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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夜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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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食堂到宿舍楼下,二人跑了三四分钟,但对方舒来说仿佛跑了三四年。路展扬带来的心理压力固然是一部分成因,但主要原因还是她的菜鸡体质。
钻进车,路展扬开了暖气,看她一眼:“脸这么红。”
方舒抚着胸口,气喘吁吁:“跑太多了。”
自觉刚刚的运动量还不够热身的路展扬:“……”
拿出瓶气泡水递给方舒,他道:“运动对体质提升有好处。”
方舒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上一次我自愿跑步还是在大二,为了过体育测试,跑了两个月都没及格。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好就一定要去尝试的,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这块料。路总你说是吧?”
路展扬被她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
方舒喝了口水,道:“走吧,前面左拐,路滑慢点开。”
路展扬默默挂了档,在方舒的指挥下朝报告厅而去。
名人和帅哥的双重效应下,讲座现场爆满。
路展扬的讲座并不长,只有一个小时,但讲座后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方舒手里捧着茶包泡出来的热茶一杯,窝在休息室的沙发里,从她的角度,正好可以穿过门看到路展扬在嘈杂熙攘的人群中央,偶尔穿过人群空隙还能看到他的侧脸。
这一等,就又是一个小时。
她听不到路展扬在说什么,但学生在意的不过几点:创业的故事,成功的秘诀,对后来人的建议——其实就算是她也很清楚,路展扬和容奇的成功是少之又少的幸运。对大部分人来说,再多的金玉良言都是隔靴搔痒。
她相信路展扬也很清楚这点。创业听着看着都很热血,梦想,但飞蛾扑火,经住了才叫凤凰涅槃,才有资格站在这里,以一家言述百家事。是以,相信同样的话题路展扬在不同的场合已经讲了五遍十遍,甚至百遍。
若是她在人群中间,一遍遍回答同样的问题,都不一定会有如路展扬的耐性。方舒想到这点,莫名有些肃然起敬起来。
待路展扬终于脱身,人群散去,学工处的学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说好了是一小时的讲座,又生生把人拖了一小时。见路展扬一结束就电话不歇,忙与方舒商量由她去送他,剩余的人来善后。
方舒走到路展扬身边,用手指了指外面,用嘴型说道:“走?”
路展扬点头,朝门外走去,偶尔低声说几句。直到两人上了车关上门,他的音量才正常起来:“……侯博那边的消息封锁,等挂牌以后一个月陆续放。对,你找李总编说一声,我们求稳。林总那边我来和他说明,不会让他们白做……我明白,Cindy那边我来说。行,先不说了,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方舒立刻道:“你忙你的,我走回宿舍就行,拜拜。”
正准备开门,就听路展扬挂了档:“坐好,不差这一两分钟。”
方舒笑了笑:“谢谢。”
路展扬没看她,状似随意道:“一放寒假就到侯博那去?”
方舒对路展扬知悉她的入职时间一点都不惊讶,毕竟是T.F的大老板。
“可能稍微晚几天,还要帮导师批卷子录分数。大概20号左右的样子吧。”
路展扬拐了个弯,宿舍就在眼前:“我们过几天去美国,15号回来,到时有什么事微信联系。”
方舒心道:我能有什么事找你。
表面上还是道:“好,一路平安,祝成功。”
路展扬笑了笑,一如既往的淡定,“嗯。”
车慢慢停下,没熄火,方舒冲他挥了挥手,随后下了车。还没等方舒走进门,车已经开远了。
看来公司的事情确实很多啊,方舒想。
“公司这么多事,你居然浪费了半天在S大?”路展扬一进办公室,容奇立刻咄咄,“早知道这样,我妈说什么我都不答应你去!”
路展扬瞥他一眼,脚下步伐不停往桌前走去:“我去不去,我自己同意就行,你凑什么热闹。”
容奇瞠目:“那也是我牵的线!而且就算你有事,也别直接把我拉黑呀!”除了最开始的三四个电话打通了没人接以外,剩下的全部直接转语音,简直不要太受伤。
路展扬打开最上面的一个文件夹,低头仔细看起来,“你要不夺命Call我能拉黑你?好了,放你出来了。你要现在没事,就准备准备,一个小时以后跟我一起去趟凯凡。”
容奇眼睛一亮:“林总那边……你准备直接找Linda?”
路展扬不可置否,“我们成立T.F的初衷从没变过。资本玩归玩,但T.F我可没有拱手让给别人的想法,就算上市也是一样。林总不能给我的方案,相信Linda会有想法。”
容奇突然笑了起来:“好一招釜底抽薪,够狠,我喜欢。”
路展扬道:“别,保持距离。”
容奇傲娇地哼了一声。随后想到了什么,道:“关大小姐最近有没有和你联系?”
路展扬眼睛都不眨,“没有。”因为他的私人微信没有加回她,电话也没有接过,所以确实没联系。
容奇摸了摸下巴,“这倒是奇怪,不符合她的风格啊……不过算了,我刚收到她们家集团报告,要看吗?”
容奇一脸“求我啊”的表情。
路展扬不为所动:“没事你可以出去了。”
容奇秒怂,“好啦,我邮件转给你了。和你预料的相反,她家去年的财报来说,整个集团盈利能力非常强,特别是做房地产和金融的子公司。不像是有隐患的样子,搞得我都想持有一点她家股票当投资。”
“没有破绽?”
“也不是没有,但,专业分析后,比百分之八十的A股股票□□。”
路展扬点点头,“等我晚上看看。我相信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现下我们先管好自己的事情,把数据报表准备好,准备走一趟。”
“没问题!”
