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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决定逃跑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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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逃跑之后,我和埃洛温总是偷偷找机会熟悉楼层之中的路线,对这里越熟悉之后,我就愈发讨厌这里,也越来越觉得他们几乎就是我那恐怖的梦。
往上逃的机会不大,上面通向别的楼的路受到很多乌鸦的把手,我们只能往下逃,我们在地下干活的时候知道下面有很多的通道,虽然我们不知道通向哪里,但是至少我们可以从这个监狱逃出去。
我和埃洛温都默契地不去谈论从里逃出去之后的事情,因为那是我们无法想象的,此刻我们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先从这里逃出去,先到外面去。
确定好路线之后,还剩逃跑时间,我们几乎每时每刻都被人监视着,没有机会接近通向下层的入口。犯错下去行不通,因为工作的地方无法到达那些蛛网般入口,只能从我们这一层下去。
我几乎每天都在想要怎么快速逃跑,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我们还没跟克里斯说这项重大决定。她还没有开始做梦,她能够理解我们么,会同意跟我们离开们?而且我最近忙着探查路线已经好久没有跟克里斯一块吃饭了。
今天是我们土豆开花的日子,我终于有机会跟克里斯待在一块了,但是克里斯似乎不想理我,我拉了拉她,“你看我们的土豆长得多好看。”
克里斯随便应付了两声,我有些挫败,但是又没办法直接跟她说那些秘密,只能拉着她说,“我现在不再做梦了。”
克里斯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像是不明白我在说什么,“什么梦。”
“就是。”我正要说话,埃洛温突然像是不小心一样狠狠撞了我一下,我立刻生气转过身怒气凶凶地看着她,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看到她警告的眼神,我默默闭上了嘴。
克里斯变了。
“没什么,我也都忘了,最近不做梦了真好。”我愉快地说完,然后挤到小警察和瓦伦旁边,去看土豆开花。
小小的柔软白色花瓣中央是黄色的花蕊,叶子绿绿的,我们这里是没有绿植的,也没有花的,这是我第一次触摸到花朵。之前诺尔老师为了让我们知道食物来之不易的时候带我们去过种植基地,但是只能在玻璃后面观看。
“好神奇啊。”我感慨道。
“是啊。”小警察附和。
我侧头看了一眼小警察,想到我马上就要看不到他了,突然有一点伤感,问了个困惑我许久的问题,“小警察,你为什么说你爸爸是警察,你怎么知道。”
小警察听到后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将我拉到旁边,小声说,“我梦见的。”
我惊讶地看着他神秘兮兮地继续说,“我就是某天做了个梦,梦见了自己出生时候的事情,我爸是警察我妈是医生。”
小警察的梦跟我们不一样,他不是伙伴,由此我也意识到,任何人都会做梦,但是梦的内容所引发的思考也不一样,我和埃洛温是某种觉醒者,被监视着。但是我还是很好奇,他们那些管理者如何知道我们做了什么样的梦,不对,他们并不能穿透我的思想,是通过监视。埃洛温做了三年梦也没被发现,因为她从未提起从未述说。
我看了一眼克里斯,感觉她很陌生,我不知道她是谁了,我感到了恐惧,潮水一般涌入我的身体。
我的好朋友,我的家人。克里斯。再见。
逃跑计划定在了庆典前几天,我和埃洛温都报名参加了舞蹈表演,我们每天晚上都要训练到很晚,所以有了逃跑的机会。
那是一个寻常的一天,我和往常一样去上课吃饭参加集体活动,但是我心脏不断地凶猛跳跃,就像一只兔子。我耐着这种热烈的激动熬到了晚上,埃洛温和我一块进行舞蹈训练,声乐老师已经看过我们很多次的排练了,所以很放心我们。
“我去趟厕所,你们继续练习。"
待老师离开后,我和埃洛温相视一眼,用一个重物将上面的灯打碎了,灯泡清脆的碎裂声就像是我真的打破了这个虚假世界的玻璃。
灯破碎引起了一阵骚乱,因为大家没有经历过,漆黑的环境中埃洛温紧紧抓住我的手,往那个已经背得滚瓜乱熟的路线跑去。
