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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   就在不久前,这个将头发束成两股的、脸蛋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姑娘才招待过他和杜若。她还笑着拒绝了自己帮忙的提议,也笑着和杜若打趣。

      跟她一起回家的那一路上她一直在说,不管自己是不是在走神,也不管杜若是不是真心的想听她说话,她一直在努力的活跃着气氛,将最热情最活泼的迎接方式带给他和杜若两个外人。

      那个前不久还笑着乐着的姑娘,那时候她的手指还是干净白皙的,怎么这么一个眨眼间,就染上了那么难看的红色呢。

      叶栖慢慢的将利刃从南羽羲胸口抽出来,刃上的血一滴滴落到地上,每一个滴落的声音在余怀音听来都是那么的刺耳。

      叶栖抬头,看到了余怀音的脸。

      她对着这个仅有半天接触之缘的公子露出了一个她尽可能的微笑,可惜,她的微笑甚至还没有笑出余怀音能看出的弧度,就开始七窍流血,而后便倒在了地上。

      服毒自尽。

      如果说刚刚叶栖杀掉南羽羲只是让余怀音觉得震惊的话,那现在叶栖的死亡,就彻彻底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余怀音的眸子里都要燃出火花。

      上前一步恶狠狠扯住宁以的衣领,咬着牙根,他问:“你他妈……让一个姑娘给你做替罪羔羊?”

      “有何不可呢?”宁以歪头看他,眼里不起波澜,一点哀伤都没有,“谁不是一把刀呢?我是天帝手里的一把刀,她为什么不能成为我的一把刀?”

      余怀音觉得可笑:“这就是你的理由?”

      “不然呢?”宁以看他,依旧是那种毫无感情的眼神和语气,“换作是你,你要怎么办?”

      “什么?”

      “你恨他恨到巴不得将他抽皮扒筋,可条条框框都约束着你不让你这么做。眼下你有了报仇的机会,就算是踩着别人的尸体……这是你几千年以来唯一的机会了,错过了不仅要再看着他逍遥自在,你也会被他踩在脚下。前辈,您愿意么?”

      余怀音张了张嘴,没回答他。

      “我不愿意。”宁以说。

      即便是这样一段极具恨意的话,宁以说出来却也是冷冰冰的,像是个别人的故事的诉说者,而不是经历者。

      余怀音努力让自己不去看叶栖的尸体,他闭了闭眼,说:“可我至少会亲手杀了他。”

      “……”宁以沉默少许,垂眸,“您看,这就是我们不一样的地方了。”

      宁以难得的扯了个笑,虽然很无情,也很冷淡,他说:“像您这样的,情绪上来了便不计后果,把自己搭进去也无所谓。我不一样,我得明哲保身。”

      余怀音蹙眉,说:“你不像追逐名利的人。”

      宁以答道:“原来前辈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说完,宁以顿了顿,又说:“您比我更早进入神界,眼界总该是比我要广的,不过我这个做后辈的有一句话想嘱咐前辈。”

      余怀音猜到了是什么话,眉头依旧紧锁着,说:“你说。”

      宁以直视着余怀音的眼睛:“前辈,做人,不要太心善了,于你无益。”

      “……”余怀音垂眸,“这是我选择的方式,与……算了,多谢执行官忠告。”

      宁以侧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叶栖,突然说:“前辈,这位姑娘本就是要死的,我也不过是在她死前帮她完成一个心愿而已。”

      余怀音刚舒展开的眉又皱了起来。

      宁以说:“她服过‘无言’,杀了南羽羲,所有被他喂过‘无言’的人都会死,她也知道,所以我不拦她。”

      余怀音突然想到银心的鬼新娘,问:“银心的鬼新娘也死于这个?”

