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棣棠阁》无言洒清泪

21、梦回锦簇间 上课、下课

　　上课、下课，充实的一周如流水冲淡了时间，翘首以盼的鸥棠和莫文轩走在斜阳下的绿藤长廊里。

　　两人相视一笑，如同喜马拉雅山泉相汇聚的涓涓细流。随后鸥棠将笑容揉进心间，斜望远方，静待明日时来。

　　远方，鹅蛋黄色、绵密的十月斜阳，竟令人欣喜地涂抹着酝酿良久的暖，暖得心温……

　　二人徐行至走廊末端，面面相觑，淡淡的情愫吹过两人面颊。鸥棠的脸渐渐泛出恬淡的红润，他悄悄低下头，拘泥地扯着自己的衣角，身体左右摇晃着。

　　文轩向他撒去柔和的目光。柔里，是容、是收、是含。他按耐着自己萌动的欢愉，只用目光肆意地畅欢着，欣欣然畅享着此刻良辰。

　　待斜阳将二人的影拉得眼望肠穿，顾鸥棠才悄悄露出一句。“明天见。”

　　随后，伴着夕阳的余晖，二人渐行渐远……

　　阳台旁，何指导握着杯握柄，另一只手轻捻着粉调初开的蜀葵。

　　她的眼透过蒙蒙的水雾，望着西南太阳初升的方向，若有所思。随后，折下一朵蜀葵，径直走向卧室。

　　她翻开日记本，缓缓写着：

　　米刍火日

　　这一天终于来了，我终于要回去了。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被逐出族门的那一天……

　　那一日，正值梅雨季节。阴雨连绵，犹如丧夫之妇哀转久绝的悲歌；如同含冤而死的万鬼同哭。

　　它凄冷无情地敲打着众目睽睽下的垆伊尼，旁人冷煞的目光如同利刃划过她的脸颊。

　　她紧咬牙关，忍受着旁人的非议与戏谑。唇齿间渐渐流出的血液，顺着冰冷的雨水滑过面颊，或许，是顺着饱含凄凉的苦泪……

　　燥热的梅雨季节，冷寂的万千人心。

　　忽然，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挤出来一位年过五旬的妇女。她慌忙地拉着跪在地上的垆伊尼，说着。

　　“孩子，快起来啊，别跪着了！”她的心疼与焦急和被风雨打湿的、凌乱的头发，沉沉地压在身上。

　　垆伊尼依旧跪在地上，眼睛笔直地目视前方，面对母亲的千番劝解，无动于衷。

　　“孩子，你究竟怎么了？”母亲仓皇的面容面容如同被蚯蚓翻滚后的土，皇急的声音同雨风颤抖。

　　“你可是说出来啊，妈妈会帮你的。”母亲依旧卖力地拉扯着垆伊尼，颤说着。

　　可垆伊尼依旧纹丝不动，任凭母亲再三劝解。

　　雨，依旧倾泉倒注着。绵密昏黑的云黏在一起，丝毫看不到一丝微弱地光。昏黑的地上，雨花和众人的戏谑摧残着孤苦伶仃的垆伊尼。

　　这位偏执的姑娘，正承受着此番疾苦，却依旧面不改色。

　　唯有从她眼里，可探寻出一丝压抑许久的绝望。

　　“夫人，你先让开吧。”无奈地长叹从芭蕉叶下的垆父嘴里传来。

　　垆母激愤地回过头看向一向威严明正的垆父，恶狠狠地说一句。“你要是敢把女儿逐出族门，我便和你斩断瓜葛，从起不相往来。”她护着浑身湿透的女儿，希望老天有眼，救救自己的闺秀。

　　一旁，撑着芭蕉叶的祭祀凑到垆父耳根，悉悉索索地说着。

　　“她虽是你女儿，但是族规如山，你又是族长，不能坏了千古祖宗留下的规矩。你若是坏了规矩，我族必将分崩离析。”

　　语罢，祭祀端正站姿，严肃地看着母女二人。

　　垆父许久伫立着，望着自己百般疼惜的女儿，复杂的情绪敲击着艰难的心。

　　垆父迈出芭蕉叶，任凭风雨吹打在他僵硬的脸上。

　　一番深深地沉思后，他威严地说着，不减任何族长风范，哪怕是对自己的女儿。

　　“垆伊尼，垆家长女。因破族规闯入基诺族禁地。身为族长，我已决意，将你逐出我族。今后永不踏入我族半步。”他铿锵愤怒地说着，可沉甸甸的心拖着千丝万缕的枷锁。他多想这一刻，自己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父亲，能将女儿抱在怀里。

　　风雨中、戏谑中、审判中、沉寂中……

　　她显露着长女的凛冽不屈之风。默默地跪在地上，依旧直视前方，一言不发。

　　“好一个族长，父亲你是不想当了！我怎么会遇见你这么个男人！”垆母悲痛欲绝，凄惨地破口大骂到。

　　混着混浊的雨水，句句悲痛的哀嚎硬硬地割在垆父的心尖。他转过头，不忍看到女儿忍受此番摧残。他对祭祀说到“快去给她撑伞。”

　　祭祀撑着芭蕉叶，正准备迈开步子。

　　跪地良久的垆伊尼，终是站了起来。冷冷地给所有无动于衷的旁人扫上冷眼，几步踉跄，缓缓地，往族寨外蹒跚走去。

　　族人都慢慢向后退着，为垆伊尼留出一条道。

　　沉静着、死寂着，只有凄雨为她嚎哭；踉跄着、蹒跚着，她忍痛离开活了十七年的家。

　　不似从前的故乡渐行渐远，她如同丧魂的躯壳僵硬地走在泥泞的山路中。

　　热布诺留在禁地，她没哭；族人的冷眼旁观，她没哭；父亲的决然离弃，她没哭。当她看到那朵，被大雨打折落地的花时。

　　她哭了，心里装载苦难的船已经承受不了如此庞大的苦难。一切的悲苦凄绝夹杂撕心裂肺的呐喊声，震耳地充斥在空寂寥落的山里。

　　泪压垮了栅栏，她不想收住自己的哭丧蓄谋已久的嚎泪，就像断了泵的泉眼。任凭它回荡在空旷的山里，任凭自己坠落在悲苦的深渊，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