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生者当如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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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归工作后，蓝茹很快便开启了朝九晚五的生活。许是临近清明，出版社需要出一栏清明祭的期刊，工作量突然增多，让人忙得晕头转向。
加班到晚上九点才回家的蓝茹，进门前凝神望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另一扇门，不经意间皱了皱眉头。她很忙吗？好像从来没有听见过隔壁的动静。虽说是邻居挺让人意外的，可这邻居也当得挺磕惨的，两三天了也不见个人影。虽然有联系方式，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拿出手机往下一翻，找到了熟悉的头像，聊天记录停留在几天前，蓝茹突然心烦意燥了起来。
待蓝茹洗完澡后，横躺在床上晾着没有完全吹干的头发。她不喜欢将头发完全吹干，反而很享受晾头发的过程。蓝茹静静地闭着眼睛，突然又忍不住伸手捞起床头的手机。
年年有鱼：关关，你最近很忙吗？
关关：刚下班，累哭T_T。因为师父清明要请假，所以很多手术被紧凑地排在了这几天。师父更累，她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年年有鱼：这么辛苦啊。
关关：不过师父刚刚回家了。
年年有鱼：哦，那你早点休息，拜拜。
关关：好的，蓝姐姐，拜拜。
而另一头连续几天高强度工作的宋以清，此刻正披星戴月地离开医院，驱车回家。她毫无顾忌地，显露出疲惫之色。
“叮咚。”电梯停落在了六楼，宋以清按了按晕沉沉的太阳穴，突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她诧异地抬起头。
“宋以清，你回来了啊。”开口的是出来扔垃圾的蓝茹。她穿了件吊带睡衣，外面披了件薄薄的长外套。头发如瀑布一般搭在胸前，与洁白的肤色相比，黑白分明。一大截如玉的小腿暴露在了空气里，笔直且干净。她眼睛弯弯地，安静地看着宋以清，挂着浅浅的酒窝。
所幸一层只有两户，宋以清如是这般想着，用略微沙哑的嗓音询问道：“嗯。你还没休息？”
“还没有呢，你吃晚饭了吗？”对方温润的声音立刻驱散了宋以清的疲惫。她转而温声道。
“吃过了。”随后又想起某些事情，开口询问道，“你明天要去瑞城吗？”
“对，你也去吗？”蓝茹突然想起了关关提及的清明请假。
“嗯，明天一起吧。”
“好，早点休息，晚安。”蓝茹愉悦地回应对方。
“晚安。”宋以清望着她进门的身影，在锁落下的那一刻，轻声回应了一句，随即又很快地消逝在了空气里。
第二天早上，待蓝茹简单地收拾出门的时候，宋以清早已在门口等候，正在通电话。
“嗯，妈，你们先走，我可能会慢一点。”她随即又很快地挂掉了电话，转过身便瞧见了蓝茹，微微一怔。
蓝茹今天画了一个淡妆，没有浓妆艳抹。她的眉毛细细描过，肤若白雪，眸若星辰，双唇晶莹亮丽，整个人看起来比平常更加秀丽雅致。
“我是耽误你了吗？”见对方稍作歉意地看着自己，宋以清定了定神。
“不碍事的，顺路。”她淡淡地开口道。
许是离开家乡太久了，一路上，蓝茹新奇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偶尔回头看看专注着开车的宋以清。瑞城离C城不远，驱车一个小时左右就到了，宋以清很快便将她送至墓园。
“结束后，你可以打电话给我。”宋以清说道，带有一丝浅浅的慵懒之意。
“我会的。”蓝茹回应道。随后转身进了墓园。直到看不见身影后，宋以清才驱车离开。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瑞城的天气，依旧是熟悉般地缠绵悱恻的韵味。许是昨夜下了一场雨，整个瑞城萦绕着消散不尽的雨雾，宛如一片朦胧的白纱，教人跌入回忆的幻境中，弥漫着微不可察觉的感伤。
宋以清身形玉立在江畔的栏杆上，望着泛着一阵阵涟漪的江水，神思飘散。
“姐姐。”稚嫩的童声脆生生地响起。
“小泽。”宋以清蹲下身子，张手接住了飞奔而来的小男孩，将他抱了起来。随后又朝着他身后的人各喊了一声，“爸，妈。”
