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回趟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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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我觉得你喜欢我。”
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在我说我是你男朋友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会对我那么温柔？
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不阻止我叫“宝贝”？
面前的人在清冷的地下车库里笑得爽朗，眼角翘起的弧度都散发着开心。他的发言在陈言氿看来就像是喝醉之后说的胡话，但陈言氿微妙地懂了话里的意思。
该怎么解释呢？那小店员的心思陈言氿也能看出来，就坡下驴默认了他们两人的关系也少了点麻烦；对他温柔是因为他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至于为什么对“宝贝”这个称呼没反应了，是因为阻止没用最后只得放弃，被叫了几周之后直接麻木了。
陈言氿站在原地不吭声，在思考怎样的回答比较不伤人的时候，近处一辆车的锁开了，轻微地“哔”了一声，车灯同时亮了一下。贺沅抬腿走去，帮陈言氿拉开车门，脸上笑意不减:“不想承认也没关系，走吧，回家了。”
车很快出库，滑进了川流不息的车潮中，对于很多人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因此整座城市依旧是灯红酒绿，车辆比起白天一点也不见少。
陈言氿从不开车，对车不感兴趣，但此时也不得不承认这些东西贵有贵的道理。车窗紧闭，里外声音几乎隔绝，窗外的喇叭声、风声听起来都十分遥远，显得车里安静非凡。他话不多，此时依旧在纠结该怎么跟贺沅解释这只是个误会，车内气氛更安静了。
正当他措好辞张开嘴的时候，贺沅的电话响了。
陈言氿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贺沅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喂？妈……”
“嗯，好……我在开车……没有！好，好，我知道了……”
他摁断了电话，叹了口气，目视前方开口说道:“我这段时间不能去找你了。”
陈言氿心想那挺好，我也不用应付你了。
“所以这套衣服，你不用洗了。”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失望。
陈言氿:“……”
他们到了一个红灯前，贺沅踩下刹车，扭头看着陈言氿，说:“你说我妈每次打电话怎么都不太是时候呢？上一次她打电话搞得我只来得及自我介绍，这次打电话搞得我衣服没了。”
陈言氿:“你衣服还在身上。”
“那不一样！”贺沅撇撇嘴，“那是你亲手洗过的衣服，现在没了！”
陈言氿表情有点复杂，尝试地问道:“少爷，你知道洗衣机吗？”
“知道啊。”
“你的衣服，我是打算丢洗衣机里洗的。”亲手什么的根本不存在好吗……
贺沅仿佛很惊讶:“你不亲手洗？”
“当然不，高科技的发明就是为了让生活更便捷——我顶多亲手帮你熨一下。”
车外红灯转绿，贺沅踩下油门往前开，陈言氿感觉汽车发动的声音有点怄气，不，应该说车主有点怄气……良久，贺沅开口说道:“电视里明明都是那么演的……”
所以你个阅人无数的种马是当我傻，在这里装清纯？
陈言氿感觉自己眼角有点跳，但还是保持了良好的修养:“我没想到种m……咳，贺二少也会有这种情结。”
说来惭愧，可能是因为没经历过暗恋抑或是身边的人都比较主动，贺沅确实有这种神奇的纯情情结。
他至今觉得给暗恋的人洗衣服是每个暗恋者都会干的事情，甚至还想象了陈言氿搓衣服前抱着他的西装闻了闻——虽然只能闻到火锅味，然后脸红着露出笑容，之后万般虔诚小心翼翼地洗。最后递给他的时候说，才不是喜欢你……咳，串台了，按照陈言氿的性格应该是八风不动地说:“给，你的衣服。”
