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南水依

4、第 4 章

　　今晚的夜色很亮，几米内的距离都能看清人的面孔。付澜漪站在他们高处，全身上下都是有些凌乱，但脸上的笑意却十分甜美，眼睛笑得弯弯的，眸中似有星星点缀办明亮有神。
　　下方的人，表情一滞，平静的眸子闪过一瞬的措愣，薄唇微抿着，长袖中的手不易察觉的一颤。
　　付澜漪附上申平洲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得到的声音道：“没什么吧？”
　　申平洲留意着身后，低声道：“你再配合我就行了。”
　　付澜漪点点头，顺着他的搀扶，两人一起走出了树丛。
　　“澜漪，你真的是，我不来，你怎么还那么傻傻地等着呢？你看看你现在，一身狼狈。”申平洲抬手理了理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却带着抱怨。
　　付澜漪嘟了嘟嘴，无辜道：“你那么久都没上来，我是要去找你啊。但我的步摇不知什么时候掉了，我四处翻找，就成现在这样了……”
　　申平洲呵呵一笑。“好了，别皱着眉。这次呢，是我的错，不该让你一个人上来，我向你道歉好吧？”
　　付澜漪哼了一声，转开脸不说话，视野里却映入了一张垂着眸的俊脸。
　　她这回是真的愣住了，寺里居然有长得这么好看的和尚。他的面部轮廓十分柔和，如润玉般，肤色白皙无瑕，一身简单的月白素衣，让人看着很舒服。
　　“平洲，他们是……”
　　她的话一出，垂着眸的人抬了抬眼，墨眸带着笑意，温和地朝她做了一个阿弥陀佛的手势。
　　哇，他的眼睛也好好看。
　　付澜漪回过神，忽然意识到这就是他们要演戏给看的对象。
　　从没见过这么俊的和尚，她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和对方问候，只好僵硬地点了点头。“大师好。”
　　对方乌长的睫毛颤了颤，又低垂着眼眸。
　　付澜漪这才注意到，这个和尚从头到尾就看了她一眼。她不好看？还是这个世界的和尚也很恪守戒律，连女子都不能多看？
　　申平洲笑着把尚在疑惑中的付澜漪带到两人跟前，解释道：“这两位师傅是我在找你的时候遇到的，这位大师说此地是禁地，不可进人。”
　　“这里是禁地？”付澜漪吃惊地掩住嘴唇。
　　和尚旁边的小柳对她的反应很不高兴，阴阳怪气道：“不是禁地怎么就你们两个人来？别人祈福是在殿里，你们却在山上，这里是佛门之地，要做什么到别处去！别……”
　　小柳话一出，和尚脸色都变了。“小柳，休得无礼！”
　　小柳被突然的冷声呵斥，吓了一跳，再看看对方的眼神，再也不敢说话了。
　　“两位施，小僧平时疏于管教，多有冒犯，还请多多见谅。”
　　和尚语气轻缓，神色端正，还朝两人行了个礼。
　　申平洲表情依旧温和表示理解，但付澜漪却不乐意，僵着脸。这小孩看着也就十一二岁，怎么说起话来那么冲。这么温润有礼的大师，怎么就有这么个不讨人喜欢的随从。
　　讨厌，很想教训他一顿。
　　付澜漪这么想着，还真就动上了手。她上前一把捏住对方的脸，扯着凶道：“你这个小屁孩，这里是佛门禁地你好好同我们说便是，我们走便是。但你刚才那是什么话？什么叫做在山上要做什么？谁教你说男女之间的相处就非得时时刻刻亲亲我我或者干什么的？”
　　“还有。你连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都不知道就乱说话，你不知道这是在侮辱别人的清白吗？”
　　“再者，你在这位大师身边很久了吧？人家温和有礼风度翩翩，你怎么就没学到一点？眼神凶还毒舌！你要是我弟弟，我非打得你屁股开花不可！”
　　一连串毫不留情的话在静谧的环境中显得异常响亮，没想到面相文静的付澜漪竟然一开口就不给对方留一丝情面，三个人都愣住了。
　　率先回过神的申平洲怕她真的会动手打人，忙伸手把她拉开，劝道：“澜漪，他还是个孩子……”
　　终于解气的付澜漪哼了一声，转开脸。“孩子就可以这样了？再不有人收拾他，他都不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同样从吃惊中回过神的和尚平静的脸上有一丝的牵动，他薄唇轻启，才想说话，身旁的小柳便突然大声的哭了起来。
　　这会儿换付澜漪顿住了，稍微冷静的她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些重了。
　　再听听这哭声，都快震破她的耳膜了。
　　佛门之地禁止喧哗，况且现在是晚上。和尚温和的神色带着一丝苦恼，他开口劝小柳，但对方压根就止不住哭声。
　　付澜漪有点愧疚，更多是烦躁。她快速地在身上翻出仅剩的一颗棒棒糖，包装纸一撕，上前一手捏住他的嘴巴，也不等他反应，一手直接将糖塞进去。
　　然后，耳根终于清净了。
　　一旁的申平洲见了终于绷不住脸上的表情，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和尚一顿，又愣住了。
　　申平洲没心没肺的笑让付澜漪很是无语，她啪的一声拍上他的肩膀，同时扯过他，两人一同向和尚赔礼道歉。
　　“大师，我不知道这里不能上来，我在这里真诚地向您致歉，今晚的事，让您烦心了。”
　　和尚闻言，垂了垂眸，温润的嗓音散在空气中。“不知者无过，况且小柳对姑娘也是多有得罪，还望姑娘见谅。”
　　付澜漪斜了红着脸在吃糖的小柳，和一脸毫无情绪起伏的和尚，忽然起了捉弄的心思。
　　她嘴角勾了勾，突然凑近和尚，在他耳旁低声道：“大师，我还会在镇上逗留一段时间，他要是再不听你的话，你就让他来李家客栈，我帮您教训他。”
　　温热的呼吸夹着淡淡的体香萦绕在耳边，和尚脸色一僵，有些无措地退开脚步。“姑娘说笑了……”
　　付澜漪挑了挑眉，笑了笑，和尚果然很纯洁啊，开个玩笑都慌成这样。
　　“大师，今晚的事，我们会准备相应的赔礼送过来。我们还有事，就先告辞了。”申平洲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怕对方推辞，不等对方回话，就拉着付澜漪转身下了小道。
　　“啊，你刚才说步摇掉了吧……”
　　“嗯，不过算了。大晚上的，估计也找不到了……”
　　和尚侧身，抬起视线注视着渐行渐远的两道背影，眨了眨眼，垂下眼帘，周遭平静得好像那温热还在耳旁一般。
　　被骂到不敢吭声的小柳又爱又恨的含着棒棒糖，当意识到人都走了之后，才小心地抬起头。
　　也不知道是他的眼睛红了还是二少爷怎么了，他看到他的耳朵好像红了。
　　“好吃吗？”
　　身前突然传来的声音使小柳一个激灵，却还是认真的舔了舔，道：“好吃。”
　　“既然好吃，下次说话便要注意点……”
　　下次？不知道他话中的另一层含义，小柳只是愣道：“二少爷，我们和那个恶…额…那个姑娘还会见面？”
　　对方叹了叹，声音轻轻的，也不知是喜还是悲，还是无奈。“不知。”
　　小柳眉头一皱，刚要说什么，山下便突然飞快地跑上来一个人。
　　“怀远师兄，原来你真在这里啊，住持说让你去一趟大雄宝殿。”
　　“知道了，我这就下去。”
　　“小柳，你先和怀仁下去，通知住持，我看看神龛就过去。”
　　“是。”

