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溪涧》竹语八月

71、第 71 章 还是去了，

　　神界
　　梅园里仍是一如既往的凄清和孤寂，离青盘腿坐在梅林中间，风吹过去梅花飘落在他肩上。他身后，黑发黑衣的男人环抱着肩看着，并不打算上前为他拂去肩上的梅花。

　　他们就这样一坐一站一前一后，任风怎样吹过，都没有理会飘落到身上的梅花。

　　直到离青满是挫败的呼出一口气，黑衣男人才懒洋洋的开口，说的却不是什么好听的话：“找不到就放弃吧，蓝严的灵魂，岂是你说找就能找到的？”

　　离青自然是不满他的语气和态度，起身走到他对面，却不是外人知道的那个动不动就威胁要杀人的模样，而且小孩子撒娇求安慰的样子：“你怎么对蓝严这么高的赞赏？”

　　他是第一次听他说要他放弃以血寻魂的。

　　“他是我徒弟。”黑衣男人说，却也不自豪，像是在说一件普通的事情一样，“能继承了我衣钵之人，自然知道该如何隐藏灵魂气息。”

　　离青受了挫，眼神无意之间流露出了杀意，语气也带了些恨狠意：“你这么喜欢他，那我倒想见见这个神界之王了。”

　　黑衣男人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打不过他。”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离青，当即便暴喝一声：“楚莫寒！”

　　被称作楚莫寒的男人扬起下巴，一副“不出意料”的样子：“怎么？杀了我？”

　　“我……”离青真的伸出了手，却在触碰到他的前一秒硬生生转了方向，爪变为拳，打在树干上，“我不杀你……”

　　这四个字是用气音说出来的，说不上来是因为生气还是难过。

　　“我怎么会杀你呢……”

　　“……”楚莫寒看着他，眼睛不自然眨了几下，“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离青抬头，从胸膛里发出了一声极为嘲讽的笑声，“都现在了，你还想着叫我回头？”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一样，转过身张开双臂，似疯似癫走进梅林深处，大吼：“我为了我妈的元丹不择手段甚至捅了他一刀，我爸恨不得抽了我筋扒了我的皮，你让我回头，你问问他！你去问苍瞳！我回头了他能正眼看我一次么！他满门心思想着杀我，你却让我回去给他杀？楚莫寒啊楚莫寒，我是真的不明白，你到底是希望我死，还是不希望。”

　　看着他回过身来质问自己的那一刻，楚莫寒忽然觉得这些飘落而下的梅其实都是离青心里的泪。

　　为什么偏偏住在梅园里，为什么那么留恋却又厌恶红梅，为什么变成这样，他都是最清楚不过的人。

　　孩子本质是好的，是父母没有给他足够的关爱。

　　“离青。”他虽是喃喃着，声音却能叫离青听清楚，“我不想杀你，却也不想你杀离尘。”

　　“你没办法的——”离青拉长了音调，踏着红梅再到楚莫寒面前，捻起他一缕头发，“就像你没办法控制你喜欢我一样。”

　　楚莫寒的神情终于在这一刻出现了破碎，他后退一步，不可思议看着离青：“你……”

　　离青逼迫性含义极大的跟上一步，忽的伸手撑在树上，带有极强压迫意义的逼近楚莫寒嘴唇，呼出的热气都喷洒在他唇上。

　　“你骗不了我。”他说，“我知道你能用法术，每天晚上你都有办法推开我，像第一次一样。可你偏偏要作茧自缚，用这样病怏怏的样子自欺欺人。”

　　楚莫寒抿起嘴唇，扭过头去不再看他，脚下却没有动作。

　　离青将他的脸掰回来，报复性的亲上去，完后意犹未尽舔了舔他嘴角被自己咬破的伤口，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告诉你，楚莫寒，不可能，回凤族不如你一刀捅了我，死在你手里至少我是心甘情愿的。”

　　楚莫寒敛眉，即便是这样明显居于被动和弱势的地位，他也仍然没有半分退却。

　　“我不杀你。”楚莫寒说，“我不会杀你的。”

