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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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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晚浓为招婿一事满心欢喜,甚至于派人从李太傅手里要来京城所有与沈昭年龄相仿的豪门世家公子的具体资料。
岂料,三日后,皇后赵氏下旨宫中将于十日后举办赏花宴。邀请所有四品及以上的官员携家眷入宫参加,宫妃与公主们同样需要出席。
赏花宴乃是前朝和硕女帝为未婚贵族青年男女举办的相亲宴,原本在其登基前,大燕朝对于男女大防颇为严苛。但在其登基后,广开言路,甚至于以雷霆手段接纳女子入朝为官。原本,朝中守旧派老臣极为不满,只待前朝因女子参政陷入混乱时再一同上书终止。令所有朝臣大吃一惊的却是,仅在这些“长头发妇人”入朝三月后,国力便提升了整整一成。从此后,便再无人敢提出异议。
以至于五年后,一女官在发现丈夫与其侍婢私通时,扔下“休夫书”跑回娘家,礼部竟无丝毫异议并立即存档生效。
昭阳公主院寝殿内
房中一片狼藉,地上瓷器碎片散落于房内各处,几件襦裙凌乱的置于梨木雕花床上。
沈昭随意倚于窗边软榻上,目光虚散而无焦距。洁白纤细的皓腕上徒然出现数道青紫色创口,状似愈合不久。
这几日来,绝食、摔房中饰物、逃跑,沈昭可以说是上演了一番又一番。母亲却不曾因此动摇寸心,甚至命青末前来传话,若是一直想不通,她也只当她没有生过这个女儿,是死是活在与她无关。一时绝望至极,悲愤之下用一旁水果刀割了手腕。若非因青末及时发现不对,这条命只怕也无法保下。
沈昭抬眸望向窗外,只见柳树树梢立着一雌一雄两只喜鹊。雌喜鹊用那三叶草般的小爪子轻推下公喜鹊,公喜鹊却也不恼,厚着脸皮贴近雌喜鹊舔着鸟脸贴上雌喜鹊,讨好的不断蹭着。不多时,“夫妻俩”便飞回巢中,照顾孩子去了。
饶是沈昭如今心境,也不由微微勾起嘴角,只觉像极了自己与子铮哥哥相处时的情境。
沈昭第一次见到许子铮的时候只有八岁,那天她央着若儿姐姐到御花园采景作画。那时已是冬日,大地早已被一层厚厚的雪色覆盖,那时御花园中盛开的花儿种类甚多,素心腊梅、磬口腊梅、杏梅等等。她最是爱梅,难得想起母亲前些日子让背的诗句,索性抄写于一旁。
无意苦争春,
一任群芳妒。
零落成泥碾作尘,
只有香如故。
知她在作画时不喜旁人存在,若儿姐姐便拉开了距离,远远的望着。她便坐于花丛前的石制桌椅上完成《冬日梅花图》,岂料因过于专注未曾注意一少年已然立于身旁探看。
少年年纪约莫十二三岁,虽还未长开,却也可见剑眉凤目、身形修长挺拔,想来成年后必是个颇为出众的少年。
描绘至梅树树梢,见立着一乌鸦似在那儿熟睡。她起了兴致,打算起身走近,离近些细看。起身后正好于右后方微弓着身子探看的少年撞了个正着。
“ 哎呦! 你这人怎么不声不响的偷看啊,疼死我了。”红衣女童撅着小嘴一边用小手揉着后脑勺,一边狠瞪着身旁少年。
“ 咳咳,我才不是偷看,我是正大光明的偷……不对,是观摩! 分明是你这丫头太专心了。而且你这梅花形状不够自然,尤其这字还这么丑,和这梅花放一块简直是侮辱了梅花的高雅。”少年面上一热,微有心虚,依然试图给自已找回些面子。
“ 不可理喻,专心还能是错,撞了人就得赔礼! 长得颇有些姿色就能为非作歹了吗? ”女童忆起前几天,听见父皇的总管太监这么形容新进宫得宠的美人,便索性照搬来用。
“我是正经男子,怎么可以用颇有姿色来形容?”少年极为恼火,他明显有些见识,知道有些青楼存在男子出卖色相为生。
“ 唉?我何时说你不正经了???”沈昭满心不解,懵懂好奇的目光投向少年。
“ 你……你……你。”少年伸出食指指向女童一时竟无言以对。
二人大眼瞪小眼良久,去拿雪狐大氅归来的若儿见此情景不由得哭笑不得。得知彼此身份后,自然是以许子铮咬着银牙道歉收尾。只是沈昭得知颇有姿色是用来形容何人后,每当与许子铮打闹时,便会以此怼回去。
二人也当真可谓不打不相识,逐渐熟识后,沈昭得知满十岁的皇子公主们一同于宁华殿听父皇所派博学大臣授课。便央着父皇同意她现在便去往宁化殿听课。至此二人相处时日更多了,后彼此互生情愫,便于去年端午节时定情,彼此约定非卿不嫁(娶)。至此,二人的相处模式也从互相打闹,变成了如那对喜鹊夫妻一般。
