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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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6年6月，奥斯蒂亚法海区，傍晚。
西边的太阳变得有点像蛋黄，橘红色，将要沉浸海里了。海浪把映在水面上的天空，一鳞鳞地打开，碎金色，还带着点灰蓝，而东边的天际已然没有了霞云，反而是一片墨蓝色的乌云，绕在天际，慢慢地准备往上爬起。
在法海区卡巴斯的码头，一座古旧的大理石灯塔，正像个孤独的掌灯人一样，站在一处不高的石樵上，为远方准备返航的渔船照着路。
乔佛莱站在卡巴斯灯塔的塔底下，正在检查一扇通往灯塔地下室的铁门，满地爬的紫色喇叭花顺着铁门几近盘满。
实在有点多，其实需要一把大剪刀。
乔佛莱皱起眉头扯了几下，抬头往灯塔顶喊：“ 奥切安！” 待了一会，并没有人答复，“ 奥切安！”
“ 哎！乔佛莱，有什么事吗？” 奥切安越过栏杆，往下看见乔佛莱正皱着眉头远远地看着海边的天际。
奥切安也回头看了看，喃喃道：“ 今晚有暴风雨了……”
天色逐渐地淡了下来，四周还很明亮，但是已经看不到太阳了，或许是乌云挡住了。
“嘿！不要发呆了，赶紧帮我拿一把剪子过来，这该死的藤！” 乔佛莱气愤的踹了两脚铁门，门上的铁屑正漱漱漱地往下掉，乔佛莱赶紧退后，用手往前扇了扇。
“噢！好的！” 奥切安蹬蹬蹬地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抓着两把大剪刀，看了看那些开得还盛的花，有点迟疑地问，“ 为什么要修剪它呢？”
这扇门已经好久没有打开了，从来没有人清楚过灯塔的地下室里有什么，花儿往灯塔墙上爬着，紫色的一片其实很好看，以往乔佛莱并不会理会它们。
“哈？你在说什么，没看到都缠满了吗？”乔佛莱大力地剪着喇叭花藤。
奥切安急忙地摆了摆手道，“不是的！不是的！” 他低下头扯了扯拎着剪子的手上的袖口，抿了抿唇，不再看着紫色的花藤，轻声地说，“其实挺好看的……”
乔佛莱满脸通红地抬起头，喘了下气，“你在说什么？太小声了我没听清！” 奥切安摇了摇头。
乔佛莱看了看奥切安解释道：“听通知那个人会来，天晓得他为什么会讨厌喇叭花！”乔佛莱扯了扯花藤继续抱怨道，“天晓得他为什么今天要过来？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要过来，天都快要下雨了！”
海风开始慢慢地吹起，海的那头正慢慢地涌起乌云；随着风，乌云不断地吹散又凝聚，海浪一下比一下更用力地拍打着石壁，奥切安和乔佛莱的衬衫都被鼓了起来。
乔佛莱转了一下脖子，迎着海风地脸上有点跃跃欲试：“今晚不会有人回港了。兄弟，我们可以小喝一杯！怎么样？”乔佛莱拍了拍奥切安的肩膀，揽着他往灯塔旁的房子走去。
房子是靠在灯塔边的，不大，是给守塔人居住的，现在也就奥切安和乔佛莱两个人，暂时把这里当成了家。
一进门，乔佛莱就把手上的大剪刀往门脚一扔，扯了汗巾往脸上擦了一把，然后低下头去翻了翻柜子，拿到酒后又往墙上的壁柜拿了两只酒杯，放在桌上，他和奥切安一人一只。
奥切安点上了油灯，放在了酒杯旁。
乔佛莱给他到了酒，其实奥切安不会饮酒，但是乔佛莱也不在乎，一口一口地喝着酒，看着窗外，有一句没一句地问着奥切安：“你是霍华德家族的人？”
霍华德家族是奥斯蒂亚的第一大贵族家族，单是华丽的庄园就将近占了整个奥斯蒂亚的一半，战争需要大的经济支持时，奥斯国王也只能恬着脸去求，诺福克公爵是奥斯国王的亲宠呢。
奥切安捧着酒杯，摩挲了一下，轻轻地点了点头。
乔佛莱有点坐起了身子，微微向奥切安倾斜，有些迟疑地问：“那，诺福克公爵是你，咳，是你的什么人？”
奥切安把酒杯往脸上挡了挡，而后又放下，把头往一旁别了下，轻声道：“你想问什么？”