陈言氿长了一张生人勿近的清冷美人脸但其实为人十分佛系，对熟人的包容程度极高……如果他知道自己的日常习惯让某人误认为是傲娇的话，估计会当场暴走并对自己近三十年来的性格做出深刻检讨。
可惜贺沅并没有听出陈言氿话里的意思，此时说不清是在失望陈言氿不能帮他洗衣服还是在失望陈言氿不亲手洗衣服，还叹了口气:“唉——可惜了。”
陈言氿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紧接着没等他说什么，贺沅接着说:“我明天回趟爸妈家，后天就要去外地出差了，宝贝你要记得想我。”
想你个螺螺锤。
车终于开进了陈言氿住的安静的小区，贺沅把车停在了陈言氿家的楼下，跟陈言氿一起开门下去。贺沅一直记得几周前陈言氿跺下去的那一脚，至今想起还觉得小腹有点疼。平时耍流氓只敢占嘴上便宜，行动上只敢撩完就跑，不敢多待。但现在在自己车旁，随时可以溜，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贺沅上挑的眼里闪着精光，在陈言氿不知道的地方想着等会怎么占便宜，却突然被尖锐的手机铃声吓了一跳。
声音来自陈言氿的口袋里，却只响了两声。
贺沅:“？”
陈言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显示，“嘶”了一声。
贺沅问道:“怎么了？”
陈言氿皱着眉，拿起手机晃了晃，说:“我师父，舍不得打跨国电话，等着我给他打回去呢。”接着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不抠死你……”
贺沅眼神不错，但是也不太确定刚刚看到的是不是看错了，犹豫半晌开口问道:“你给你师父的备注是什么？”
陈言氿把手机递给贺沅，来电详情写着六个字:“法兰西老流氓”。
“噗……”贺沅没忍住，笑出声来。
陈言氿不解:“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想知道我的备注是什么……”话说到一半，贺沅想起了他们认识这么久好像还没交换过联系方式，于是手速飞快在陈言氿的手机上输入了一串数字，摁了播放键。
少顷陈言氿听到了贺沅的手机铃声，贺沅把自己手机拿出来摁掉，才慢悠悠地把陈言氿的手机递了回去，抬了抬下巴:“这是我的手机号，我想知道你会给我什么备注。”
“贺沅。”
“嗯？”
陈言氿抬起眼皮看他:“当然是打大名啊。”
贺沅:“……”
第二天下班，贺沅买了一堆菜去了父母家。以往做饭阿姨总会很热情地出来迎接，问他想吃什么，然后把他手里的菜接走。
不对劲，贺沅心想。
他疑惑地推开门，发现自己父亲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报纸，见他来了也不说话，只从报纸里露头对贺沅进行眼神示意，贺沅读懂那意思是“快逃”，客厅里安静的不像话。
上一次出现这种气氛还是在自己谈恋爱找男人事情败露，回家出柜的时候……贺沅立刻头脑风暴对自己近段时间的表现进行自我检讨。公司方面没问题，项目进行地十分顺利，公司资金漏洞也被自己成功补上了，家里高兴还来不及；行为举止方面没问题，不闯红灯不犯法，在外也没给贺家丢过脸……
贺沅没想出来，四周一看发现母上不在客厅，当下脚步一转准备遁入厨房给阿姨当下手，悄悄地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不带感情的女声：“干什么去啊”
贺沅吓得一激灵，回头一看自己母亲站在楼梯转角，自上而下地俯视他。
“哦，我打算把菜拿到厨房去，给阿姨打打下手。”贺沅说话声音莫名有点抖。
贺母从楼梯上优雅地走下来。她保养得很好，不论是身材还是脸蛋，就算是在家里也仪态端庄。她没有发怒，也没有笑，就这么从楼梯上一言不发地走下来，然后坐在沙发上悠然给自己倒了杯茶，端庄优雅地像是参加某个茶会。但这放松的姿态吓得贺沅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贺父也再没从报纸后露出过脸，整栋房子一片死寂。
贺母慢慢喝了口茶，才对贺沅说：“你去厨房打下手，不添乱已经很不错了。”
贺沅攥着菜：“人是会进步的，我最近刚学了点东西……”
