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爱情》三月漫凉

35、35 赴约

　　“南部珠江三角和长三角一带加工业十分发达，不过普遍的劳动力成本颇高，价格上扬幅度很大，再加上政府对外来企业的管辖控制越来越严，若我们涉足，政府的干预绝对大大多于其他地方。”
　　“我们可以看到如今国外的厂商已经倾向于将工厂设在内陆，或者直接迁出中国，去往东南亚，印度，巴西，除了劳动力的涨价以外，政府对外的政策变化也是一个主要原因，这种时候若将研发中心设在内陆或者西部，不仅会拿到更廉价的劳动力，也会因为政策倾斜而减少遇到的阻力。”
　　“沈经理，”坐在主席位的路展扬开口，“中部是很好，机遇非常好，但是我们的员工已经习惯了大城市，中部的条件不得不让我们考虑人才流失的问题。你是否考虑过？”
　　这一番话让所有人若有所思，多数人开始翻动沈经理的企划案时，没人见到路展扬嘴角的轻笑，他目光灼灼：“我认为在长三角设中心，条件成熟而且交通便利，人才充裕。虽然前期资金投入较大，但相信回报会更快。

　　散了会，容奇与路展扬并排走进办公室。拉上百叶窗，容奇立马翻脸：“你今天是怎么回事？难道真要跑东部去？别忘了，我们现在的资金链紧绷绷的，保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断了，你平时烧钱我不管，现在正是上市的最后关头，好不容易Linda那边同意给我们作保，再整幺蛾子我跟你没完你听到没？”
　　路展扬面色平静，倒了杯咖啡塞给他：“这话你要是早点和我说，我就不把大话提前和Linda说了。”
　　容奇一愣，反应过来：“这事儿我们自己还没定，你和她说了？”
　　路展扬扬了扬嘴角，坐到椅子上打开文件，“不然你以为她怎么就突然同意了？我们这个方案说到底，是受了An的启发。我把下金蛋的母鸡放在他们手上，自己养一只小鸡。资本不傻，同意这提议只是怕惹急了我们鸡飞蛋打，不如稳住现在最主要的。但我想告诉他们的就是，我们有充足的资金和人脉，愿意去东部贡献GDP。”
　　容奇想了想，突然醒悟过来：“Linda以为我们家里会出手？所以，他们有恃无恐。如今先握着下金蛋的母鸡，小鸡若长成了，有的是资本的办法把它抢到手里。若是没长成，亏的也不是他们的钱。”
　　路展扬递了个“孺子可教”的眼神给他，“商场如战场，兵不厌诈。”
　　容奇赞叹了一声，回头想想又不对，“可你真要去东部？”未尽的半句话是，明明不管是陈家，还是容家，都绝不会帮忙的。如果真的到了资金链断的那个份上，他们的努力可能就真成往事了。
　　路展扬笑了笑：“一切都还未定，谁先动谁就输了。与其杞人忧天不如静观其变，如今要紧的是人员架构调整好，把上市的流程走完。”
　　容奇想了想，确实也没有什么其他法子，只好不情不愿应了。
　　转身出门，走了一半，突然又想到什么，回头道：“方舒是W市的吧？你这是不是也有私心在里面啊？”
　　路展扬闻言从文件堆里抬头，似笑非笑，“你觉得呢？”
　　容奇想象了一下路展扬为爱走天涯的样子，禁不住掉了满地的鸡皮。他搓搓自己的手臂，咕哝道：“最好是这样。”
　　说罢出了门。
　　私心吗……路展扬低头，其实或许他的潜意识里，确实是有私心的。从宁帆口中他知道她家乡的习俗，作为中国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之一，W市政治气味淡薄，生活舒适多彩，远行求学的学子往往会选择回家发展。方舒已经研二，再过半年就会面临就业，到时他又以什么权利去限制她留在B市？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这种患得患失他很久没有感受到了。没想到，自己也会有想要把某一个人圈在领地内的一天。

　　子离和宁帆是周五下午到的。路展扬提前给他们安排好了车和司机，将他们接去酒店。方舒下午有课，便和路展扬约好下班来接她。
　　初春的天气乍暖还寒，学校里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的人群，十几二十岁的面孔，不曾被风霜侵蚀的笑颜，几乎有温暖人心的效果。
　　六点，方舒一身妃色及膝束腰连衣裙，脚上踩着白色乐福，准时出现在宿舍门口。路展扬已经到了，正对着宿舍大门。因傍晚有些夜冷，方舒在连衣裙外头套了米个白呢大衣，又围了和连衣裙颜色接近的毛呢围巾，更显得她身影亭亭袅袅，面若皎月。他远远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从一步步走近，突觉心脏有些不受控制。
　　扑通，扑通。他手指本能地蜷了蜷，似乎想安抚周围随他胸膛的起伏而震动的空气。没多久，车门被拉开，那个几天没见的人钻进了车。应该是为了迎接闺蜜，她特地化了淡妆，眼眸灵动巧笑嫣然，他看着一时有些失神。
　　方舒自己爬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回头发现路展扬居然在看着她发呆。
　　想到刚刚她出宿舍的时候，何玟千叮万嘱回宿舍一定要注意安全，她这个打扮实在太引人注目，她还觉得何玟想太多。但路展扬这个表现，不得不让她颇有些窃喜。毕竟她虽不那么重视外表，但外表被喜欢的人肯定，那感觉实在不差。
　　她忍不住笑了声，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挪揄道：“路总，别看啦，再不出发子离要发飙了，我的唇釉也要被吃完了。”
　　路展扬微微回神。看着漂亮姑娘看呆这种事，他十几二十岁的时候都没怎么做过。
　　咳了一声，他挂好档，车滑了出去。