沈昭从回忆中抽离,渐渐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感笼罩。她生于皇城、长于皇城,从未觉有何不妥。如今竟隐隐开始发觉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宫,就如同为困住鸟儿远行而打造的华美牢笼,如果可以……可以和子铮哥哥飞离这里就好了。
吱呀一声,房门忽而被推开,青末走近前来,福了福身,恭敬道:“ 公主,贵妃娘娘命奴婢前来告知公主,明日上午巳时,皇后娘娘将会于宫内举办赏花宴,望公主早早准备妥当,奴婢届时会前来侍候公主梳洗打扮。”
沈昭面上不耐之色毫不掩饰:“知道了,你下去吧。”
“ 明日公主赴宴,暂容奴婢为公主换药。且房中如此狼藉怎能令公主安歇,得罪了。”口中道着得罪,青末面上一派平静。
沈昭心道这婢女也不过是母妃指派而来,何必为难,也不再挣扎。
次日一早,碧阳公主寝殿内
沈碧立于寝殿内侧全身镜前,镜中女子一袭鹅黄色锦绣襦裙,头戴赤金步摇,一身尽是华贵饰物。尚未及笄的少女极少能撑得起这么一身华贵装扮。可于镜中少女,眸色深邃如寒渊,走动间裙裾恍若无声。将一身装饰尽落于实处,将少女通身的气度衬托到了极点。甚至,隐隐带着一丝上位者拥有的凛然冷冽之气。
沈碧望着镜中那威严凛然的少女,却是皱起眉宇:“ 换掉吧。”
青薇几乎以为听错了:“ 公主,这……”没有更合适的衣服了。
“ 去把我我平时穿的那件浅蓝色对襟襦裙拿来。”
“ 是。”自青末走后,青薇便从二等侍婢升为一等贴身侍婢。她一向佩服青末,如此无趣木讷的主子还那般死心塌地。
沈碧应李贵妃宣召行至主院门前时,便见李晚浓正嘱托沈昭关于宴会时应注意之处。眼帘微垂,转头望向身旁陛下所派随行太监。那太监想来也是个有眼色的,随即安排沈碧去往准备好的步撵处。
和硕女帝为举办赏花宴,在御花园一角专门辟了一处,搭上一层地基,地势居高临下。在两旁布上颇具异域风情的石壁雕画,不远处还有亭台鱼池,极适宜在此一面赏花看景。
座位自帝后主位,随着身份高低向下排座。从贴近场地中央两侧座位向两侧排开,皆是各官员家眷。沈碧一向行事低调,坐于沈昭不远处帝后视野盲点处。
沈碧刚一坐下,变见正对面男宾处所坐之人—慕容白。视线相触,慕容白向她微举酒盏,沈碧不由回之一笑,同样举起酒盏一饮而尽。
皇室讲堂自开设以来,皇室子女、其伴读及父皇特许之人十岁起便可入内学习。沈昭虽得父皇准许,八岁起便可入内学习,沈碧并不在意此事,只是随众惯例十岁起入内便罢了。
未过多久,慕容白便得父皇特许而来。再加上省亲时一面之缘,二人至此相识。不时对弈棋局,且私下约定不时交换实事消息,沈碧对朝臣时局动向更是有了固定的渠道。
“ 本宫今日举办这赏花宴,便是见这夏日景致难得,想与诸位一起高兴高兴,不必拘谨。”说话女子身着皇后规制华服,虽容色寻常,但因周身蕴含的端庄高贵气度,为其增色不少。唇角含着浅淡笑意,眸中却是闪过一丝诡谲。
“ 皇后娘娘肯从百忙中抽出空闲来,陪我们这些无关紧要之人,就已经是后宫之福了。昨日陛下还曾夸过皇后娘娘行事妥帖,最是令他省心呢。”一女子掩嘴轻笑着回话,其身着杏黄蜡染百褶裙,面容娇俏可人,虽算不上绝色,却也自有一番风韵。乃是户部尚书嫡女,也就是许子铮的大姐—柔妃娘娘。
最是令陛下省心哪个后宫女人希望陛下对自己省心,这只怕是赤裸裸的挑衅。心知不可趟这浑水,众人心照不宣的扮起了聋子。
皇后右手纤指轻抚着左手的翡翠扳指,悠然回道“ 诸位爱卿于沐休日赶来皇宫,当真是辛苦了,陛下方才接到急报,便命本宫先来此招待各位。皆是我大燕肱股之臣,不知本宫是否怠慢诸位。”
柔妃面色一白,抿紧了嘴唇。
“ 陛下乃是真龙天子,娘娘又是天子嫡妻。我等为陛下和娘娘分忧乃是分内之事,又何来怠慢一说。”一袭黑色锦衣的白发老者回道,却是皇帝恩师—当朝一品太傅。
话音刚落,附和声此起彼伏。
沈碧将一众人私下交谈及附和者容貌收入眼底,开国始帝虽是行伍出身,如今大燕朝却是重文轻武。若非因外公膝下嫡孙早逝,又无能力出众庶子,只怕父皇也不可能放任如此得势之人。但一人独大到底不可取,表面上是皇后开办宴席,实则极有可能是父皇授意为之,怕是宴无好宴。
如今之计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总管太监李安尖细嗓音突兀入耳:“ 陛下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