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南水依

10、第 10 章

　　白天发生的一些列事情后，付澜漪就再也没见过怀远。她想，那个拥抱或许是她唐突了。
　　不过，她不后悔。
　　因为想报复刺激李常月只是一小部分原因，大多主导情绪的，还是她自己的内心。
　　对她来说，面对一个间接护了她八年的陌生人，一个真诚的拥抱，胜过所有的千言万语。
　　她的感激之情，是真心的。
　　今天由于事发突然，他们不得不在浮轩寺住一个晚上。白天虞景贞和付澜惜确认付澜漪没事后，两人就和邵礼他们愉快的去逛寺宇了。
　　付澜漪听她们说要去玩，拔腿就要跟着去，却被两人以要安心养病为由，把她丢在了厢房里。
　　想到他们可以愉快的看夜景，她心里就极度不平衡。在用过一碗素粥后，拿起一件外衣披上就往外去溜达溜达。
　　庙会将来临，浮轩寺四处也都挂起了许多灯笼。
　　她住的这个厢房离其他地方较偏远，却贵在清净。前有碧湖后有温泉，庭前还有一棵偌大的梨花树，枝繁叶茂，想必开花时一定好看极了。
　　付澜漪一个人愣愣地站在湖边，胡思乱想间，白天的经历总让她觉得奇怪。李常月一见到她就恨不得立马杀了她，还说什么妖精狐狸精的。难道她以前真的做了什么伤害怀远的事？
　　可时间完全对不上啊！听怀远的意思，他和李常月认识应该有几年了。但依照那个梦的话，她和怀远一起时，怀远还在寺里的。
　　所以李常月不可能认识她！除非她离开后，有人冒充她来加害怀远。
　　会不会是这样？
　　付澜漪苦恼地捶着前额，为什么以前的记忆会缺失呢！如果记得多好，那样就至少有推理的头绪，不至于这么不明不白的。
　　站着不一会儿，夜风吹得有些冷。弄不出个所以然的付澜漪拢了拢外衣，转身就要回去休息。
　　“付姑娘。”
　　不料她才转身，就有人叫住了她。
　　付澜漪回头一看，竟是李常月。她来干什么？道歉？
　　“常月姑娘。”
　　李常月很不喜欢付澜漪，对着她都是一副高傲的姿态。“付姑娘，我们聊聊吧。”
　　付澜漪走上台阶，站在回廊上与她同高。
　　“常月姑娘，你想说什么？”
　　李常月咬着唇，僵硬道：“你，真的不是妖怪？”
　　付澜漪一顿，以前果然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认我是妖怪？”
　　李常月呵呵一笑，眼眸泛着苦涩。“看来，怀远没告诉你啊……”
　　付澜漪眼皮一跳，期盼道：“你能告诉我吗？”
　　李常月顿了顿，摇头。“我说了，怀远只会更不喜欢我。”
　　“怀远不会的。”付澜漪道，“你能留在他身边那么久，说明你心底善良，他信任你，他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呢？”
　　付澜漪说出这番话，本意是希望她不要这么排斥自己，不想却刺激到了李常月。
　　“你闭嘴！”李常月喝道，“你算什么？我们不过见过一面，你以为自己很了解我吗？”
　　“我明明伤了你，你却一点也不介意。假装善解人意，就是为了获得怀远的好感？！”
　　付澜漪无奈地叹了叹。“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同我说这些？如果是这样，你可以走了。”
　　李常月听了，稍微压制了自己的情绪。“我要亲手确认，你是不是妖怪。”
　　付澜漪眉峰跳了跳。“你想怎么确认？”
　　李常月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子，放在付澜漪的视线前方。“这是除妖师为了辨认人和妖，用灵气养的蛊虫。将它放入身体中，如果对方是人便不会有什么反应；如果是妖，它就自身消融，释放出灵气将妖物净化。”
　　付澜漪看着瓶子里如指甲盖大的白色虫子，不停的蠕动着，她只觉喉咙一阵发恶。
　　“就没有其他的方法？”
　　李常月握紧瓶子，面色冷冷道：“没有。”
　　想到要让虫子爬进自己的身体里，付澜漪就止不住毛骨悚然。“如果我不同意呢？”
　　李常月哼道：“你可以不做，但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付澜漪咽了咽口水，依照李常月的性子，要是她不给她验证，她估计会一直缠着她。
　　“好。我该怎么做？”
　　李常月有点惊讶，随即道：“把衣袖挽起来，伸出手。”
　　付澜漪照做，然后就看到她扭开瓶盖，张开手掌，那只白色的虫子便缓缓升了上来。
　　“可能有点痛，你忍忍。”李常月说着，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防止她乱动。
　　付澜漪对那虫子实在觉得恶心，她撇开头不去看。心想着，作为执行员，什么样的痛苦没经历过，她不信一只虫子钻进肉里还能要了她的命不成。
　　然而，当虫子真正开始咬她手臂的表皮时，那种蚀骨的疼痛瞬间就从手臂蔓延至全身。
　　“啊……”她痛苦的呻.吟着，额头冒着冷汗，表情皱成一团，一股铁锈味弥漫了整个嘴巴。