　　车里还是开着空调，方舒把围巾脱下来。路展扬看了一眼她捧着手机的左手。方舒骨架不大，手指纤细，指甲剪得平平整整清清爽爽，手背也几乎看不到毛孔，但如今那白瓷般的皮肤上正贴着个防水创可贴，上头印着几个哆啦A梦。
　　路展扬眸光深沉：“你那个学姐，后来又找过你吗？”
　　方舒给子离发微信的手顿了顿，“……还没。”
　　说罢，便听到路展扬笑了一声。其实她是知道路展扬的意思的，不管当初事情发生的时候是不是因为酒精，有意也好无意也罢，等睡一觉清醒了，也该当面道个歉。至少，微信上说一句也是应该的。然而这件事已经发生快一个星期了，吕宁都没有出现过。路展扬表现出来的不满，倒并不是他斤斤计较。
　　好歹，他是在为她不平。
　　方舒心里有些暖，又有些酸酸的，突然想到：“今天这么早下班，明天是不是还得去公司？”
　　路展扬摇头，“明天宁帆订了Nikki Sushi，中午我来接你。今天方案也已经敲定，就等着下周报上去。”
　　方舒自然明白他说的方案是T.F的上市方案，她虽不懂，但看他颇为悠然的神色，也明白大概前段时间缠绕不休的问题应该是得到了解决。说实话John跳槽的时候，她是有些担心的。毕竟对于一个高科技企业，技术骨干的离职往往意味着竞对的实力增加，再加上T.F在高新领域的不断烧钱，她有时都觉得路展扬能扛着这样的公司，实属不易。
　　想到这，她忍不住道：“上市以后，资金一块压力就会减轻些了吧？”
　　红灯，路展扬停下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的。”
　　他这段时间的动态并没有避讳方舒，平时两人的聊天也基本都是晚上他加班的时候，是以方舒对于大概的情况也了解到七七八八。这两天新研发中心的规划出来，小九立刻把自己被划分到新部门的消息告诉了方舒，同时发过来的还有通知截图。她甚至怂恿方舒毕业投研发中心的简历。
　　其实不是不心动的。回想当初的实习，撇开压力以外，T.F带给她的不光是银行卡上多出来的几万块，还有更多的经验和做事方法。不过也不知道T.F有没有办公室恋爱必走一人的规定，如果有的话，不是她走，就是路展扬走。
　　老板走人？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起来。
　　路展扬注意到她上扬的嘴角，不知她在想什么，只当她是在为他开心，心中莫名一动，脱口而出：“这个清明不回家，我带你去个地方。”

　　清明在4月初，距离现在也就一周时间。方舒前两天还想着等五一回去，但昨晚上方妈妈打电话来说之前寒假延期的托福班，现在老师一直在催定时间。让她趁清明回家一趟，去公墓拜祭，顺便把暑假的课定了。
　　这事儿方舒还没和路展扬说，其实是刻意在避开这个话题。关于她要出国的这件事，她只希望能拖就拖，仿佛拖到最后事情就能解决一样。
　　犹豫了一下，方舒开口：“去哪？昨天我妈来电话，让我回去一趟。不过也不一定，我看机票紧张得很。”
　　路展扬难得听她提起家人，道：“确定要回去的话，我来定。”
　　方舒知道T.F是直接和航空公司有合作的，却不晓得连票都能匀，莫名有了种仿佛是特权阶级的错觉。她忍不住想到这几天看的文献，讨论的二八法则。世界上百分之二十的人掌握百分之八十的财富。资本主义的走狗啊！但平时路展扬的生活并没有表现出让她遥不可及的奢侈，以至于她经常遗忘这一点。
　　酒店就在眼前，路展扬看了一眼方舒鼓起的腮帮子，不禁莞尔。
　　车一停下，门童便上前将车门打开。路展扬把钥匙交给他，方舒道了声谢，等路展扬走到旁边，轻轻将手放在他的臂弯内。
　　一黑一白，相得益彰。
　　她看着他，眼眸清澈，“对了，刚刚说如果不回去的话，你要带我去哪里？”
　　他笑了笑，嗓音低沉，甚至在方舒听来有些呢喃的味道。
　　“去见我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