“有学生跑了,快追。”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我听见陆陆续续有些人往我们的方向跑来。
埃洛温仍然专心致志向前奔跑,我恍惚在梦中一样,我真的没在做梦么。
埃洛温突然停了下来,汗水顺着她的头发流了下来,我看到了瓦伦,在那个通道的入口处,我大惊失色,颤抖着,完蛋了,我们完蛋了,他一定会告发我们。
“快点,我帮你们拦着。”瓦伦焦急地说。
我诧异,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突然意识到瓦伦和我们是同类人,但是他过于隐形,所以未曾被注意,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我们一起逃走吧。"
瓦伦摇摇头,推开我的手,"我害怕离开这里,但我希望你们成功。"
埃洛温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拉着我就钻入了那个向下的通道,我听见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沉闷地就像,像什么,大堆土豆砸在地上的声音,让人叹息。
我和埃洛温向下的路线先是垂直向下,是那种挂在墙上的铁楼梯,我们需要一点一点向下爬,环境很黑,什么也看不见我们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摸索着向下。
楼梯很潮湿,我爬的及其小心,深怕摔下去,我往下瞅了一眼,就像处理垃圾的那个坑,不知道有多深不知道有多大。
不知道爬了多久了,饥饿袭击了我,我饥肠辘辘又昏昏沉沉,甚至生出了一种对未知的恐怖,我不再勇敢了,我有一点后悔了。
“埃洛温,我害怕。”
“别害怕艾丽斯,我们一定会有新的生活。”
我们又爬了很久,埃洛温终于落地了,她小心扶着我,我颤抖的双腿踩到地面的时候真的差点哭出来。
埃洛温将我们偷偷藏的土豆拿出来,给了我一块。
我狼吞虎咽地吃掉,土豆也没有那么难吃,土豆最好了,土豆万岁。
“现在我们只能随机逃跑了。”埃洛温说。
我看了一圈周围,其实很黑根本看不到什么,但是那些通道入口会比周边稍微黑一些,现在我们面前有七八条路可以选择。
吃饱了之后,我好多了,我说,“无所谓去哪里,哪里对我们都一样。”
于是我们用土豆决定了我们的路,potato,6个字母,从左到右第6个门我们走了进去里面依然是漆黑一片,通道很窄,埃洛温走在我前面。
“埃洛温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发现什么?”
“我们生活的世界是假的啊。”
“我从来没有说过它是假的。”
“那你为什么要逃跑。”
“我想去看一眼太阳、蓝天、大海。”
我感到自己被骗了,我逃跑是因为我觉得这里是假的啊,要是这里是真的,我逃跑什么!
我生着闷气,继续往前走,我没有办法回头了,我忍受不了那种生活了。沉默让我感觉时间仿佛凝固了,我忍不住又问,“你说为什么被选中的是我们?我是指做梦,小警察也做梦,但我知道他的梦和我的不一样,我记得你说过我们的梦像是一种提示,那为什么是我们?”
过了好一会埃洛温才说,“我不知道。”
“我感觉一定是因为你优秀,在这里太浪费了,”我说着说着沉默了,那我呢?我是什么?我是楼里最普通不过的那类人了,我就是那种会变成土豆养料的人。
“艾丽斯,你和克里斯每天中午都去小窗户看外面,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白茫茫一片,如果外面真的是这样我们要怎么办。”
“我不知道。”
沉默,黑暗的沉默,像一只寂寞的巨兽。
我们横着走了很久很久,口粮几乎快要吃光了,原本算了一周的量,两个人非常节省的吃,延长到了十天。现在还剩下五天。
在我快要无法忍受的时候,我们又到了要选择方向的时候,九条开始上坡的路,我们依然选择了第六条。
我们走了大概有一天,因为只吃了一顿食物。
走了累了我们就原地休息,我依然做梦,梦见诺尔老师说的另一个分裂出去的反世界,荒凉的山丘与沙漠,我在其中坦然自若地行走,我并不想着逃跑了。
“不知道瓦伦怎么样了,要是被发现他放我们逃离会不会受到处罚啊。”我翻了个身面对埃洛温,埃洛温看了我一眼,“你说,克里斯为什么要告发我,我们那样要好,我不明白,为什么。”埃洛温看了我一眼,“她可能被洗脑了,她不是原来的克里斯了。早点休息,我们明天要加快速度了。”
是的,再不出去,我真的要疯了。
睡醒之后,也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我们又上路了。之后的路越来越难走,开始变成向上的楼梯,太难爬了,我开始痛恨potato,但是饿的时候又喜欢它。