　　山寺大门前，付澜漪和申平洲并肩走着，两人就刚才的事交流着。
　　申平洲道：“怎样？看到了吗？”
　　一想到那封印，付澜漪就头痛。她叹道：“看到了。如你所说，真不是一般的封印，里里外外结界锁得紧紧的。”
　　申平洲：“那你打算怎么办？”
　　付澜漪：“本来我的计划是在三个月内解决掉的，但看样子不太可能。我姐和景贞的能力主净化，在这里用不上。我一个单独上，即使封印解除了，我半条命也没了。”
　　“目前只能等你说的那个怀远出现了。他毕竟是和尚，经常到处除妖，声望又那么高，能力一定不赖。如果他能帮我们，就容易多了。”
　　申平洲点点头。“也只能是这样了。”
　　说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付澜漪奇怪。“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申平洲呵呵一笑。“你也太卖力了，连土都往脸上抹。”
　　付澜漪给了他一个白眼。“我要是干干净净的，谁会相信我是真的迷路啊。”
　　“是是是。”申平洲道，“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啊，以后千万不能撩和尚哦。特别是高僧级别的。”
　　付澜漪一顿，想到了刚才那张温润如玉的俊脸。“放心吧，我还没丧心病狂到连和尚都不放过。”
　　“你是想说高僧级别的可能参与浮轩寺外界结界的维持，如果对方乱了心智，就会削弱结界的力量是吧？”
　　申平洲点头，眼眸中是明显的赞赏。
　　付澜漪斜了他一眼，加快步伐走在前面，耸了耸酸累的肩膀。
　　“如果有长得那么年轻好看的高僧，就算我忍不住去撩，人家也不一定会陷落啊。”
　　“那么高的级别，一定是用抛弃世俗的七情六欲，潜心修炼换来的，哪那么容易心动。”
　　申平洲道：“说的也是。”
　　“话说，你刚才演的真不错。激化另一个矛盾，我们就不会被怀疑了。”
　　“那是，演戏什么的，每个执行者必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