年近半百的宋正明虽冒出些银丝，却依然身躯凛凛且硬朗，两道弯眉浑如刷漆，目光炯炯有神。而一旁的林文，即便经历蹉跎岁月，眼角比过去多了几条浅浅的鱼尾纹，却依旧丰韵犹饶。与多年前相比，反而更多了许些慈爱和温和。
“姐姐，小泽好久没见姐姐了。”小男孩委屈巴巴地搂着宋以清的脖子说道。
倒是林文先开了口，嗔怪道，“小泽，快下来，这么大人了，还黏着姐姐。”
“我不要，小泽只有六岁。”小男孩开始不乐意地抗议道。但——
“宋越泽，快下来。”一旁宋正明冷声道，把挂在宋以清身上的小男孩硬生生地给扒拉了下来。在宋正明的育儿观念里，男孩子就应该糙养，所以面对偶尔娇气的宋越泽，他总是十分头疼。
小男孩委屈地都快落泪了，爸爸果然只爱姐姐，不爱我。
“小哭包，走吧。”宋以清看着眼前的小哭包，忍不住笑了，伸出手牵起他肉肉的小手。于是，小哭包又破涕而笑。
宋正明和林文在身后瞧着一大一小的身影，欣慰地相视一笑。
当初，林文得知自己怀孕的时候，是喜忧参半的。因为宋以清读大二，年龄相差甚远，且林文不确定她能不能够接受这个意外的孩子；但她又希望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宋以清不会太过于孤单。况且，老人意外逝世，她变得更加寡言少语了。
可正当她和宋正明欲意悄悄去医院的时候，意外知晓了的宋以清突然开了口，“妈妈，我也期待他。如果可以，就让他留下来吧。”于是，这个孩子就在期待和担忧中出生了。宋越泽，是宋以清参与下起的名字，“越古超今，温润而泽”。所幸，期待远远胜于担忧，宋以清很喜欢这个新生命。因此，沉寂了一段时间的家也再次热闹了起来。
“姐姐，我们是去看爷爷奶奶吗？”小泽边走边仰头看着高他一大截的宋以清。
宋以清垂了垂眼，摸了摸小男孩毛茸茸的头发，轻言轻语道，“嗯，我们去看爷爷奶奶。”
她稍稍低着头，逆着光，小泽瞧不清她的神色，却能感受到她的落寞。
“我会一直陪着姐姐的。”小泽想让姐姐开心。因为妈妈跟他说，小泽是男子汉要保护姐姐。
“好。”童真的笑驱散了宋以清周身的落寞。
高考完的那天，宋以清本想着同蓝茹告别。正当她寻找到熟悉的身影欲上前时，一句急促的呼喊声制止了她的动作。
“宋以清，你过来一下。”班主任老钟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宋以清忐忑不安地上前，她有预感，这是件她永远都不想听见的消息。
“你家里打电话说，要你立刻去医院一趟，你奶奶她……”老钟还未将安慰的话讲完，就不见了宋以清的身影。
待她匆匆忙忙地赶到医院的时候，老人已经不在了。宋以清只瞧见了面色苍白无力的瘫坐在墙角的宋正明，以及暗暗抹泪的林文。医生们正在机械麻木地处理后续，她惊慌失措地杵在手术室门口，瞧不清里面的一切，白茫茫的。明明自己，自己发现过奶奶偷偷吃药，却没能够稍加注意。
六月八号上午，老人心搏骤停时，宋以清在考试。六月八号下午，老人被宣布医学死亡时，宋以清也在考试。
她浑浑噩噩地跟着父母参加完了葬礼，却没有落一滴眼泪，只是麻木不仁地杵在一旁。只有林文才明白，宋以清在无声地埋怨与自责。
过了好几天，宋以清才意识到，自己把包落在了公交车上。瑞城的盛夏即将开始了，可也有许多事物，在这崭新的起点里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瑞城的缠绵悱恻里，藏掖着数不胜数的故事，欢声笑语，苦涩落寞。一切的一切，悉数注入了那涓涓细流的瑞江。千帆尽过，万木回春。
按照生前的意愿，老人被安葬在了老伴的身旁，那是二十年前就已经安置妥当的长眠之地。生死两隔茫茫十余载，到头来终是化作一抔黄土，了却了相思苦，到底也称得上心安。
献完花，一行人鞠躬后，懵懵懂懂的小男孩突然开了口，清脆的童声打破沉寂的湖水。
“妈妈，爷爷奶奶会变成星星吗？”宋越泽突然想起了幼稚园的老师讲的话。
“人死了，就变成一个星星。”
“干嘛变成星星呀？”
“给走夜道儿的人照个亮儿……”
林文温和地摸着小男孩的头，温声细语道：“会的，他们会看着我们的。”
“那我们好幸福啊。”小泽雀跃不已。
话音刚落，宋正明便爽朗地笑了起来，一旁的林文也轻声应和着。碑石上的黑白照片，老人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皱纹，却依旧精神饱满，一脸慈爱沧桑。
宋以清静静地望着，听着爽朗的笑声，也莞尔一笑，心里似乎有一股暖流在心房中穿梭。宋以清看着一旁笑意浓浓的林文，思量了几秒，最终抬起手挽在了她的手臂上，又稍稍偏头靠在了温暖的肩膀上。“嗯。”
逝者已矣 ，生者当如斯 。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