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溪涧》竹语八月

6、第 6 章 “公子，好

　　“我能问你个问题么？”

　　回去的路上，余怀音问着，虽然没有看着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孩儿”，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观察着这个人。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这个人好奇的看了他一眼，说：“你问。”

　　“你知道蓝严的事情，那你的年龄应该不会很小吧。”问完这句话余怀音意识到他得到的答案应该还是那句“我比你祖宗都大”，急忙补话，“我知道你比我祖宗都大。”

　　说不出自己想说的答案，白木羽抿着嘴沉默了一会，不太情愿的说：“比你大五千岁。”

　　一千年为一世，五千年就是五世。

　　余怀音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东西一样，说：“我记得白泽族的小少主也是第二十一世出生的，他出生的那年神界的苍家好像就开始没落了。”

　　“不是。”白木羽说，“于栩是二十世出生的，苍家是于栩出生的第二天开始……”

　　白木羽突然愣住，一脸的不可思议看着已经藏不住笑容的余怀音。

　　余怀音在套他的话。

　　余怀音笑着，眼底多了一些深沉，但语气却是和平常无异的温和，他问：“你真的不是蓝严么？”

　　“不是。”

　　“不是那你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你是第二十世出生的？”余怀音问他，“你这样和暗示我你就是蓝严有什么区别？”

　　“有。”白木羽说，也不知道是为了继续隐瞒还是真的有内情，他说，“第二十世出生的，见不得光的人不止蓝严一个。”

　　两人接着沉默，快要回到向天和公主待的结界那边时，余怀音又问：“白木羽不是你的真实名字吧。”

　　“嗯？”他看着余怀音，无意识歪了歪头，问，“何以见得？”

　　余怀音看着这人无意识的歪头动作，眼底越发深沉起来。

　　但他这次却没有表露出来自己的情绪，顺着他的话继续下去：“要不然是我见识浅薄了，我知道的神族里，唯独第一世的白家是白姓，就算是那时的白家后人也不是白姓，所以……我想的没错吧？”

　　“没错。”在这种都被别人知道了，也没什么隐藏的必要的事实面前，白木羽就不是很喜欢再隐藏一些什么，点了点头大方承认，甚至还有意的引导了余怀音的思想，“那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我本来以为你是蓝严。”余怀音说，“因为你一直有意无意的对蓝严表现出一种不耐烦的态度，所以我以为……你是不想让我知道才这样的。但是……现在再这么一想，你不会……是落家的人吧？”

　　话是疑问句，但却多多少少却带了一些肯定。

　　这种肯定不是没有道理的，仔细想想，这人第一次听到蓝严的名字是就没说什么好话，而且话语里也不太明显的拥护着落家，说他是落家存活下来的人一点都不为过，而且也有据可循。

　　难道他们神族都喜欢说“我比你祖宗都大”，也会在想东西的时候无意识的歪头么？

　　这真的很让人费解，白木羽这名字是假的，余怀音也知道问真名字是问不出来的，但不知道这人的真实姓名，他就是会无意识的把这个人认错成自己的蓝严哥哥。

　　这天晚上，余怀音睡得并不是很好，他的梦里出现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乱到他根本就判断不出来这到底是梦还是因为受了梦魇的刺激所以让他的大脑无意识出现了这种东西。

　　直到余怀音在梦里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他和蓝严缠绵缱绻的画面，他才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是蓝严的梦，而且还不是普通的梦，而是预知梦。

　　那个晚上蓝严哥哥跟他说过，他和白泽族小少主进行过影子交换，换完后他和小少主的影子融洽的并不是很好，自那以后他就开始经常性的做预知梦。

　　这种预知梦在遇到自己后得到了缓解，因为自己就是蓝严哥哥梦里的那个人，但是后来蓝严哥哥也做过预知梦，只不过梦里不太有他了，而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惹人烦躁的画面，

　　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他大概是清楚的，因为这是预知梦的共享。

　　他共享了蓝严哥哥的预知梦。

　　所以……

　　余怀音猛地睁开眼，这么一瞬间他有着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他环顾四周，不管是公主、向天还是白木羽，都在沉沉的睡着，没有一点要醒过来的样子。余怀音长长呼出一口气，又靠在树干上闭住眼。

