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君旧梦—清笙引》白丸丸

6、桂花初愈 就这么将养

　　就这么将养了些许日子，王府终于对外宣告北静王大病渐愈，青黎也执笔替我写了折子递给帝君销假。

　　我站在一旁看青黎行云流水般的小楷，赫然与二哥字体不差一分，不禁感概伉俪情深。
　　青黎扔下笔拿手绢擦着手，欣然道：“以前常常假做阿笙写信给他那些老相好，没想到如今做上了大用处。”
　　我无声的咽下了要说的话，伸手去抓桌上的糕点。
　　青黎拉我起来，道：“早起来都吃了一盘了，消停些。”

　　我任由她拉着，给我换上了青螭盘虬的绣着簇花坠绿的朝服，仔细的扣上蹀躞带镂有动物纹的金属扣，将掺着金线和凤紫线扭成的宫绦围了一圈多，理了理垂下来的流苏，又回身按着我坐下，替我戴上莹玉冠子。我有些呆滞的从镜子里看去，不见我从前的模样。

　　她笑道：“裹着胸，我再让人把鞋底悄悄做厚了些，终究不大明显了。”

　　我点点头，不自觉瞟一眼镜里那翩翩少年般的形容。

　　进了宫后，我捏着手里的象牙笏板，心里反复念叨着青黎教给我的那些，跟着诸位大臣进廷，跪拜，候立，又跪拜。金碧辉煌的朝厅将朝臣的呼喊应得格外的洪亮和激动人心，我被这气势感染了，指尖都兴奋了起来，跪的端端正正，甚至还往下伏了伏身以示虔诚。

　　我自跪我的跪的正得意，却不想有人从左右扯我起来，我尚不知如何，才发现满朝文武皆站立着看我，远在宝座上的帝君亦不明所以的瞧我，方知作过了，讪讪的低头不语。

　　帝君声音低沉道：“北静王今日恭敬的很啊，病好全了么？”
　　我稍稍咳了咳，压低嗓音道：“谢帝君关怀，已无大碍了。”
　　帝君似是有些惊讶：“你声音怎么了？”
　　我对答自若：“这病落下的症状，怕是要一阵子才能恢复了。”
　　这是神医折颜送来的药的作用，我只需压压嗓子就能模仿二哥的声音，只是这药尚未完成，只不过暂且拿来应急，所以学的也不能一模一样，只八九分，能应付眼下罢了。

　　帝君也不再问，只继续上朝，我无甚可奏，只在一旁抱着笏板听侍，竟觉得比听青黎讲课还难熬几分。四处看去，尽觉得熟悉，却又不大认识，大约是病里瞧过我的人罢。前排有人回过头来，悄悄冲我挤了挤眼睛，我看着，似乎是日前来看过我的小燕王，便也冲着他挤挤眉毛表示回应；转头回来，又看见瑞王冲着自己这边笑了笑，便也扯着脸笑了回去。我身旁一位胡须老长的大人见我这般，不满的伸手敲敲我的笏板。我尚不知何意，就听到帝君金口又点了“我”的名字。

　　我上前一步，只听得帝君说：“察访茗湖一事，你可还去得？”
　　我恭敬道：“微臣虽才疏力薄，定当竭尽全力。”
　　他满意的点点头，又道：“这件事本就是交与你的，只是你突然抱病。现在既好了，仍交还于你，隔日动身罢。”
　　我跪拜一回：“是，感帝君隆恩。”

　　散朝后，出了一重宫门，我就看见青黎等在马车旁，手里还拿了件薄披风，见我出来，立刻给我披上，低声问我是否顺利。
　　我一边给她讲着，一边听到跟着的小厮来报回去用的马车突然坏了。青黎不满的打发我先留在这等着，和那小厮去看看出了什么问题。

　　我站在门口等着，这地方不过是一门和二门间隔出的一块方形，石板铺的整整齐齐，一门边上长了一棵粗壮的桂花树。我素识桂花，认得那是一棵花开正好的四季桂，拔脚便要去看看。
　　快走到那树下时，瑞王突然从一重门中出来。此时朝臣们大多散回家去了，只有他和身边一人慢慢走着说话。天色清明，只抹着几片云纱，空气净明，大家视力都好的很。瑞王显然也看到了我，淡淡一笑，便在那树下站住了。

　　我有些犹豫，脚下却没停，琢磨着他这么个架势是等我过去还是在向我表明这地盘是他的。走得近了，风送来一阵淡淡花香，我抬眼去看，那棵桂花树的圆叶子绿的可爱，黄白的桂花点缀其间，偶尔飘落几朵，簌簌落在瑞王肩头。瑞王眨着桃花眼，嘴角噙笑，似是随意的伸手接下一片落花，他高束的黑发被风拨撩起几许，落在人眼里，平白屏住了呼吸。

　　我鬼使神差的在他面前停下步子，看他温柔的眼眸，映着我一脸的恍然。他轻轻晃晃头，笑语问我：“在这里做什么？”

　　我也晃晃头，低头揉了次眼，道：“看花......开的甚好。”

　　他笑意深了些，摊开手给我看：“看这桂花吗。”

　　我“嗯”了一声，刚要说些什么，却猛然意识到，方才头脑发昏，竟忘了压声，想起青黎的话，我立时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匆匆行了礼便要走。将将转身，却走不得，原来瑞王翻手扔了那桂花握住我手腕，我急切便去推他。

　　要知正常人推正常人，两人均是相互使力，有了相互作用力，才能维持平衡的姿态。我自然是正常人，也未曾把瑞王做不正常人看待，所以正常的去推他。哪知瑞王根本不反抗，只握着我的手腕由着我推，甚至还帮忙似的后退一小步，我们两人向一个方向作用力，自然很快的就靠到了树上，或者说，他靠在树上，我靠在他身上。
　　我迅速的抽出手来抵在他胸膛，低沉了嗓音抬头笑道：“皇叔有何事吩咐？”
　　他淡淡看了眼我的手，道：“无事。”
　　我忍住一把抓住他衣领的冲动，一时闻到些若有若无的沉水香气息，好奇道：“皇叔喜用沉水香？”
　　“是啊。”他不否认。“你母亲也很喜欢用沉水香。”

　　我点点头，起身站好，就看到几步开外拾起了我掉落的披风，一脸阴沉的青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