　　“我信你。”离青对他笑道，笑时一颗虎牙露出来，也有几分的可爱。

　　离青怜爱的捏了捏楚莫寒的脸，终于褪去了方才的一身戾气，只留下了给楚莫寒的最后一点柔情。

　　“晚上好好休息。”他说，“我会回来的很晚，不要等我了。”

　　楚莫寒无意识皱了下眉头，问：“苏澜？”

　　离青笑他：“担心我？”

　　见楚莫寒冷着张脸没有回复，离青便知道他又不高兴自己去和苏澜商议怎么找蓝严的灵魂，或是怎么能万无一失的启动献祭之法夺取火羽灵了。

　　“我尽快回来。”离青说着，故意曲解了楚莫寒的意思，“不叫你独守空房。”

　　楚莫寒拍开离青又要捏脸的手，冷声道：“你知道我没再说这个。”

　　离青盯着他，两个人相互盯着，谁都不说话。

　　最终还是离青败下阵来，无奈的叹了口气，强行伸手过去捏了楚莫寒的脸，叹道：“唯有你这么跟我说话不会叫我生气了。”

　　还是去了，挽留不住。

　　直到离青彻底离开了梅园，楚莫寒才把视线转移到这成群的红梅。

　　四圣地的凤族，有一处特别的景象，同是梅林，梅花却是火一般的颜色，故称为火梅林。

　　那孩子心里还是留恋着那片火梅林的，不然为什么要在神界这种四季如春的地方培育唯有冬季才会盛开的红梅呢。

　　楚莫寒本就无意叫离青早点回来，晚点回来他反倒还乐得清闲，能睡个足实的觉。

　　那孩子说了会尽快回来就一定能在人界的天黑之前回来梅园，左右时间还有很多，不如先去睡一觉，免得第二天起来睡不够再头晕眼花。

　　梅园这地方虽也不靠近黑牢不靠近忆苦堂，却也偏僻得很，自从上次苏澜找人要动他和韩亦无无意识闯进来以后，离青就在外布了个结界，结界外看梅园就会以为是个已经破败了的园子。

　　总而言之，就是一个人影都不该有的地方。

　　但是楚莫寒却感应到了除离青以外的气息，不大，很小，若不是因为离青不在他也不会提高着警惕随时注意着四周，他也不会意识到有人到了这种地方。

　　那人意识不到他已经进了楚莫寒的感知范围，还以为藏的天衣无缝。

　　只有他一个，楚莫寒觉得有点不对劲，便放弃了法力的隐藏，将感知范围进一步扩大，果然叫他发现了另一个不该出现在这种偏僻地方的人。

　　有点在意。

　　楚莫寒舔了舔嘴唇，心想反正他也闲来无事。

　　所以离青火急火燎跑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楚莫寒留下的一缕鬼火，简简单单，就说八个字：“出去一下，一会回来。”

　　离青气的都要把神界倒过来找人了，出门的时候正巧和回来的楚莫寒打了个照面。

　　离青一把就把楚莫寒扯进梅园里，将他抵在了大门边上的墙上，声音恶狠狠的，却也打着颤：“你去哪了？”

　　楚莫寒本就没打算瞒他，他问了自然就老实回答：“感应到了杜若和云皓，好奇，看了一下。”

　　“你去看他们做什么！”离青吼他，抓着楚莫寒的手都在抖，“我他妈都快被你吓死了！”

　　楚莫寒沉默了一会，觉得这样的离青完全沟通不下去，便推下了离青的手，不冷不热的给他保证：“以后不会了。”

　　毫无悔改之心。

　　离青也意识到楚莫寒有事情想告诉自己，便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问：“云皓恨死杜若了，怎么会和他见面？”

　　“是恨死金乌了。”楚莫寒说话的时候习惯性的垂眸，只让离青看到他的睫毛，“腓腓和云皓不都想除掉金乌么？”

　　离青敛眉，语气不善：“然后呢？你帮了金乌一把？”