　　再闭上眼以后余怀音也睡得很差，基本上就算没有睡着，第二天醒来的以后精神就极其之差。

　　向天问他有没有事他也没回答，随便摇了摇头就算是回答了这个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问题。

　　四个人陆陆续续醒后又休息了一阵时间就打算继续上路。白木羽在起行前叫住余怀音，说：“先别出结界，有危险。”

　　“嗯？”余怀音回过头看他，也放出了结界去感应。

　　这么一感应余怀音才意识到这个白木羽确实是个非同一般的人物，他的结界实际上是放出了很远才感应到那么一些危险在森林边缘，但是这个人，余怀音看到的只有这个结界，可这个人就凭着这一个结界就感应到远在森林边缘的危险……

　　一个对结界造诣这么高的人，原先怎么会一直不被人注意？就算那个时期有蓝严哥哥也不应该对这么一个造诣极高的人不闻不问，这属实不合常理。

　　不过眼下也不应该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余怀音看了看危险会逼近的方向，又看了看白木羽，说：“辛苦你一下，先带着向天他们往银心的方向走，我处理了这些麻烦就去找你们。”

　　白木羽点头：“好。”

　　向天对余怀音的能力是很相信的，但是当身后第三次传来“惊天骇俗”的巨大动静时，向天还是停下了步子，问一直在自己身边的“小孩儿”：“他可以的吧？”

　　白木羽回头看了一眼激战的方向，说：“可以。”

　　向天又问他：“你怎么那么肯定啊？”

　　像是为了肯定向天的话一样，激战的那个方向突然一下子爆发出了一种极大的魔力波动。白木羽看着向天沉默了一会，饶有兴趣的说：“听他说你是学雷的？”

　　“啊？”向天愣了一会，慢吞吞的点头，“嗯……是啊。”

　　白木羽长“嗯”了一声，突然说：“我来指导你，你用魔法辅助怀音去。”

　　“啊？”向天这次是彻彻底底的惊了，看着白木羽都像在看一个正在说疯话的疯子，“不是……我、我才感应到魔力没多久，这怎么用啊？”

　　“我说你能你就能。”白木羽说着，又布下了一个不会被人感应到魔力的结界，接着说，“伸出手闭上眼，和你第一次感应魔力一样，再去感应。”

　　向天的魔法悟性算得上高，照着白木羽的话去做后很快就像第一次一样，很完美的感应到了他该感应到的东西，他告诉白木羽说他感应到魔力了，白木羽只是“嗯”了一声，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后，向天感觉自己的指尖传来了酥酥麻麻的感觉，他想起怀音说的，大概清楚这是魔力过大。他担心自己对魔力的掌控能力并不是很好，开口问道：“那个……白公子啊，我还不能用出去嘛？”

　　“这么着急做什么？”谁料，白公子居然这么反问他，还是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魔力越高魔法强度越强，怀音没告诉你么？”

　　“说是说了……”向天有点欲哭无泪，“但是我才第一次用魔法啊！魔力掌控程度……”

　　“没事。”白木羽打断他的话，“这不有我呢么？”

　　这么一晚上相处下来，这还是向天第一次在这个不合群又冷冰冰的人身上感受到一点温暖，但是！眼下这温暖不是这样用的啊！虽然他也不是很想怀疑白公子的实力，但他就是忍不住担心！

　　这时候，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向天会担心的白公子像是突然开了窍一样，问他：“怎么，你担心控制不住魔力？”

　　向天迫切的点头。

　　本来以为能得到白公子恍然大悟的“啊原来你还控制不好魔力啊”的向天满心欢喜和期待，结果却得到了白公子的一句：“哦，这没必要担心。”

　　没必要担心？天哪，到底有没有人能帮他问问魔力失控都不算能担心的内容了那什么才是需要担心的啊！

　　就在说话的时候，向天还能感觉到指尖的电流越来越大，他甚至都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电死。

　　他确确实实是慌的，濒临崩溃的问白公子道：“白公子！你确定我不会魔力失控吗？”

　　他这么要死要活的嘶吼，白公子居然轻描淡写的、还有一些不太耐烦的回答他：“不会。”

