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们又分开了》笺砚空巷

5、第4章 学校因为出

　　学校因为出了自杀案，紧急停课一周，正式上课从九月一号挪到了八号。
　　宋悉的死因在学校不胫而走。

　　江白一听说了，明白了，他有点发愣，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顾宿。
　　他猛地发现他理不清自己对顾宿在心里的地位。“朋友”这个标签大概是不合适的，他的朋友千千万，顾宿不可能是那么平凡的存在；那更上一层楼呢？他不知道。

　　他还太小，同龄人在这个年纪无非是吃喝玩乐，这些事情他想不明白也情有可原，但他十六岁，总有些事情是他能想明白的。
　　比如说，他最后选择了文科班。
　　文科生的楼在食堂后面，是学校初建时就有的老教学楼，食堂前是这两年新建给理科生的楼——学校对不同学生的重视程度显而易见。
　　江白一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跟他吐槽学校的这个行为，据说校长很不要脸地义正言辞：“对于文科生来说，很多灵感都是来源于生活，而我们这栋教学楼满满都是年代感，最适合给文科生发挥。”
　　这话是谁跟他说的呢，他皱着眉头回想，啊，是王梨梨。

　　学校给学生放假，王梨梨应该也在家。
　　他还是皱着眉，心说去找她吧。
　　一句话，他立刻从床上起来，趿着拖鞋往王梨梨家跑。
　　……然后他在王梨梨家旁边看到了蹲在门口跟一只哈士奇大眼瞪小眼的顾宿。
　　“滚滚滚，离老子远点，”顾宿眼不见为净地撇开头不看哈士奇，“爹就是这么教你的？早知道就应该给你做个结扎手术再带回来的！”
　　哈士奇中气十足：“汪！汪汪汪！”
　　“你敢顶嘴？！”顾宿怒目圆睁，“老子养你一个就很困难了，你还不知人间疾苦打算再给我安排一窝？你生出来谁给你养，我吗？我告诉你我下学期住校，一周回来一次没饿死你就已经是福大命大！”
　　哈士奇不甘示弱，叫声比顾宿的骂街响多了：“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你还顶嘴，我才是你爹！”顾宿猛地站了起来，是一副要打死这孬种的神情，那狗立刻如临大敌后退好几步，前爪在地上扒拉，全然没了刚才的气势。
　　江白一看了一眼，啧，真是条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怂狗。
　　于是他走了过去：“你吃枪药了？”
　　“没有，我吃老鼠药了！”顾宿气得脸色阴沉，他一指那只哈士奇，“这是什么狗，我当初为什么要抱它回来，我犯了哪门子抽抽才会觉得这是条英勇的狗？它有一星半点勇猛的样子吗？它只会跑去跟别的公狗生孩子！我眼瞎，是眼珠子被谁扣走了！”
　　这段话说得确实好笑，江白一偏过头没让顾宿看到自己的表情：“别生气，生理需求是所有动物都需要的。”
　　“那又怎么样，我都还没女朋友，它倒是连孕都怀上了！这都是什么事！”顾宿郁闷极了，他看了一眼江白一，语气是疑惑的，“你头朝那边干什么，哪里有什么好东西吗？”
　　下一秒他就看到了江白一一耸一耸的肩膀。
　　顾宿：“……”
　　“江！白！一！”顾宿爆喝，“你在笑？你是不是在笑？你笑什么！幸灾乐祸是不是，你狗不狗？！”
　　“我……”江白一努力憋笑转过了身，“我没笑，我刚刚可能犯了你说的哪门子抽抽，肩膀就自己动……卧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我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白一笑得确实很想是抽抽，就连一旁的哈士奇都觉得这个人不太聪明：“汪！”
　　“你还叫？”顾宿一听到狗子的声音更加生气，注意力立刻转移到了哈士奇身上，“你生完就把崽子送到你老公家里去，在娘家一只都别想留！你好歹是只纯种的，村里其他土狗你也看得上？！”
　　江白一突然嘴角僵了僵，笑声变了味。