      宁以点头:“这便是四大家族控制的手段了。不过您也不用担心,这种毒药最起码得吃一年以上才会生效,断了五天就失效没用了。”

      “……”

      说恶心么?比“无言”更令人作呕的毒药不计其数,余怀音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叶栖是因为杀了南羽羲才死的以后心情就莫名的复杂,他想到鬼新娘,作恶多端,当地人都要恨死她,余怀音却有那么点私心是心疼。

      为了个男人,把自己一生都毁了,也不知是值还是不值。

      “还有一件事,前辈。”

      宁以突然叫住转身要走的余怀音。

      “什么?”余怀音回头,赫然发现宁以的斩无黑剑已经到了跟前,眼前就要穿破后心。

      余怀音大惊,下意识抬起手臂去挡斩无的剑刃。

      可宁以不是将剑身纵起拿的,而是横向。

      余怀音手臂挥过来,就是把自己往剑上送。

      然而,不等剑刃划破余怀音的手腕,不知道从哪伸来的一只手先他一步死死握住了斩无的剑身,只让余怀音的手腕贴住了手背。

      凉的。

      余怀音心想,这个手背怎么会这么凉,好像一只手都没有温度一样。

      手指纤细却很有力,筋脉在手背上突起格外显眼,惨白的皮肤透的血管越发明显。而且有洗不掉的血迹,在指缝里,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的血迹。

      是杀了太多人的证明。

      余怀音顺着手背往上看,他看到一张熟悉又不熟悉的、棱角分明的侧脸。

      病态惨白的皮肤,薄又毫无血色的嘴唇,深邃的眼窝,和没有温度的雪眸。

      “白姑娘?”余怀音大惊,“你……你不是该昏……昏在那的么?”

      “……昏醒了。”蓝严心里简直是五味杂陈。

      他无奈这傻孩子每次看见自己都发呆走神,也警惕宁以突然对怀音下手的动机,更唏嘘叶栖的死亡,种种情感融合在一起,让蓝严公子心情有点烦躁。

      他见宁以已经没了继续进攻的意图,便撒开斩无的剑刃,问:“想做什么?”

      宁以从善如流:“不想做什么。”

      “……”蓝严沉默了一会,问,“还有事么?”

      宁以眯了眯眼睛,摇头:“没了,姑娘您自便。”

      蓝严没动,宁以也没动,蓝严身后的余怀音更不敢动。

      最终还是宁以不像蓝严这么沉得住气,率先后退了一步,扯出一个客套的微笑:“好吧,您不相信我,那咱们就一直在这里站着?”

      蓝严蹙眉:“不回神界?”

      宁以说:“回,南羽少爷的尸体我还得带回去复命。”

      蓝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公子,您自便。”

      “……”宁以保持着他那个客套的笑容,不言一语,就稍稍歪了歪头,说,“那,余前辈,咱们来日再回。”

      “宁以。”余怀音叫住他,“你刚刚说……报仇?”

      宁以一愣,没有回头。

      “余公子”宁以说着,声音没有温度,甚至还有一种刺骨的冰冷,“我的事,希望您不要管。”

      ……

      回到天山后,因为两个人都没有太熟练的对灵魂的掌控能力,复原杜若金乌灵魂的能力就交给了圣女浅洛希。

      蓝严昏迷过去没多久就醒了过来,鬼气笼罩的地方太冷,冷风刺骨,刺的他不得不醒过来。他身上的伤口虽然都恢复的差不多,却依旧觉得不舒服,脑袋昏昏沉沉,想睡,却睡不着。

      恍惚之中,他想起宁以说那些被南羽羲喂过无言超过一年的人都会死。余怀音没看到,他看见了,地牢里那一个个都是活生生的生命,他们全都随着一个人的死而死。

      为了这么个朝三暮四的烂人,他们真的值得么?

      为什么一定要吃下无言?为什么不跑?就算被抓住了,被控制了,只要心里想着逃,想着离开,总会找到机会离开那一片污秽的。

      就像自己一样……

      蓝严一个人走在天山的茫茫雪山之上,风霜吹着他的头发,甚至都把他的头发凝结在了一起,睫毛上覆了一层霜雪,把一面白颜映衬的越发冰冷。

      他就是这样,永远都是他自己,不参与他人的欢庆也不留恋人类的温暖,孑然一人,无欲无求。

      昏迷前,他好像看到那时假死的自己。

      墨镜湖要勒死他的时候,他屏住了一口气,之后不管怎样难捱的窒息,这一口气都吊住了他的命。

      这一口气帮着他撑到了护命的狐火和雪莲再起作用,也撑到了魂息之法法术启动。

      他在乱葬岗醒来,不知道何年何月,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只知道他好像该去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该去找一个他死前还在惦念的人。

      我找到他了么?