　　她整个身体都扭曲了，双腿软得跪倒在地上，她想要挣扎，想翻滚，但手臂却被李常月抓得紧紧的，虫子在肌肉里钻来钻去，整只手臂都要撕裂开来。
　　“啊…唔……还要，多久……”
　　大概一分钟后，李常月见她除了痛苦，什么反应都没有，不禁皱眉放开她的手。“可以了。”
　　付澜漪抓着还是撕扯痛的左手，蜷缩在地上。“你，你…把它拿出来……”
　　李常月俯视着她，淡淡道：“既然你不是妖怪，它对你就没有伤害，过一会就会自动消融的。”
　　付澜漪忍者痛坐起身，喘着粗气。“你…这是，故意……整我？”
　　“是。”李常月抱着手，笑道，“不过，这蛊虫能辨别妖怪是真的。”
　　“呵呵。”付澜漪冷冷一笑，脸色苍白，但却不输气场，“难怪…你跟在怀远身边那么多年…他……都不喜欢你……因为你根本……没脑子……”
　　“你！”李常月被激得怒气直升，扬手就要扇付澜漪。
　　“呵呵，你想打我？”付澜漪嘴角微微上扬，“你就…不怕怀远知道…以后再也不理你？”
　　李常月神情一滞，放下手，又冷笑道：“我现在还怕什么？反正都要下山了。”
　　付澜漪眸子一闪，哈哈哈的笑起来。“下山？那你不该高兴么……”
　　“先不管我和怀远如何，作为浮轩寺的贵客，你伤我，就要接受惩罚，怀远让你下山，已经便宜你了……”
　　“你！”李常月愤愤地瞪大眼睛，“你以为我下山了，你就能和怀远怎么样吗！做梦！”
　　“你一个女的，住在高僧的厢房中，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别人会议论那位高僧么？不会！”
　　“他们只会辱骂唾弃你，狐媚妖女，蛊惑人心。我看你还怎么在浮轩镇带下去！”
　　李常月说完，便以胜利者的姿势甩手就走了。
　　付澜漪一愣，她住的地方是高僧的厢房？谁的？怀远？
　　“咳咳咳……”付澜漪被惊地猛的不停咳嗽，刚才咬得出血的下唇痛得都快麻木了。
　　还有左手，虽然没了之前的剧痛，但还是感觉很难受。
　　她果然不该接这里的任务，从踏入这里开始，她就没好过过。
　　付澜漪扶着栏杆站起身，紧紧地抓着左手臂，喘着气跌跌撞撞地朝厢房走去。
　　竟然被一个小小的除妖师虐，她要是不加倍奉还。她就不是付澜漪！
　　付澜漪恨恨的想着，脚步又快了很多。
　　然而爬上厢房的台阶实在费劲，才上不到一半，她双腿一软，就摔了下去。额头磕到木质的台阶上，痛得她直颤抖。
　　付澜漪觉得整个人都软了，压根就使不上一丝力气起身。
　　就在她准备闭目养神等体力恢复时，一个温和略带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
　　“澜漪姑娘——”
　　付澜漪挣开眼睛，便看到怀远神色担忧，正快步的朝她这赶来。
　　付澜漪嘴角一勾。李常月要走，她偏不让。她要让她好好看着，她心爱之人是怎么一步一步远离自己的。
　　她让她尝尝，一把刀刺在心脏里的滋味。
　　“怀远……”
　　怀远看着她苍白无力的微笑，想起身却又撑不起来的样子，停顿的手毫不犹豫地伸去扶起她。
　　“澜漪姑娘，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会倒在此处？”
　　付澜漪抬手攀上怀远的肩膀，紧紧抓着他白色的僧服，皱着脸痛苦道：“常月姑娘给我…用了蛊虫…我抵不住那疼痛……”
　　怀远神色一暗，让她半靠着自己，轻声道：“来，给我看看。”
　　付澜漪咬着牙伸出左手，露出一段白皙的藕臂。内侧有一小块凸起，还在慢慢的挪动着。
　　怀远墨眸微暗，修长的手附上她的手臂，还一边柔声道：“放松些，我现在就帮你取出来……”
　　“嗯。”付澜漪埋首在怀远的颈边，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凌乱的附在他身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边，一时间，她感觉他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淡淡的体香带着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耳边，怀远闭上眼睛，抿着唇定了定神。专心往手臂那处凸起施用灵气。
　　将近虚脱的付澜漪感觉手臂上传来了一股温和的暖流，不一会儿，手臂的疼痛瞬间就没有了。
　　她松了一口气，手臂环上怀远的宽阔的后背，完全睁不开眼睛。“怀远，好累……”
　　付澜漪手臂所环之处，怀远的肌肉绷得硬硬的。他感受着怀里渐渐软倒下去的娇躯，墨眸满是疼惜。
　　过了一会儿，似乎鼓了很大的勇气的他僵硬的双手穿过怀里人的身体，施力一搂，一起，便将付澜漪抱了起来。
　　付澜漪轻轻地蹭了蹭他的肩窝，感受他炽热的气息时，好看的嘴唇露出一个弯弯的弧度。
　　李常月，好好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