　　顾宿可能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他过了一会儿才控制住了怒火：“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没有就回去。”
　　行吧，这个怒火只是表情管理上控制住了。
　　“我没找你，我找你干什么，”江白一说，“我是来找王梨梨的，我怕她一个人待在家里胡思乱想。”
　　“噢，”顾宿应了一声，“她不在家里，一大早上就被警察叫走了，这几天一直都是，总是叫她去做笔录。”
　　“总是？至于么，”江白一在顾宿家门前的台阶上坐下，他戳了戳身边的位置，上面满是脚印，“来，排排坐。”
　　顾宿扫了一眼此起彼伏的脚印，毫不在意地坐下了：“你也听说了吧？”
　　江白一低着头盯着一颗台阶里长出来的草：“听说什么？”
　　“宋悉自杀的原因。”
　　“嗯，”江白一点头，“是写在给王梨梨的信里的，她不说是不应该有人知道的，我还是挺好奇的为什么会人尽皆知，明明王梨梨不会把信给别人看的。”
　　“她们宿舍一个女的，传出来的。”顾宿叹气，“王梨梨今天被叫去，也是因为那个女生。”

　　其实，宋悉死的那天，来找过王梨梨。
　　王梨梨的寝室楼很现代，有一个巨大的需要刷卡的防盗门，每个女生都有一张。这大概是这个学校唯一一点比较人性的设计。
　　那天宋悉没有吃午饭，或者说再往前退24小时，他都没有进食。这个点男生寝室楼是不会有多少人的，大部分都在食堂抢菜吃，但女生不一样，一个个都早早回了寝室。
　　似乎节食就能变美。
　　他按了王梨梨宿舍的门铃，很用力，按了三遍，王梨梨那时正在洗澡，正在穿衣服，她在浴室里安静得一声不吭，心里想，宋悉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真凑巧。宋悉本来打算将计划延迟，转身就走，迎面来了同班的女生。
　　“要进去吗？”女生问，笑得妩媚。
　　“是，找王梨梨，”宋悉和善地说，要女生打开门之后，侧一个身进去了，步子变得有些轻快，像在音乐盒里跳着舞的小人，就差没在起伏时转圈儿了。
　　那女生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真凑巧。宋悉想。
　　宋悉以为王梨梨不在，就把要给王梨梨的信笺放在了王梨梨的桌上，信笺很薄，宋悉怕寝室里开着的窗户有风吹进来，他拿过旁边的绿植压在了薄薄的纸上，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过去以及过去的记忆被这样挡住一部分以致显得隐秘，他扫了一眼王梨梨的床铺，心顿时安定下来，他有一种想要欢呼雀跃的感觉。
　　他哼着有点走调的口水歌，轻快地上了楼，甚至大气都没喘一下，他无比快乐。

　　宋悉的心里有一座安全的城池，在那里，他永远不会受伤害，他可以表现出所有的懦弱和恐慌，依附在任何一个红绿灯下。他将宁静，将变得完整，将没有任何伤口和残缺。在城池里，他可以看到与自己名字一样的人生方向，来往的车辆寂静儿快速地行驶，宋悉的城池不过是他们抛在身后的风景。突然。
　　突然，宋悉的城池直接拐向了右边，于是不再安全。

　　江白一看着他：“那个女生怎么了。”
　　“她，趁宋悉走了，王梨梨还没从浴室出来，去看了那封信，看完了没能烂在肚子里，”顾宿把台阶里的那颗草拔了出来，“王梨梨昨天去找她，直接捅了。”
　　江白一没说话，有点消化不过来。明明王梨梨是那么胆小的一个人。
　　“王梨梨还没成年，不会对她以后造成什么影响，”顾宿捏着细嫩的草茎，“那个女生的伤口也没有很严重。”
　　江白一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他清了清嗓子，有些艰难地开口：“宋悉喜欢男生本身就不是恶心人的事，但被她一传只会越描越黑，最后就什么样的说法都有了。宋悉已经不在了，他没用嘴为自己开脱——那个烂嘴的女生活该被捅。”
　　顾宿“嗯”了一声。
　　江白一沉默了很久，突然他紧盯着顾宿，直勾勾地，像是要从中看出什么端倪：“顾宿。”
　　顾宿也转头看着他：“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想问你，”他说，“你反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