　　楚莫寒听他语气的变化就知道他待会要做什么，抢先一步推开另一只撑在墙上的手，说：“没，让执行官提起注意而……离青！”

　　楚莫寒的话没说完，也没走多远，就被追上来的离青扛到了肩上。

　　“以后不许再乱跑了。”离青说着，不轻不重在楚莫寒屁股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把楚莫寒整个脸都拍红了，“你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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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也不知道？”杜若看着面前的人，好奇道。

　　宁以已经没了那晚哭哭啼啼的女儿家样子，还是那个不苟言笑雷厉风行的执行官。

　　“嗯。”宁以点头，把匕首和被戳破的纸都给了杜若，说，“不知道是谁给我的，我对比过字迹，找不到。”

　　纸条上的字凌厉大气，有些笔画连在了一起，嚣张的不行，的确不像是现在这群神族能写出来的。

　　上面就就六个字，言简意赅。

　　［小心云皓腓腓。］

　　还特地标注了腓腓，是个知道金乌和腓腓已经分开了的人。

　　宁以问他：“知道你两个人格分开的有几个？”

　　杜若想了想，说：“我师弟和白姑娘，神界的话……除了强行分开我两个灵魂的人，应该没人会知道。不过也不排除一传十十传百的可能。”

　　宁以摇头：“没，神界没流传过金乌和腓腓分开的消息，除了害你的人，没人知道你们分开了。”

　　杜若敛眉：“那应该就是能感应了灵魂的人，这种感知结界不是一般人能用出来的，神界里有这么一号人物么？”

　　“……”宁以看了看杜若，问，“你能么？”

　　杜若一愣，摇了摇头：“直接感知灵魂太考验对法力的操控，我不行。余怀音好像也不太稳定。”

　　宁以摊开手：“你看，余风上神都是不太稳定，那神界里还会有这么一号人物么？”

　　“有道理。”杜若附和着点点头，这个神秘人的身份一时间陷入了困境，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到底是谁。

　　沉默少许后，杜若忽然说：“先不说这个了，我问你啊，我单是知道那人怕弄巧成拙所以不让人知道腓腓和我分开一事，你怎么看？”

　　“和你想法一样。”宁以说，“腓腓和金乌都只剩下了你们两个，就算是苏澜也不得不考虑一下魔兽的珍贵性，与其让所有人都知道外面还有一个杜若引人注意，不如留在暗处。”

　　那便就是如此了，杜若在心里叹了口气。

　　“哎，对了。”杜若突然想到什么，“吴不扬天天都来跟我聊天，怎么今天没来了？”

　　宁以故作女儿家吃醋模样，问他：“你想他了？”

　　杜若一时之间还没怎么反应过来这样子的宁以，没由来的会心一笑，说：“到也不是想，前些阵子听说他保护了你原来的部下，担心他被那群人针对。”

　　“到底也是上神，不会被针对的。”宁以说，“我原来的部下都回到我这里了，你也不用担心，至于吴火上神……”

　　宁以语气忽然变了，小心翼翼的试探起来：“你师兄的火凤飞回了百墓山，飞出了第三队，你知道么？”

　　“知道啊。”杜若点头点的理所当然，“神族里本就有一部分是忠于蓝严的，我早就知道了，你怎……哦，你在吃我师兄的醋啊。”

　　被说破的宁以也没有恼羞成怒，就这样红着脸带着笑继续说了下去：“蓝严前辈杀了墨镜湖，因为墨镜湖脱离了魔界，还得需要神界介入，吴火上神自告奋勇去了。”

　　自告奋勇去了？吴不扬是个那样的人么？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杜若心里有个答案，却觉得有点离谱。

　　可仔细想想也想不出别的，便问：“你知道，吴不扬站了哪边么？”

　　宁以说：“不考虑假装的情况下，是你们这边。”

　　“那就说的通了。”

　　“怎么：”