贺母放下茶杯，在茶几上磕出轻微的声响：“坐下，厨房不需要你帮倒忙。”
阿姨哒哒哒从厨房里窜出来拿走贺沅手里的菜，贺沅立刻跑到父亲旁边坐下，贺父却稍微挪了挪屁股，拉开一小段距离。
贺沅欲哭无泪地看向自己父亲，贺父铁石心肠地撇开视线。
……亲爹。
客厅安静地只听得见报纸“唰唰”的翻页声，贺母威严，贺沅陷在沙发里一动不敢动，内心十分煎熬，决定先认个错：“妈，我错了。”
贺母抬了抬眼角，问道：“你错哪了？”
贺沅沉默，他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贺母注视他半晌，贺沅眼一闭心一横开始耍赖：“我不知道！我错哪了您告诉我，我改不就行了？”
贺母瞥他一眼：“你舅舅说他们公司有几个小演员最近在散布类似‘跟老板侄子搞好关系就能接到戏’这种谣言，好像还有某个赵姓当红小鲜肉被这个侄子甩了之后哭了好多天。我觉得贺熙不会是这个‘侄子’，那么贺沅你告诉我，这个‘侄子’指谁呢？”
贺沅捂住脸，是事实。
他舅舅手下有一家影视公司，确实有人想通过不正经手段来走出一条路，也确实有人把目光放在贺沅身上。贺沅喜欢不用负责任的炮/友关系，但也不吝啬于给床伴好处，这些只要稍作了解就能知道。
明撩暗示的人贺沅见多了，他虽然花，也只挑了几个长相性格对胃口的，有两个稍微指了下路没错，剩下的都还是自己争气。只有那个姓赵的是个意外，贺沅觉得分道扬镳很正常，然而没想到对方动了真感情，哭得撕心裂肺，倒是显得贺沅万般无情。
贺母看他这样子像是默认了，只觉得没眼看：“兔子都知道不吃窝边草，你是怎么回事？找个稳定的对象会怎样？一直换人也不怕哪天被人骗了，也不怕哪天染上什么病，你多学学你大哥不行吗？”
贺沅低下头承认自己的错误：“公司每年都有体检，其他人的身体情况我清楚……”
贺母拍案：“你还敢顶嘴！”
贺父适时从报纸里露头插了句嘴：“行了行了，马上要吃饭了不要生气，啊。”
贺母软和一点，看着面前这张和自己六七分相似的脸发愁。贺沅和母亲长得像，尤其是眼睛。只不过贺母的眼睛上挑得优雅，贺沅的眼睛上挑地风流。这……到底随了谁呢？
贺沅怕贺母开口骂他，率先开口转移话题：“妈，我哥呢？”
“我给他买了张机票让他去追你未来嫂子。”贺母没好气地说。
“他和依依姐吵架了？”
“你哥长了个猪脑子似的，把依依气得辞职出国了都不知道去追，成天抱着酒喝。”贺母突然想起了这里另一个猪脑子，“还有你！喜欢男人就算了还成天勾三搭四的没个稳定，你李叔叔家外甥喜欢你，给你介绍了你又不要，非要找那些路边儿认识的。”
贺沅蓦然想起了在酒吧调酒的陈言氿。
贺母不知道贺沅在想些什么，只恨铁不成钢地撂下结束语：“生俩儿子不如生块叉烧。”
贺沅：“……”
贺母被一通电话叫走，留下一言不发的贺父和劫后余生的贺沅。
突然贺沅想起来件事，转头去问他那明显放松下来的父亲：“我妈说我和我哥是猪脑子，那也说明……”
贺父打断他的话，学了声猪叫。
贺沅一脸惊悚地看着他的父亲。
贺父处变不惊，翻了页报纸：“怎么？你还想暗示你妈？”
“不敢不敢。”贺沅打了个手势，“不愧是上过杂志的杰出企业家，宠辱不惊，能屈能伸，真乃大丈夫也。”
贺父谦虚：“还好还好。”
菜很快上了桌，贺母也打完电话，告诉贺沅晚上他们夫妻二人要出一趟门，让贺沅自便，贺沅欢天喜地地答应了，他怕自己母上万一又想起来个什么又得把他拉出来骂一遍，自家大哥不在连个帮说话的都没有。
酒足饭饱，贺沅送二人出门，贺母在门口换了鞋之后，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向贺沅：“对了。我听小君说你最近在追一个咖啡店老板，长得还挺帅的。”
贺沅心里暗骂江世君祖宗十八代，面上波澜不惊。
贺母接着讲下一句：“听说个把月了，人家压根不想理你。”
贺沅感觉这句话像一把剑当胸插了过来。
贺母嫌不够，在关门的时候轻笑一声，来了致命一击：“活该。”
门“嘭”地一声，把被无形的剑戳得脑子嗡嗡响的贺沅关在了家里。
贺沅觉得自己爹不亲娘不爱，就像地里那颗没人要的小白菜，他站在空荡寂寥的别墅里，想给自己放一首二泉映月应应景。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回趟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