      蓝严蜷缩在雪地里,喃喃自语着。我好像找到他了,他想,可他为什么不看我?

      “怀音……”他呢喃出了声音,“你……回头……看看我……好么……”

      风雪之中,有一人迎着风雪前来。他蹲下身摸了摸蓝严的额头,温度高的烫手。

      “你说说你……”他单膝跪下,把身上的外衣脱掉披在蓝严身上,又把他横抱起来,“为了个余怀音,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值得么?”

      雪踩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音,他抱着怀里的人走进风雪之中,往山下一间人烟稀少的破败的木屋走去。

      下山的路上偶尔遇到几个结伴而行的姑娘,他以微笑回应姑娘们的招呼,又加快了步伐。

      这间屋子一看就是荒废了太久的地方,荒草遍地,缺砖少瓦,木门“吱悠”着也关不死,连风都扛不住。

      一个挎着花篮的姑娘经过此处,看到他左右打量着这间木屋,朝他喊:“小公子,这间屋子好久都没人住了,屋子冷得很,不如到我家去吧!”

      “不必了。”他回过头,对这位姑娘笑了笑,“我只是休息片刻,稍后便要离开了。”

      “那好,若有需要便去找我吧,我就住在那边第一家屋子!”

      “好,多谢姑娘。”

      待这位姑娘走后,他眼里闪过一瞬的杀意。

      屋里只有一块脏兮兮的木板,他担心把蓝严的衣服弄脏,便用了外衣铺在下面,让蓝严干干净净的躺在木板上。

      蓝严睡的一点也不安稳,眉头紧锁着,手也死死抓着肩膀,是一种很不安的姿势。

      他蹲在蓝严身边,怜爱的看着蓝严的睡颜,喃喃道:“你这张假面可真是惟妙惟肖……若不是你腕子和脖子上的天蚕冰丝,我真的就要以为你是青丘女帝了……”

      “师兄……”他低喃,闭上了眼将额头靠在蓝严的额头上,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叫着,“师兄,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啊师兄……”

      他灰白色的眸子有了水雾,他看着蓝严,像再看这世间最为宝贵的珍宝,这是他奢望了太久的时候,没有余怀音,也没有其他人,只有他和师兄,只有他们两个人。

      偏偏这时,蓝严拧了拧眉,无意识唤了一声“怀音”。

      腓腓抬起头来,一双本是柔情蜜意的眼睛霎那间便被怒火填满,甚至都要有了火苗。

      “怀音怀音!余怀音有什么好的!你对他这么念念不忘!”他愤怒的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因为打在床板上的话会吵醒蓝严。

      他站起来,想把屋里能看见的所有东西都砸他个稀巴烂,可蓝严还睡在这里,稍微一点大的动静都能吵醒这个睡眠一向都不好的人。

      他看着木板上的人,妒忌之火在心中熊熊燃烧起来。

      突然间,他冷笑了一声,又走回蓝严身边。这次他没再蹲下,而是探过身子用手指去摸蓝严的后颈。

      致命点被摸到让蓝严非常不安稳,即便是睡梦中,身为魔兽的本能还是让他惧怕致命点被人拿捏,想要去躲避他人的触碰。

      他一手扣住蓝严肩膀,另一只手摩擦着被天蚕冰丝裹起来的后颈。

      蓝严呢喃一声,像是鼓励了他一样。他大了胆子,慢慢扯掉了蓝严的绷带。

      看到血黑色的锁情环锁在了蓝严脖子上时,他瞳孔猛地一缩,呼吸甚至都停滞了一会。

      唯有用情至深之人才舍得用锁情环锁住自己的情感……他余怀音何德何能,让蓝严为他付出这么多!

      先前金乌说的没错,蓝严身为神族与魔兽的混血儿,是可以被两个人同时标记的。

      他慢慢俯下身子,呼吸已经喷洒在了蓝严的后颈。扣着蓝严肩膀的手发力不叫蓝严再动,而后他便近乎虔诚的在蓝严的致命点落下了一吻。

      一次不够,他又吻了第二次。

      他伸出舌头,慢慢舔舐这块皮肉,最后露出了牙齿,咬住了魔兽的致命点。

      只要他把这块皮肉咬出血,这个人就能属于自己,往后他的眼里就不会只有余怀音一个人……

      “唔!”