　　杜若说：“站我们这边的人里多半都是老神族，这几天黑牢这里都在议论我师兄，他们那里肯定也有说，吴不扬他估计是……找我师兄帮忙复活轻舟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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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跟于栩说了如果神界不来人，他们的下一站就是冥界。

　　刚换下了婚服，二位新人都没来得及欣赏一下手上血乳相融的血戒，就见月寒小姐悠闲自得的敲了门，说有神界客人来访。

　　昨日蓝严就做出了“蓝严已经离开魔界”的样子，断不能叫他们看到这个样子，可奈何贴骨面具已经被凤火烧的一干二净，无奈之下只得叫蓝严留在屋里，余怀音自己出去。

　　自从到了魔界，银不知为何便开始一直昏睡，有时蓝严叫都叫不醒他，若不是肯定过他体内无毒素侵扰，恐怕蓝严都要愁心是不是又有什么他没见过不知道的毒。

　　后来强行叫醒过银一次，银说他难得有这样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仗着有神界之王保护，便封闭了六识进入了最深层次的昏睡，反正蓝严多叫他几次就能把他叫醒。

　　左右都是要隐藏着气息的，银这样不突然说话不到处乱跑反倒还帮了蓝严的忙，蓝严乐的自在，那一次以后便再也没叫醒过他。

　　今天这个神族客人来的让蓝严意识到他有点清闲过头了。

　　贴骨面具烧毁，天蚕冰丝也成了灰烬，魔兽的易容术说是不会叫人看出端倪，可但凡有个多心的，都能看出易了容的痕迹。还是得靠贴骨面具。

　　他需要于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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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余怀音有点惊讶，来的人居然是吴不扬，而且是只身一人。

　　“你怎么回事？”余怀音上下打量着吴不扬，还试图在他身后找他的跟从，“怎么是你啊。”

　　“怎么不能是我？”吴不扬好奇道，眼睛从魔王身上打量到魔王身边的女人，又打量到他们面前的余怀音。

　　那一瞬间，吴火上神恍然大悟，大步迈过去握住了魔王大人的手：“啊，莫非这位就是蓝严公子？那你一定是嫂夫人了！”

　　本来还有点笑容的辛墨染瞬间就冷了张脸，“啪”一声就把吴不扬手打开，一副“你再说一句话我就弄死你”的表情，说：“蓝你妹。”

　　莫名被骂的吴不扬：“……”

　　这位蓝严公子脾气怎么还有点暴躁呢？

　　这尴尬可是弄得太尴尬了，余怀音赶紧把吴不扬拉回来解释道：“他是魔王，这位是月寒小姐，蓝严公子不在魔界的。”

　　“啊？不在？”吴不扬一惊，又握住的魔王大人的手，“不好意思啊魔王大人，嘿嘿……那个您就是第一医师吧，久仰久仰。”

　　辛墨染冷哼一声，却也没拒绝了吴不扬的道歉。

　　到底还是月寒面冷心软，接了这尴尬的气氛，说：“你们神界的消息可能不太准确，墨镜湖……被蓝严弄得魂飞魄散了，别说人，魂儿都找不着一缕。”

　　吴不扬：“……”

　　和他以为的月寒小姐有点不太一样。

　　出发来魔界前，因为从来都没来过，所以他做了点准备，大概了解了一下魔界里几个重要人物。

　　比如说魔王，面冷心也冷，脾气非常不好，而且魔王妃是头等大忌，任何人都提不得，提一次准发火，可能还会终身禁止拜访魔界的那种。

　　再比如说魔界的小公子，魔王大人的反义词，面善心也善，大好人一个，但也很有主见，小小年纪可靠的不行，就是品行不太好，跟冥界的小少爷走的太近，一点都不避讳。

　　再再比如月寒小姐，魔王大人的小师妹，第一医师。

　　吴不扬以为，这位月寒小姐的脾气也有点不太好，毕竟是万年蛇妖嘛，万年还是往小了说的。最起码，这位大小姐肯定也是个拿鼻孔看人的。

　　没想到今天一见，这位大小姐还有点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