乔佛莱轻咳了几声，又抬起头，借着油灯，往奥切安的脸仔细地看了看。其实不用认真看也能看得出，奥切安跟他们这边的人不太一样。
他的是深黑色的眼睛，还有着一头黑色的直直的短发，前面的发梢有点长，都快盖上眼睑了，而且人长得也有点瘦小单薄，同龄的孩子都比他高一个头，也壮实多了，现在捧着酒杯，低着头，瘦瘦小小的，都快钻桌子底下去。
“我听说你的母亲是东方人，”乔佛莱顿了顿，“你，好像是她带过来的。”
乔佛莱把脚又换了个方向交叠，有点热切地往奥切安倾了倾：“听说诺福克公爵爱着她。”
奥切安垂了垂眼睑：“那也和我没关系。”
“噢！”乔佛莱失望地转回了身，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喝酒，“想也是，可惜了，可惜了！”
乔佛莱差不多喝完了两瓶酒，其实他的酒量也一般，倒在桌子上有点不省人事，嘴里嘟嘟囔囔地几句“诺福克公爵”和“可惜了，可惜了”。
能跟贵族扯上关系还是不错的，乔佛莱大概以为他因为母亲的关系，能沾上几分便宜。
奥切安抿了抿唇，放下酒杯伸手推了推乔佛莱，看着他没反应，又转头看了看窗外。
风吹的更大了，外面下着暴风雨，正噼里啪啦地往玻璃窗上砸，平静的海浪也变得情绪起来，唰啦唰啦地拍打着房子下方的石樵。
往灯塔的方向看了看，雨水打在窗上迷迷蒙蒙的看不清楚，但是还是能看的见黄色的火光在塔顶上亮着的，只是，尽管有玻璃窗护着，在狂风暴雨下，火光还是有点明明灭灭。
奥切安低头又用力地抚了抚白色的衣袖，往着灯塔顶上看了几遍，有点担心上面的油灯会灭掉，而且今晚好像有哪里跟以往不一样，可能是今晚的风雨大了，也有可能是之前说好的船没回来，奥切安的心有点燥，说不清。
奥切安回头用力推了推乔佛莱说：“乔佛莱！乔佛莱！外面的风很大，灯塔的灯会不会灭了？”
“唔~不会！别吵我，奥切安！”乔佛莱说完，转过头又继续睡。
待到凌晨三点多，玻璃窗外有几道光线照了进来；夹着风雨声，有人正在乒乒乓乓地拍打着玻璃窗，很大声地，不知道在叫什么。
奥切安被惊醒，有人惊喜地举起油灯照着奥切安的脸，奥切安只能用手挡着。
他急急忙忙地披上一件大衣，就去推对面床的乔佛莱，可是怎么摇也摇不醒，外面的人急着要进来。
没有办法，奥切安拿起了门角上挂着的油灯。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奥切安紧了紧大衣，也有可能是那批水手回来了，之前乔佛莱有说是什么的人吗？唔~记不清了。
奥切安小心翼翼地开了一点门，外面的海风夹着湿凉的腥气直往脸上冲，正想看清点，就迎面照上希伯来·霍华德的脸。噢，是他。正是晚上跟乔佛莱谈着的诺福克公爵的独生子，奥切安所谓的哥哥。
奥切安往里头挪了挪，把门开得更大了些。希伯来后面跟着一大群人，正低声咒骂这次的暴风雨，但是个个脸上都有喜气，咧着嘴笑，只是浑身是水，滴滴答答的，也不进来。
外面的船上灯火很暗，一团团黑黑的人影正好像把一个个大箱子搬下来。
希伯来走了进来，他的身上也是湿哒哒的，但是眉梢很轻快，浑身很激动，也不介意看见了奥切安，推着奥切安急切地想问他要灯塔地下室的钥匙。
只是奥切安没有钥匙。幸好乔佛莱也终于被吵醒了，惊喜地看见希伯来来到了这边，抓了抓头发正想凑上前去，又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一大堆人，于是有些迟疑地看了看。
希伯来看见了乔佛莱哪里还管那么多，催着他去把钥匙拿来。
而正在乔佛莱翻钥匙的期间，外面突然嚷了起来，希伯来身后的人都冲了过去帮忙。奥切安把头探出去，才发现那群人的手里正拿着枪。
“嘿！草你几个臭娘们，在水笼子里好好躺着，出来发什么骚，等着爷把你们干到明天也爬不起……”
“哈哈哈！兄弟别太厉害了，这是留给……嗤嗤……留给那些有钱人的呢！我们拿钱就好，而且……有钱人少爷在后面呢！”
希伯来一下子冲过去，大声喊道：“船长呢！船长呢！”他急急忙忙地推了几个人上前，眼里是止不住地急切，“把它们给我抓住了！抓住了，关到地下室里去！乔佛莱！乔佛莱！”
