聚会。一整天方舒都很沉默,就连拌馅料包馄饨的时候也是如此。
高雅薇不急。这么多年她在实验室里,在地球的各个或酷热或严寒的地方,学到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只需要一粒种子,那自然而然便会有一棵大树。如果没有,那只有两个可能,一是环境不对,二是时间不够。如今种子已经播下去,这棵大树什么时候能长成,便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下午四点,太阳依旧挂在半空,但树荫下的温度已经十分凉爽。高雅薇将煮好的饺子馄饨放进大盒子里,方舒也切了一大盒水果,拿起蘸醋,往小区的边上走去。此时也有三三两两的邻居带着自己准备的东西出门,大家互相打着招呼。这个小区亚洲人不多,所以当高雅薇将水饺馄饨放到主人家桌子上的时候,几个十岁左右的少年已经拥了过来拿着盘子准备开吃。
“他们一直很喜欢吃这种东西,可惜我不会做,以前我都是直接买速冻的煮了给他们,他们还非常开心说我的手艺和餐馆一样。”高雅薇面无表情回头对正在开盖子的方舒道。
“……”方舒槽都不知如何吐起,最后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下午四点半,烤肉的架子就架起来了。生火烤肉对大部分男人来说轻而易举,方舒作为客人,还被仔细询问了喜好和过敏情况。肉和甜品基本都是每家带来的,主人家准备了不少水果零食和汽水,小朋友们主要拿着叉子烤棉花糖夹饼干吃,大人们则在一边闲聊。太阳未落,炊烟袅袅,方舒捧着杯冰柠檬水坐在草地上晒太阳。
高雅薇端来一个汉堡,把她手里的柠檬水替换走:“吃这个,肉不错。”
方舒拿起来咬了一口,是她喜欢的类型,没有蔬菜汁水,只有肉,肉汁和面包混合成高碳水高蛋白的满足感。她幸福地眯了眯眼,对高雅薇道:“好吃!”
“这个烤肉的邻居在downtown有自己的店,天天排队。他最拿手汉堡和烤肋排,肋排还在烤,等下试试。”
方舒笑道:“靠你了。”
这时路边经过一辆车,对方摇下了车窗和她们挥手,高雅薇也挥了挥手,漫不经心道:“我妈总说我喜欢在外面跑,一年到头看不到人影,但如果家里是这样的人际环境,我巴不得回去。”
方舒明白高雅薇的意思,她的家族太大,关系错综复杂,当初叶子离还笑她家就是现代版红楼,里头的弯弯绕绕只多不少。
“还好你那几个表姐妹都不是贤妻良母,否则压力更大。”
高雅薇嘿嘿笑了两声:“说到这个,我那个大表姐要结婚了,让我去当伴娘,我拒绝了。当初我要学生物,就是她告的密,害我差点被强制改志愿。”
方舒笑了出来,“怎么突然找你当伴娘,这都多久没联系了。”
“还不是周围都已婚,实在没人了。”高雅薇顿了顿,道:“其实我挺可惜她。奉子成婚,接下来她顾工作就顾不了家,顾家那是真要了她命。我妈说很多人可以两全,可真的是两全还是妥协,除了当事人自己谁都不清楚。只希望她幸福吧。”
方舒看着她:“说真的怎么不去做伴娘?”
高雅薇嘴角微勾:“我7月去冰岛,凑不上。”
夕阳的余晖洒下,在方舒的眼中高雅薇像是涂了一层金灿灿的粉,从发梢到睫毛都闪着光,显得那么不真实。她忍不住闭了闭眼,再睁眼的时候高雅薇已经起身,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那是上午被高雅薇打断的,来源于她灵魂深处的,源源不断并且随时在准备吞噬和淹没自己的情绪,名为自卑。
什么时候这个词居然会在她身上出现?或许是安鹏走的时候。
今天一天她都在思考和安鹏的相处,和路展扬的相处,以及和自己的相处。
她想起当初安鹏离开后,她一遍一遍地看西雅图夜未眠,看男女主角在帝国大厦顶楼相遇。没有太多曲折,也没有悬念,整部电影就这么问问的,不快不慢地顺流,两个从未见过的人,见面就是最终的结局。这不是最感动人的电影,可每个女生都或多或少地梦想过这样纯粹而持久的爱情,遇到注定的人,获得注定的幸福……但电影之所以为电影,最大的原因在于不可能。
安鹏的离开,让她明白知道自己太过执着。要么黑,要么白,夏天的炎热和暴雨,或是冬天的暖阳和北风。然后她发现这样的执着给她带来的是源自骨头缝中的痛,如果,如果,可是没有如果。和安鹏走过的长长的那一段路,到头来却发现从头到尾只有她独自一人。
而路展扬,她几乎只要想到他,都是沉沉的,难以名状的压抑。他不像安鹏给她带来的是毁灭般的打击,但她能从这段关系中学到的,是不断的体贴和理解。
她想起在LA机场去往别墅时,收音机里的音乐衬出的两人之间的沉默,她依旧没有主动开口的欲望。她觉得自己控制情绪的能力越来越强,甚至有一种“成熟”的样子。
她又想起在离开B市之前,她听完他的故事,趴在他的肩膀上自己轻声说出来的那句:“我爱你。”似乎一切都没变,而一切又都到达了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