　　说完白木羽终于意识到这傻孩子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就无奈至极的叹了口气，说：“你一个修雷的那么怕魔力失控干什么？”

　　“啊？”向天愣了一会，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白木羽就在此时，又终于意识到这傻孩子可能都没有一点魔力的概念，耐着性子给他上了一节速成课：“雷系消耗的魔力本来就多，修雷的基本上没有魔力失控这一说，就算有也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向天多嘴，问了一句：“那谁该操心啊？”

　　白木羽有问必答：“清泉涧掌门。”

　　“……”向天尴尬的转移了视线，心里虽然没有彻底安心下来，但也平静了不少，也不怎么管他一度怀疑会被电的焦黑的手指，又问，“白公子，我什么时候能用魔法啊？”

　　“嗯……”白公子向远处眺望，看到余怀音和两只三尾妖狐纠缠仍不落下风的模样，又看了一眼向天，心想怀音好像能行。

　　都不等他再想“也许不需要帮忙”，余怀音那边就被第三只妖狐偷袭成功，胳膊上多了条血痕。

　　向天听见白公子“啧”了一声后又烦躁的嘟囔了什么，只是他耳边都是雷元素的电流声，白公子嘟嘟囔囔的那句话没落进他耳朵里，只模模糊糊听到一个“敢”一个“伤”字。

　　向天毕竟还是心思单纯，一点都没细细思考这句话，以为是怀音受伤了，急忙问：“白公子！怀音是不是受伤了！”

　　问完猛然想起来，他们这里距离怀音和妖怪太远，白公子应该也不知道具体战况。

　　然而他们这个冷冰冰的、不合群的白公子居然如实回答了他的疑问：“嗯，被偷袭了。”

　　太过震惊于白公子的超绝视力，震惊到向天都忘了关心怀音受伤的事情，无比崇拜：“我的天！公子你这视力也太厉害了吧！你是练过吗？还是天生神眼？”

　　天生神眼是个什么形容？白木羽无奈的想，一时间居然有些哭笑不得，问：“你到底是关心我的眼睛还是怀音？”

　　“啊！对对对”被人这么一提醒向天才终于想起来他刚刚在想什么飞快把话题转移回来，“怀音伤的不重吧？要不要紧啊？我能睁眼了么白公子？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用魔法啊？”

　　饶是白木羽也有点招架不住向天的连环询问，愣了好一会才慢悠悠的一个一个回答他：“伤的不重，也不要紧。你睁眼了我怕你更控制不好魔力，待会就用。”

　　第一次被人回答了连环问题的向天越发觉得白公子亲切待人，感动的不得了，又把话题转向了“白公子你眼睛为什么这么好？”

　　“……”看得出来，白公子并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是他也知道，这傻孩子闭着眼睛，看不出来他此刻不想回答的表情。就叹了口气，说，“因为我眼睛可以透视。”

　　“那……”

　　白木羽及时打断他的话：“用魔法。”

　　“啊？”向天又慌了神，语无伦次的问了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白木羽熟练的从这堆废话里正确提炼出了他要表达的真正意思：“怎么用？”

　　对于很多人类而言，魔法都是一种只能看着别人用自己却用不了的东西，所以他们对于施展魔法前应用什么手势和动作就很好奇。这一点也是白木羽白公子第一次体会到。

　　施展魔法前的动作有什么好纳闷的？白木羽就十分的不理解，说出来也是一副一点都理解不了的语气：“你想这个干什么？”

　　“啊？”向天不仅理直气壮，说出来的话还有点让人无法反驳，“为什么施展魔法之前不用做动作？”

　　他后面还有半句话，虽然没说出来，但白木羽已经隐隐猜出了那是什么：“不然多没有排面啊。”

　　行吧，白木羽败了，语气也没有不理解了，完全就是彻底被击败了的样子，说：“那你轻轻的握住拳头，然后转一下，再用力的张开手把魔法扔出去，扔完你就可以睁开了。”

　　向天一步一步的按照白木羽的要求做，最后张开手把它甩出去的时候睁开眼，向天看到一颗小小的雷球带着一种要划破天际的架势朝那边激战的地方飞了出去。

　　看到那么一颗小雷球，向天还有点失望，他低下头去看白木羽，问：“怎么那么小啊？”