乔佛莱急急忙忙地冲出来，把生锈的铁门打开，一群人连抬带扛地把几个木箱放了进去，奥切安低着头跟在后面照着灯。
地下室真的是好久没有来人了，有点潮湿的霉味。
从地面上方下来的楼梯阶面，都浅浅地铺着一层青苔，往里面直走去是一个黑暗的空阔的房间，不知道是太靠近海，还是什么的原因，能听得见很近的海浪声，呜呜地吹过来，还有点凉风。
乔佛莱把里头的油灯点亮，水手们把箱子一个个摆进来。
“用力，用力！竖起来，竖起来！”
“把木板拆开，用铁笼子还有锁链把玻璃柜都锁上！”
“哈哈哈！这可是大买卖呢，霍华德先生！”船长兴奋地拍了拍希伯来的手臂。
“是的！真的太感谢您的支持了！”希伯来的眼睛直盯着眼前的东西，顿了顿，转过了头，低低地看了一眼船长，往手上把镶钻的袖扣扣上，又是那个衣冠楚楚的诺福克公爵的独生子，集优雅于一身。
他礼貌地点了点头，道：“您不用担心，里面的利益不会少了您的，这是我们之前商量好的。”
“哈哈哈！是少爷您太客气了！” 船长松了口气，又看了看地下室又有些担心地说，“这是准备关在这里吗？”
“放心，明天晚上我会让人在夜里过来运出去，现在没有做准备，我本来以为你们今晚可能不回来的。船长，您的船实在是太优秀了！”希伯来不着痕迹地又夸了船长一把。
能得到霍华德独子的赞赏，船长很是开心的，这意味着今后能跟在霍华德家族后面，能得到更多与贵族之间的合作，总比那些被政府绞杀的海盗要容易生存些。
“唉，只是可惜了。”
希伯来一听，担心地急问道：“怎么了，我的船长！”
“霍华德先生，我们这次抓的都是单尾的，”船长往身边看了看，低了低声，“但是双尾鳍的黑鳞人鱼才是人鱼之王，抓到它，我们能控制整个族群！”
“只不过，”船长望向群人围着的方向道，“这次为了抓它们，我们几乎损失了近一半的伙计！都是因为有那条黑鳞的人鱼，一条还没有成熟的双尾鳍人鱼！”
“那你为什么不把它抓回来！”希伯来满脸痛惜。
“霍华德少爷啊~那可是一条黑鳞双尾鳍啊！”船长一脸的心有余悸，声音渐渐变小，“人鱼是大海里的猛兽，塞壬的歌声是水手的噩梦，会被诅咒的，会被诅咒的……”
之后的事无论希伯来怎么询问，船长都是禁忌一般不再出声。
等一群人悉悉索索地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五点了，暴风雨停了，天很快要亮，这种季节时候，天总是会亮得早一些。
希伯来他们跟来时一样，一群人分散静静地离去。
奥切安拎着油灯站在铁门边，乔佛莱正在检查有没有其他漏的地方，检查完了抖抖肩，暗骂了一声：“妈的，不用睡了，都天亮了。”
乔佛莱跟奥切安对了一眼，谁也没有出声，谁知道今晚都是些什么。抚了抚手臂，乔佛莱打了个激灵：“呼~还是有点冷。”说完小跑回屋子里去。
奥切安有点发毛，隔着铁门往着黑黝黝的地下室望去，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之前踩踏，留在苔藓上的杂乱的脚印，和不知是不是血一样的，溅在奥切安脚边的黑点。
奥切安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是地下室的方向吗？
好像是在别的地方。
是谁呢？
奥切安抬头望了望顶上的灯塔，火光还是顽强地闪着，明明是温暖的颜色，奥切安却觉得冷冷的。
刚刚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呢？
“奥切安！你回来吗？我要关门啦！”乔佛莱提着盏油灯，靠在门边朝奥切安喊道。
“来了！”奥切安应了声。反正，都是些权贵的东西，与他是没有关系的，而且那些人，怎么看都像是在跟希伯来做这些不干净的交易吧。
奥切安想着跑进屋，关上了门，熄灯睡觉。
“奥……切……安……” 在黑暗中，一把低沉的嗓音艰难地发出几个音符，渐渐地，笑容越咧越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