      然而,牙齿要闭合的那一刻,不知什么东西忽然狠狠刺入他的嘴里,刺出了满嘴的血。

      他措手不及,急忙捂住了嘴。待他定神之后再低头一看,才发现蓝严的后颈上有一个用血写成的“于”字。

      于?

      于栩么?

      同身为魔兽,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可是……

      蓝严的凤魂怎么会被于栩封印?是蓝严自己的意思?他为什么要这做?

      就算灵魂离体,他也没有必要把凤魂都一并封印。封印了凤魂他就用不了凤火,全凭着水么?怎么可能,他用火用的那么顺手,怎么会……

      等等……

      他突然想到什么,他想到了金乌那一人格的一些反应。

      虽然他和金乌两个人格互不干扰,但金乌知道的一些事情他也知道。

      他突然有个想法,他想……蓝严封印凤魂,该不会是为了余怀音守身吧?

      凤魂被封印,全靠一个神魂撑着,那他就不算作是魔兽,没有发/情期,不会被任何人标记,再说难听点,就跟四圣地没有了半点关系。

      守身如玉这个想法在他脑海里挥散不去,他只要想起蓝严和余怀音在一起的画面他就恨不得杀了余怀音,把蓝严夺过来再锁起,让他只能看着自己,一辈子眼里只能容下自己。

      他忽然冷笑一声,又走进了蓝严。

      “师兄……”他故作亲昵的叫他,“既然你都封印余怀音的记忆了……那你还记得他干嘛?”

      他的手慢慢握住蓝严的脖子,掌心所对的位置恰好是锁情环上锁情锁的地方。

      “不如……让我这个当师弟的……来帮你一把。”

      ……

      余怀音发现“白姑娘”不见了是在圣女要去不冻泉帮杜若修复灵魂的那一刻。

      寒风吹起了他一身鸡皮疙瘩,他打了个寒颤,想要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身边的“白姑娘”,让她再多穿一件。

      谁知,侧过了头,“白姑娘”却不见了踪影。

      “白姑娘?”余怀音左右看了看,没见到人,心想“白姑娘”看起来就曲高和寡的样子,兴许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如我无外面转一圈找找?

      转了三圈,都快把天山翻个底朝天了都没找见。

      本着“我只是单纯的担心”的想法,余怀音两指并在一起抵在眉间,动用了阴阳术整个天山的找人。

      最后定位在一个较为偏僻的地方。

      “咦?”余怀音诧异道,“那是哪?”

      余怀音担心“白姑娘”出事,招呼都没来得及跟圣女打一声,拔腿就跑。跑了两步后觉得速度太慢,甚至用了小范围的“移”。

      这法术不确定性太大,稍微范围大一点就不知道要移去哪里。余怀音还没昏了头,没忘了明确的目的地。

      “白姑娘”在的地方也是一户人家,不过和叶栖住的地方有很明显的不一样。

      这户看起来就是一个人独居,而且生活的也很俭朴,不过从墙上一些简单的装饰来看,这人挺听享受这种生活的。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从里面出来一个样貌清秀的姑娘。

      她看到余怀音后先是吃了一惊,想起这人也是今天才到的外来客,便上前热情的招呼他:“我这里偏僻的很,你到这里来可是有什么事啊小公子?”

      “有的。”余怀音说,老老实实等着这姑娘给自己开了门才进了人家的院子,“姑娘你知道白姑娘么?我……圣女要我找她。”

      “在的。”姑娘露出了担忧的神情,“今天同你一起的小公子把她送到了我这里,说白姑娘在路上昏迷,他托我照顾一下。”

      同我一起的小公子?那不是杜若么?

      余怀音心中登时警铃大响,今天和自己同行过的公子只有杜若一个,不可能再也别人了。

      可是……可他不该在不冻泉里等着师母给他修复灵魂么?他的腓腓人格被封印,金乌人格又还未归体,从哪又冒出来一个杜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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