食物吃完之后,我和埃洛温终于看到了一点光,我们加快了速度,推开了那厚重的盖子。呼吸到了一股无比清新的空气,我催促埃洛温赶紧爬出去。
我爬上来的时候一时无法适应光,捂住眼睛好一会才像查看惊喜礼物一样缓缓移开手,眼前是一个天台,可以看到周围都是楼,但是我们身处的这栋楼最高。我四处看了看,身后是一幢非常漂亮的房子,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里面的陈设,是我在书中才看见过的,像咖啡馆一样。
那个房子外面还有一大片的绿色植物,这里竟然有绿色植物!我想赶紧吆喝埃洛温来看,转身却发现她站在围栏旁,看着外面。
我走了过去,跟她一起往外看,曾经我只能透过一个小窗看到的外面,此刻一览无余。
面前是一片密密麻麻错落有致的高楼,往远了看也是楼,有些楼和楼之间连着天桥,有些楼还在往上建。
一股流动的茫茫大雾包裹着这些一模一样的楼,我们就像是在一群巨大黑色怪物之中,它如此繁荣又如此单一而荒凉,真叫人绝望。
我无法形容我的心情,我从一片黑暗中走过,以为见到了光,但却遇上了更加难以逾越的高山。
我刚刚的兴奋劲已经消失了,沮丧地坐在地上。
“我们逃到哪里都是一样的。”埃洛温突然悲伤地看着我,“艾丽斯,我真的很想离开这些楼,可是我好像被困住了,这些楼是坟墓,不是家。”
埃洛温比我聪明,她绝望了,我能感受到。我也绝望了,但是我觉得这个天台很好,至少我能看见天,虽然它是灰白的雾蒙蒙的。
“没事我们可以继续走,我不相信这个世界都是楼。之前诺尔老师说除了食物植物都灭绝了,你看这里还有植物,他们知道的也只是那栋楼里的事。”我安慰着埃洛温也试图说服自己。
埃洛温看了一眼那绿色,生命盎然的颜色,她的声音如同破碎的玻璃,“埃尔老师一直在欺骗我们,没有用的,我们走不出去,我们会饿死累死在某一栋楼里,他们没来追我们就是因为知道我们逃不出去。”
"不可能,我不相信!”
“面对现实吧。你看看这些楼!”埃洛温突然抓住我的衣领,愤怒地说,“都是骗局,梦也是!他们说这里是虚假的,那另一个世界又如何证明它是真实的!”
“什么另一个世界!”我追问,埃洛温梦见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么!
但埃洛温并不打算解释,自顾自地说起,“我做过一个梦,梦里面我住在一个围墙里,我像个公主一样生活在其中,衣食无忧。但是墙内没有自由!我每日坐在墙头看着外面如海一般荡漾的绿色,那些树不断的呼唤我。终于有一天,我受够了那完美生活,我跳了出去,我从城墙上跃入了那明媚的绿色海洋之中。”
“然后呢?”
埃洛温像是真的经历过一般,她缓缓回忆着,“我很快就饿死了,因为外面没有食物,它很漂亮,它吸引着你,但它无法让你活下去。你明白么,我们没有食物了,我们没办法继续了。”
“不要——”我没能抓住像鸟一样坠落的埃洛温,她张开的双手就像翅膀一样,跃了下去,她自由了。
可我怎么办,我不敢死,我瑟瑟发抖往下看,直到看不见坠落的埃洛温。
我一直在外面待了很久,绝望吞噬我又吐出我,直到冷得受不了,我推门走进了屋里。暖黄色的灯光瞬间温暖了我,屋子里有一个沙发,书柜,咖啡机,还有很多好看的摆饰。我摸了一把桌子上那个精致的摆饰,手指竟然戳了进去,我惊恐的收回手。一股甜甜的味道散开,我小心舔了舔手指,这竟然是食物。好甜,软软的。
我咽了咽口水,将视线离开,害怕自己忍不住吃了它。这里究竟是什么人住的地方,是那些上层老爷们住的么,我会不会被发现被抓起来,像莉莉丝一样死掉。我突然开始恐惧。这时里面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女人走了出来,她头发很乱,很疲惫地看了我一眼。
“你是谁?”
“我……”
她又扫了我一眼,声音里有一种惊奇,“下面的人?你怎么上来的。”
“从外面通道爬上来的。”我说地极小声。
“哦天呐。”她惊呼,“那个是旧时代的东西了,竟然还存在,我得让人把那些路盘点一下封上,防止你们走错了。”
我没敢说话,她拥有这么多的私有物,甚至有个房子,一定是个头头。我害怕她把我送回去,送给乌鸦,但她看起来又是那么友善。
她喝了一口小杯子里黑色饮料,若有所思地说,“你先住下来吧。”
女人叫符文,一个人住在这里,她哪里都没去过,她说自己是个工程师,优化楼的循环系统,以及做地图,因为楼太多了很容易迷路。
“做这份工作的也止我一个,每个区域都有一位,我们会定期交流分享,进行优化。”
"优化什么?"
"比如楼内如果人数太多超负荷了怎么办,最主要的是平衡,我所做的一切就是让楼运行,让它保持平衡。"
"平衡是什么?"