　　“魔法不分大小。”白木羽又没控制住给他做了一次科普，这次甚至还没忍住指出他一直以来的思想错误，“你们人类对魔法的认知……大多都是错的。”

　　那颗雷球甩出去白木羽就能知道结果是什么，但他仍是坚持着看到余怀音胜利才停止眺望，转回身想来夸奖向天几句。

　　然而，他却看到了一直默默不语跟在他们身边的那位姑娘，拉开了衣领，从里面取出一根挂着水蓝色的珠子的项链。

　　她对白木羽笑道：“公子，我对你施以诚意，希望您……能报我同样的真诚，我可以和你单独说几句么？”

　　白木羽看着那颗珠子和她黑的发亮的眸子，回以笑容：“当然可以。”

　　“公子。”得到了白木羽的同意之后，她的眼眶不由自主的湿了，她笑的更加喜悦，“好久不见。”

　　他走近了姑娘，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好久不见，姑娘。”

　　……

　　余怀音实际上看到了那个准备偷袭的妖狐，他也为这只狐狸的偷袭做好了准备。

　　在他扑上来偷袭的时候，一缕不属于魔族的火从他的指尖飞出，直直打中余怀音的肩膀，强行断掉了余怀音的阴阳术。

　　自古以来，能把阴阳术给断了的，除了血族血火外再无其他。

　　余怀音怎么可能想得到这妖狐是个魔血混血，吃亏吃在血火上面对用着阴阳术的人来说是一件十分不利的事情。

　　阴阳术和血火，与黑雷和血火一样，都算得上势不两立，但阴阳术终究不是黑雷，所以被血火牵制的也要比黑雷小很多。

　　不过有了这么一次经验，余怀音也不会贸然再用阴阳术，他张开右手，柔和的风轻轻拂过他的指尖，正要用了自己许久不曾使用的魔法时，余怀音忽然觉得胳膊上一阵刺痛，侧头看去，右臂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伤到，一条血痕在白色衣服上格外的刺眼。

　　这么接连的失误已经让余怀音落入了下风，虽不至于狼狈，但情况也绝好不到哪去。

　　余怀音抿了抿嘴唇，若不是时刻惦记着师傅的那句不许使用大范围伤害的阴阳术，恐怕他早就要用高伤害的阴阳术秒杀了这三只妖狐。

　　余怀音落入下风后那三只妖狐就改变了战斗策略，他们显然是被人告诉过使用阴阳术的人多半是远程的攻击，被贴了身就会陷入一种无力反抗的尴尬境界，所以一直在大范围的逼近余怀音，而且还不放弃群攻。

　　余怀音近战能力要比一般人都好一些，但他也确实陷入了这种困境，这三只狐狸接连不断的扑上来，基本上就算封印了他的阴阳术，而且那只混血还不断的用血火招呼自己，极大程度削弱他的魔力。

　　这样下去，情况会不太好，余怀音心想。

　　也不知道是谁听到了他的心声，他这念头才刚萌生起来，远处一颗小小的雷球就飞逝而来。

　　那雷球也不什么不引人注意的东西，三只妖怪也很容易就看到了这东西。这雷球虽然速度快，躲起来也不是那么难躲的东西，稍微侧侧身就能让那雷球和自己擦肩而过。

　　但让那妖狐没想到的是，这雷球走的不是条直线，它似乎是锁定了那只混血的妖狐，在他们躲过之后在空中转了一圈，直直朝着混血妖狐冲去。

　　混血妖狐哪知道这玩意还是个会跟踪的，仓促之间建立的结界一下子就被打掉。雷球打在他身上以后，竟又分散开来朝着另外两只妖狐扑去。

　　万雷归一？余怀音心里倍感惊讶，这魔法极其之妙，妙就妙在它可以非常有效的面对群攻，它打到被锁定的那个人后会自动分散开相应的敌人攻击，而后在化散为一，再攻击一遍被锁定的人。

　　一般情况下，被同一种魔法攻击两次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可这是雷，被这种东西连着打了两下，当场就能少一半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