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切切于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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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蒙的夜，东方天际边上泛起了一片鱼白，暗藏在深夜里的寂静也逐渐变成生机盎然。三月，本是微风细雨、春光温和、孕育生命的季节。而此时的三月，乍暖乍寒，暖意总是显得底气不足。窗沿边水珠滴答，原是昨夜刮起了小雨，雨水浸透过未关上的玻璃窗，连着打湿了小片窗纱，落在了屋内的木地板上，聚成了一小片水渍。
窗外有了发动机启动的轰隆声、刷卡开门的滴滴声、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新的一天在第一波劳动者的步伐中启动了。于此相反，屋内很安静，除了潺潺的水声，宋以清从卫生间洗漱完毕出来，瞧见墙边的水渍，默不作声地拿了棉抹布拭去。窗纱被拉开了，宋以清驻足，望着眼前这座即将忙碌热闹的城市，雨后的清新，给它填了更浓一笔的绿意。几个身着高中校服的学生，在淅淅沥沥的街道上结伴而行。
宋以清在家吃了顿简单的早餐，微波炉预热完的吐司和牛奶，随即走至玄关拿出休闲鞋，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重返柜台上多拾一个钥匙。
“哐当。”门关上了，屋内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宋以清的生活基本上是两点一线，家里和医院。住所是宋正明夫妇作为毕业礼物…送给宋以清的，离医院很近，隔着几条街，步行十几分钟就可以到。所以平常的时候，宋以清愿意步行去医院，偶尔下雨天，才会选择开车。
停完车后，宋以清小心翼翼地避开水渍，走进了医院大厅内。
“宋医生早。”路过的几个护士热情地朝宋以清打招呼。
宋以清点头微笑示意，随后去了更衣室。
“宋医生，听说你昨晚可是忙坏了。”安然一进医院就听见了护士们在开茶话会，忍不住上前稍稍地八卦了一番。
“嗯，27号床病人昨晚突发情况。”宋以清答道。
“啧啧啧，都熬了一夜了，还精神饱满的。”安然羡慕嫉妒恨。要不是亲眼看着这人端端正正坐在桌前整理资料，她差点就质疑护士口中，半夜处理紧急情况，然后交班回家洗漱再来医院的宋以清是不是假的。这人怎么一直精力这么充沛？
C大的医学院独立划分校区，地域宽广，因此不论本硕博，都是两人宿舍。而宋以清，便是安然的室友。宋以清是以临床本硕连读专业第一考进来的，安然第一眼看到宋以清，只想到一个词，高入云端。宋以清入学早，比同届生年龄小一岁，却比任何一个人更有耐性且稳重，而且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直到刚认识的一个月后的晚上，安然才真正意识到，宋以清并非是高入云端。宋以清只是偏安静，不爱多话，她也有过鲜活，有过失态的时候。当然，后者是安然那晚得出来的结论。
相识八年了，安然心底一直拿宋以清当妹妹一样对待。当然，这份爱护当中，还夹杂着钦佩与骄傲。安然钦佩宋以清对于医学的热忱以及刻苦，骄傲宋以清成为了医学院破例提早一年晋升为主治医师的头例，年仅二十五岁。而安然还是住院医师，但她不嫉妒，因为她明白宋以清值得。人们总是惊叹于天才，却忘了天才的背后付出了百分之九十九的血汗。
突然，一阵清冷的声音传来，“安医生，你很闲？”宋以清不解地看着杵在那门口的安然。
安然瞬间回神，迅速变脸，哭丧着望着宋以清。“哎，我最近可太难了，真想早点回来上手术台。”怎么说呢，安医生近期被调去门诊部，顶替身体有恙的门诊医生一段时间。按道理本该是宋以清去的，可她把这个难得的机会给了安然，理由简单直白：“我更喜欢握手术刀。”郑容和不再多说，他明白科室确实需要宋以清，于是将宋以清一助暂时给了另外一个男医生。
可宋以清头也没抬一下，随声应了句嗯，安然习惯了这种索然无趣，乖乖地去坐门诊。
医院像一个不停旋转的大陀螺，日子一天天的就这样在忙碌的手术室里度过了。忙得宋以清都快忘记了，那一天的小插曲以及夜半惊醒的梦。可命运总是喜欢恶作剧，不愿意放过她。