符文想了一会,"比如幼儿、成人、老人,三者在楼内的占比量影响了教育医疗还有食物的分配,以及垃圾的制造量,我们一直在试图找到最优的数字,让楼内的一切可以自循环,但是目前还不行,需要严格的控制和监督。"
我听得迷迷糊糊,她好像很久没跟人讲话了,所以说了很多,直到我的肚子再也受不住惊叫出声,符文给我端来了食物。
那是我至今为止都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土豆不是胡萝卜不是一坨泥。是颜色很漂亮的辣椒和肉,还有意面。
这我只在梦中吃过,我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流泪,我以后再也吃不下土豆了,食物滑入食道的感觉让我终于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慢点吃。”
等我吃饱之后,符文又开始跟我聊天,她很好奇下层的生活,虽然她说她编写了那些系统和流程,但是她一直感觉那一切都很冷漠,不过她也没办法,她哪里也去不了。这个顶楼就是她终生之所。
我跟她说我们吃的是土豆胡萝卜的时候,她感到诧异,“这部分我应该加强了,食物的生产是非常充足的,他们每天送上来的食物我都吃不完。”
轮到我诧异了,“你每天都吃这些东西么?还有那个,那个是什么!”我指着被我不小心戳了一个洞的东西。
符文笑着说,“这是蛋糕,你要不要尝尝,不过第一次吃你还是少吃一点,不然胃会受不了的。”
我根本听不进符文的告诫,这个蛋糕几乎入口即化,丝绒一般柔软,“它比我的被子还柔软。”
之后符文带我参观了她的房子,以及她拥有的东西,我不敢想象一个人原来是可以独自生活,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以拥有自己的东西,不必定时定点定量的吃饭。符文是我无法想象的存在。
我在符文这里住了下来,每天就是跟她聊聊天,吃好吃的食物,在帮她照顾一下花和打扫房间。
我还学会了做咖啡和很多高级的点心,符文除了做程序,还剩下的爱好就是做蛋糕,她没事的时候就会教我做。
此刻我坐在舒服的躺椅上,看着远处的楼,心中一阵感慨,我一定是来到了天堂,我抿了一口咖啡,欣赏着天上的雾。
符文说,他们这个世界就是多雾,所以才不断地盖楼,向上盖楼,希望能够接近太阳。
这样的宁静快乐生活让我忘记了莉莉丝的死亡,忘记了埃洛温的绝望。忘记了那些梦,就算我还在做梦也比不上此刻的生活。
就当我以为我会在这里待上一辈子跟符文作伴的时候,符文突然跟我说,因为她近期的食物没有剩余,以及日用品使用量增加导致上层要来检查。
“那我怎么办,我不想被抓住。”
“你先躲起来。”
检查官来的时候我就躲在符文工作的房间里,这里面有好几台超级大型的电脑,上面很多数据我都看不懂,但是我能看懂视频里的内容。
那是我噩梦一般的过去,机械的短发女生们男生们上课吃饭睡觉,工人们的忙碌劳作,整个楼的一切运行,时时刻刻都展现在屏幕上。
一种愤怒慢慢爬了上来灼烧着我的心,同时我又感到痛苦,我们从来没有被当成人,我们只是楼的附属品,土豆的养料而已。
我甚至在符文的桌子上看到那只小小羊。
符文进来的时候看见我在看小羊,她骄傲的介绍,“这可是我最得意的设计,一个微型监控系统,它很难被发现,录音录像功能都很好。听说他们下面很喜欢用。”
愤怒如暴雨砸在我身上,又如火烧着我,我无法对符文发火,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也是个机器,是个零件!这里的一切都不是以自己的意愿活着的。
我得走,我得离开这里。
这天夜里我又开始做清醒的梦,我梦见在那个荒凉空旷的反世界,有一群人在等我。
风卷着黄沙吹过,我大声喊着,“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这是梦之时,也是真实的世界。”其中一个老者回答。
“我过去的梦也是真实的么?”
“过去不是,此刻是,因为你已下定决心离开。”
“我不明白。”
“来找我们,你会知道一切。”
“我如何找到你们!”
“四面八方,只要往前走,你就能走出虚假世界。”
“为什么选择我。”
“孩子,是你选择了我们,我们编织的梦才能进入你的意识。”
“我不明白!”我大声呼喊,但是突然狂风大作,我被风卷起,不断远离那里,我飞了很久落在了一块极小的被海洋包裹的陆地上。
我醒来的时候仍然在符文的天台,我看着那远方,似乎有光从雾中透出。
我知道我要离开了,我要去探索这个世界的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