接下来的两周,方舒都在和论文及考试缠斗不休。
10号路展扬和侯博团队飞美国,方舒给几人群发了微信祝旅途顺利马到成功,收到了几个回复。
侯博:谢谢小舒,希望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方舒:加油!
容奇:没问题,等凯旋再喝一次,不醉不归啊!
……坚决不喝。
路展扬:好好准备考试,下一次竞标你一起来。
???
方舒心说,这么看来我居然进了核心团队了,是不是意味着可以加工资了??
这话当然不敢发。
磨蹭了一阵,回了一句:感谢路总栽培。
假,太假,假到掉牙。路展扬不回了,方舒觉得能噎到路展扬也是件了不得的事,想想还有点小骄傲呢。接着安心地继续做题去了。
二十小时后,大洋彼岸。
SF正是半夜,但由于十二小时的长途飞机醒醒睡睡,加上时差,容奇此刻十分精神,在路展扬的套房里晃悠。
“不是我说,这个view在SF真算不错。要不是明天Cindy要带我们见Greenare的投资人,今晚上就应该喝上几杯助眠……你,你你怎么又笑这么夸张??”
路展扬放下手机摸摸嘴角,果然是上翘的,“可能,因为时差,比较兴奋吧。”
容奇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刚才你在飞机上说的是:可能因为在高空气压有些不对!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
“你肯定有!”
路展扬不愿和他演爱情剧,耸耸肩道:“我洗澡了,你随意。”说罢便进了浴室。
容奇被噎了半天,对着关上的浴室门憋出一个字:“X。”
等路展扬洗好吹好发,惊讶地发现容奇居然没有走。此刻他正盘腿坐在沙发上,上头放着个电脑,十指如飞,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杯泛着水珠的冰牛奶。
“展扬,快来,我找到了点东西。”见路展扬出了浴室,容奇连忙叫他。
路展扬穿着浴袍走过去,却见他的屏幕上是一张合照。照片中为两男一女,其中女子是李欣欣,男士中一位是Greenare的创始人,Vincent,另一位则是一张东方面孔,轮廓俊秀,眉目清逸。
他有些不明所以:“怎么?”
“这个男人,应该就是明天Cindy要带我们见的An,那个占Greenare百分之二十股份的神秘投资人。”
路展扬道:“怎么找到的?信息来源可靠吗?”
容奇得意,“我的信息渠道你知道的。要不是Cindy这次这么热情主动拉我们见他,我还不会想到查他,事出反常必有妖。”
路展扬点点头,这一举动似乎给了容奇鼓励,于是更兴奋地介绍:“不光如此,我还摸了摸了他的底细。这个An在SF很有名,传说中眼光独到,这两年手底下赚钱的不光是Greenare,还有社交媒体平台和家庭酒店。”
路展扬点点头,“投资范围广人脉很重要,ABC?”
“不,他来美国才不到8年,Stanford的Data Science本科,Berkley的MBA。不过他确实是美国籍。”
路展扬听容奇的尾音里带着转音,里头的轻蔑毫不掩饰,他奇道:“怎么?”
容奇呵呵了两声,道:“他靠结婚拿的,二十一岁就结了婚,那是个什么年纪,还是读书的时候,找了个比自己大十几岁的女人结了婚,前两年入了籍,去年又离了婚。你瞧,有些人对自己的未来就有规划得很,为了能留下来,婚姻算得了什么。”
路展扬默了默,知道容奇是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关系。有些事情避不了改不掉,能做的只有不去触碰,于是他拍拍容奇的背,道:“也不一定就是表面看上去的这样。”
容奇笑道:“这种人,我实在太了解了。但这次不一样,Cindy虽然受雇于我们,但明显是他那边的。他这次这么主动见我们,要小心要被他拆吃入腹。”
路展扬沉吟道:“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无外乎求财求人。并不难办。”
容奇正色道:“展扬,别太轻敌了。我们拼死拼活这么久,拼上了上市机会,又好不容易才说服Linda重新出方案,维持技术部门组织架构独立,保证你的决策自由权,现在再来个An对我们虎视眈眈,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路展扬道:“是,就是因为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我们才不能杞人忧天。”
见容奇又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路展扬笑道:“我们这一路走来,哪天顺风顺水了?再难的事情总会有解决的一天,不到明天见面,咱们也不知道这个An目的到底是什么。”
顿了顿,道:“万事有我。”
这四个字如同一剂镇静剂将容奇的理智又拉了回来,他默了半晌,才缓声道:“哈哈,是我太激动了。”
路展扬拍拍他,“吃夜宵还是睡觉?”
容奇道:“不吃了,养生。我睡觉去。”
说罢一口喝完一杯牛奶,对路展扬说了声“Good Night”就闪出了门。
路展扬等门关上,轻轻叹了口气,拿起剩下的一杯奶喝了一口,温度正好。
关心则乱。他完全能理解容奇在这个紧要关头,压力太大导致的草木皆兵,他也一样。但不论如何,他们两人不能都失了方寸,他必须保持清醒,让自己能在这个黄尘清水的时段内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打开手机,算了一下应当是国内的3点。在微信聊天界面从顶端向下拉,不断略过的是同事,合作伙伴,还有算不上朋友的朋友。翻到不知多下面,他的拇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下来,指腹磨搓着对方的头像,那是一个大男孩,站在C大的湖边,脸庞青涩,黑色的眸中是闪闪的光。
发了半天呆,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再打几个字,又删去。最终他还是没能发出任何一句话。
异国他乡,月光皎皎,夜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