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婚姻》申冰儿

20、第五章（1） 郁闷无比的

　　郁闷无比的李国栋开始到网络里去寻求寄托，泡聊天室跟陌生人叙说自己的失意和愤懑。聊着聊着，渐渐在一个叫“中年情怀”的聊天室里聚了一些人气，网友们对李国栋的际遇颇为同情。人到中年，生活的压力，工作的压力，人际关系的压力，诸多压力的挤压下，中年的人们个个都有一肚子牢骚和苦闷，大家活得都不轻松，在这虚拟世界里发泄发泄，似乎是一种很有效的舒缓和调剂。
　　李国栋在那里找到了一丝安慰，尽管那是虚无中的一种安慰，但也让李国栋的郁闷情绪渐渐缓和下来。这还不算什么，李国栋发现自己只要在聊天室一出现，就有一位网名为“知心爱人”的女士跟自己频频打招呼，李国栋的心里很是受用。
　　那位“知心爱人”颇善解人意，对李国栋的际遇不仅深深抱以同情，还好言好语劝解李国栋。人活在世一辈子很不容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许多事情不是自己想做就能做得到，别跟自己过不去。人生要学会放弃，不要太难为自己。一切要随遇而安，不要太强求自己。这些话在李国栋听来真是舒坦极了。像一个极度口渴的人突然饮得一杯甘泉，像一个极度饥饿的人突然食得一块面包。李国栋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活跃起来，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是啊，为什么一定要出人头地？世上的人千千万万，能够出人头地者又有几人？芸芸众生还不是平淡中来，平淡中去，人生苦短，何必太为难自己？想我李国栋山里娃一个，从大山里拔出泥腿，在城市里娶妻生子，扎根发芽，也算小有成就，何必再给自己制定些个目标要求，实现不了，自寻烦恼？我李国栋就一个普通人，普通人就过普通人的日子，要那么多抱负和想法干吗？这样一想，李国栋心头释然，倍感轻松起来。但不知怎么又突然想起蒋小雯。一想蒋小雯，李国栋的心头又沉重起来。
　　李国栋顿然明了。这么多年，自己踏踏实实、兢兢业业地工作，盼望有朝一日混个一官半职，说起来耳朵好听，走出去颜面光彩，与其说是为自己，不如说是为蒋小雯。想当年，蒋小雯的两个死党女友柳婷和黎美，在蒋小雯选择李国栋的问题上坚决一致持反对意见。尤其是精明过人的柳婷，一向不把李国栋放在眼里，觉得蒋小雯找李国栋实在太亏，简直就是吃错药，昏了脑袋，没谈过恋爱，啥经验没有，稀里糊涂就把自己的一辈子断送了。李国栋当时颇不服气，说柳婷眼里有水，就知道朝上看，朝钱看，浮浅的很，对他李国栋根本就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的一种歧视。
　　为什么歧视李国栋，还不就因为李国栋贫瘠大山的背景，一没根基二没钱，两眼一片黑，兜里还空空如也。空空如也就咋了？照样也有谈恋爱、娶媳妇的权力。莫不是我李国栋还要打一辈子光棍不成？或说我李国栋就该回山里找个大字不识的山妹子？偏就不服这口气，有朝一日混出个名堂，一定要让那些不把李国栋当回事的人都看看，山里出来的就咋了？照样也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憋着一口气，李国栋这些年老黄牛般任劳任怨地工作着，一心一意盼望着出人头地那一天的出现。可是没想到竟会混得这么差，落得这么惨，连一顶小小的帽子都混不到脑袋上，还能有什么大的盼头？这辈子就这样完了？这般状况，蒋小雯能没有怨言？柳婷呢？黎美呢？她们怎么看？还不说蒋小雯当初不听她们的劝告，现在想后悔都来不及？
　　李国栋心里难受！一难受就上网，一上网就期待那位“知心爱人”的出现。而那位“知心爱人”也似乎专门在候着李国栋似的，只要他一出现，那位“知心爱人”也就随即出现，竟不自觉中形成某种默契。像沙漠里行走多日的人突然遇见一片绿洲，李国栋耗在网上的时间越来越多，也即他耗在办公室的时间越来越多，呆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
　　这在蒋小雯来说早已习以为常。这么多年，家里的一切活计都由蒋小雯一人单挑。不是李国栋懒惰，是李国栋的前程比活计重要。为了保证李国栋的前程，蒋小雯早把自己练成一个理家高手。买菜，做饭，洗衣，拖地，照料孩子，这些活儿算什么？蒋小雯念书能念到博士的份上，干这些简单的体力活儿岂不小菜一碟？比起她在实验室摆弄那些进行着各种生化反应的瓶瓶罐罐、在图书馆翻阅那些大部头的外文资料实在是容易得多了。用蒋小雯的话说就是，干家务活儿脑子不累，也就耗点儿力气，歇一歇力气就又回来了，可不像脑细胞，耗一个少一个。
　　蒋小雯的骨子里是很传统贤淑的女子，“家”在她心目中占据相当的分量。去菜市场买菜，没在一大片喧闹嘈杂中，她与普通的家庭妇女没什么两样。她曾经引以为豪的当年吸引李国栋的瀑布般的长发，在生儿子之后就剪成清汤挂面的短发，好打理，她没有太多时间给自己。两个家都不在本地的人，赤手空拳在这座城市里打造一个小窝，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为了维持这个小窝的正常运转，蒋小雯不知付出多少辛苦？
　　这辛苦一份来自于精力，还有一份来自于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