“安…”刚下手术台的宋以清本想去门诊问安然拿以往胸膜炎诊断的资料，却不巧遇见了来复诊的蓝茹。于是宋医生顿了顿。
“宋医生，你来的真巧。”原本对着CT片愁眉苦脸的安然，瞧见了宋以清，瞬时放宽了心。
“怎么了？”宋以清直接会意地拿起CT片，仔细端看，因而忘记了同蓝茹打招呼。
“肺部气泡增加，上次明明只有一点点。”安然懊恼。
“嗯，轻微气胸。”宋以清快速地进行判断，随即将眼睛转向了发愣的蓝茹。
蓝茹自宋以清进门后，便将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感受到一阵赤裸的凝视后，才发觉自己失神了。迅速收回目光，垂了垂眼，浓密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因为做贼心虚，轻轻地喊了一句：“宋医生。”
“嗯。”宋以清冷冷地应了一句。蓝茹诧异，她好像有点不开心。
“需要立刻住院观察。”宋以清不容置疑地对着蓝茹抛下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安然一头雾水，宋以清来干嘛？住院？好吧，虽然少量的气胸可以慢慢吸收，但住院观察确实也有很大的好处，以防万一。
“安医生，我愿意住院观察。”蓝茹认真地看着安然回答。
安然挑了挑好看的眉毛，寻思着这话怎么听着有点怪怪的。
“安医生，您认识宋医生吗？”蓝茹不等安然思考的片刻，忍不住讯问道。刚才，蓝茹发现，好像宋以清和安医生很熟。
“宋医生啊，可熟了呢。从室友，到同事，多年的朋友。她可是我们科室的一朵金花，众人求之。”可惜，没人敢摘。安然为了维护宋以清光鲜靓丽的形象，特意把最后一句省略掉了。
蓝茹听了眼神不自主地暗了暗，停顿在最后一句“众人求之”，暗暗地在心里揣摩了几十遍。
“咦，蓝姑娘认识她？”涉猎武侠小说的安然，总是喜欢把姑娘挂在口头上。
“是的，我和宋医生是高中同学。”蓝茹淡淡地开了口。
“哎呀，那可真巧，有缘千里来相会啊。”安然突然开心了起来，宋以清的同学也就是我的同学，等同于眼前这个漂亮美女也是我的朋友，想想就觉得开心。甜甜的美人儿就是赏心悦目啊，比宋以清那张生人勿近的脸好多了。
“安医生，那我可以今天就办理住院手续吧。”蓝茹肯定似地看着安然。
“可…以…”这是安医生从业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看见病人对住院这么热切，任何人只要听见住院，就会大惊失色，唯恐避之不及。而蓝姑娘，似乎很乐意啊。
办理完住院手续后，蓝茹打了车回了住所，想了想请假的措辞，许久才拨了电话。
蓝茹初任不久，从A城的公司总部调配到了C城的分公司木子出版社，现任社会杂志《星光》主编。因为事情太多，所以蓝茹并没有完全接手工作事项。
“林总编，实在是抱歉再次叨扰您，因为有一些事情我需要住院，可能需要请一段时间假了。”蓝茹诚恳地道歉。
“没事的，你就放心看病好了，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林总编不以为意。当然，并不是他对蓝茹无所谓。相反，他十分看重蓝茹的能力，对她放心，才会这般宽容且关切。
“谢谢林总编。”蓝茹感激不尽。
话音刚落，蓝茹起身准备收拾东西，忽然手机响起，她拿起一看，怔了怔，随后滑开接通。
“喂，许顾。”
“茹…蓝茹，听你同事说你请假了？”许顾只顾得焦急地讯问蓝茹，差点忘记了上一次蓝茹的警告。
“你不用管那么多，这是我自己的事。没什么事我挂了。”蓝茹不给许顾多余的时间，干净利落地把电话给挂了。
另一头，许顾握着“嘟嘟嘟…”的手机，苦涩地笑了。“我觉得我们需要保持距离，许顾。”这是许顾擅自从蓝茹同事口中得知她来医院检查后，来接她时，蓝茹说的话。“茹茹不是你该叫的。”蓝茹态度不温不愠，带有许些疏离感，却让人讨厌不起来。
就比如许顾，他永远讨厌不起来蓝茹的疏离感。这么多年了，他对蓝茹，从年少的欢喜慢慢地变成了习惯性地关注。许顾曾问过自己，或许，或许是为了弥补年少时的愧意。
这是一个秘密，许顾和宋以清之间的秘密，这么多年过去了，却总是让他身处临渊，无法喘气。
“宋以清，你这些年好过吗？”许顾面色顿时苍白无力。宋以清，我明白我错了。可惜宋以清你没有听见，可能你已经忘记了吧。
窗外又下起了小雨，一只蜗牛安静地躲在绿叶底下，将头缩在了躯壳内，小屋里很温暖，任它风吹雨打。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